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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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P市,百千影視。

會議室裏,總裁率先開口:“項目有虧損是正常的,但報告還是要寫,做好反思,下周一之前。”他目光在會議桌上環視一圈,“我這兩天至少收到了五十份股東罵我的郵件,董事會需要一個交代。”

與會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一個人身上。

《牡丹》總制片人、也是百千影視的某位高層咳了一聲,說:“《牡丹》最大的失誤,是不應該跟《稷下》同一天上映。”

總裁的目光如鷹隼般盯住她,“是這樣嗎?”

制片人下意識地低下頭躲避他的目光,會議室裏卻另有人出聲道:“同檔期有什麽片子,這是不可控因素,這麽能算最大的失誤呢?”

“……”制片人咬了咬牙,說:“不應該讓董徽改那麽多戲,《牡丹》本來就是女主電影,秦亦歡都說能爆的本子,硬是被他改成了爛片!”

董徽的經紀人不幹了,“那時候你跟導演都同意了,現在要甩鍋,就全推到董徽頭上?!”

段茂跟著插口:“當初選演員的時候聲勢可大了,就算是董徽,也是你們選進來的。”

制片人:“……”她無言以對。

結果很快又有人開始攻擊段茂:“上面的意思,只是要讓秦亦歡無戲可演,《牡丹》那事做得厚不厚道段茂你心裏有數,要不是你狠狠坑了她一道,她幹嘛要死咬著《牡丹》不放?”

董徽經紀人跟道:“段哥,《牡丹》翻車,和徹底得罪秦亦歡是兩回事。”

段茂則反唇相譏,“我花這麽大代價從她那騙出來的本子,被某些人毀成什麽樣子了?”

又有人說:“別的不說,但同期撞到《稷下》真的是不可控因素,誰知道他們運氣那麽好,正好上映期有文物歸國,趕上社會熱點,真是站在風口豬都能飛。”

《牡丹》的制片人冷笑道:“在那之前,他們票房過六億只花了十一天,我也希望某些人搞清楚,站在風口的不是豬,是大鵬。”她說著環顧四周,“說到這個,買通徐鈞的傻逼主意是誰出的?我反正毫不知情。”

於是一屋子人又相互推諉起來,成功地讓總結大會變成了甩鍋大會。

“夠了。”總裁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們。

他聲音低沈,一屋子人都安靜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看著他。

“從我說開會到現在,浪費多少時間了?”總裁看了眼腕表,壓抑著怒氣說道:“你們知道你們罵了半天的秦亦歡跟陳詞現在在幹什麽嗎?!她們在開總票房九億的慶功會!”

.

秦亦歡和陳詞確實正在開慶功會。

進入一月之後,雖然有文物歸國的事刺激了一部分票房,但屬於《稷下》的風光,卻依然不可逆轉地被新上映的賀歲檔電影逐漸取代了。

——數年心血付出的籌備,最終卻只能換來半個月的絢爛,這是所有電影都逃不過的規律。

熱度降低也意味著工作壓力的減輕,一月十日,《稷下》總票房終於突破九億,秦亦歡算著下映時間,覺得他們的票房是沒什麽可能沖上十位數了,又眼看春節將至,便趁著年前辦了慶功宴。

這一次,人倒是來的很齊。

如今,曾經為《稷下集序》工作過已經成為了一種榮耀,而那些工作人員本身,自然也不會放過結交團隊裏其他大佬的機會,收到慶功宴的邀請之後,就是請假被扣工資也要趕過來。

劇組人員流動性非常強,秦亦歡其實記不住多少人,看他們一派熱鬧地到處敬酒,突然就心底生出一陣煩躁來——她想歸根結底,她還是不喜歡飯局這種東西,還有滿紙寫著利益兩個字的所謂交情。

不知道是誰別出心裁,在宴會廳的屏幕上,滾動播放支持《稷下集序》的新聞,那些來往敬酒的人,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到他們的電影取得了多高的成績,被多少媒體真情實感地讚譽著。

秦亦歡這桌是全場的中心,基本上所有人都來敬過酒,說些“恭喜秦老師”“祝秦總財源廣進”“陳導演真是年少有為”“有機會還要再合作啊”之類的客套話。

一兩個人還好,每個人都這麽來一套,聽得秦亦歡腦殼疼。

不過雖然心底厭煩,但秦亦歡面上卻絲毫不顯,依然隨意從容地與人談笑風生,推杯換盞間,酒杯裏蕩漾著的,都是她美艷撩人的風情。

陳詞合適跟人談星辰大海人生理想,但落到交際上便差了一籌,還得靠她撐著場面。

總算晚宴結束後,幾個相熟的主創約著去唱K,秦亦歡這才覺得原本憋悶的空氣終於可以呼吸了。

這間酒店樓上就有KTV間,覆古的西方風格裝修,十七世紀的手繪世界航海圖貼了一整面墻,吊燈燈枝上立著蠟燭,推門而入時,燭光搖曳著灑下,仿佛穿越回了大航海時代。

秦亦歡雖然不打算唱K,對這間包廂的環境還是非常滿意的。

願意跟著來的都是年輕人,邱叁很主動地去檢查音響和麥;簡學文半摟著陸宛寧坐進沙發,一邊隨意翻看著酒水單,一邊跟陸宛寧低聲說話;張餘唐和王青鳴聚在屏幕前點歌;沈奕四下看了一圈,看到角落的酒櫃之後,便一個人走過去,站著調酒。

秦亦歡找了個角落的單人沙發窩著,把自己埋進手機裏。

王青鳴點了一首不知道什麽歌,放著伴奏開始唱。

陳詞正靠在酒櫃邊跟沈奕聊天,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一起朝秦亦歡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陳詞便站起身,拉著張餘唐來到了包廂的角落——正好便是秦亦歡窩著的這個角落。

陳詞今天穿了一件小旗袍,黑底,荷葉蓮花的刺繡。

她把劉海挑到一邊,發尾燙卷,松松垂在背後。

他們附近的墻上掛著一盞煤油燈,照亮了一小塊手繪的航海圖。

陳詞和張餘唐站在煤油燈下,張餘唐手裏還端著酒,一頭霧水地看向陳詞,不明白她打算做什麽。

陳詞說:“最開始的時候,我讓你改圖,你是怎麽跟我說的?”

秦亦歡心裏一跳,想起了這回事。

那還是《稷下》草創不久,張美術一如既往地發揮沈迷,被陳詞訓斥之後,公然頂撞了一次。

她都已經快忘幹凈了,沒想到陳詞還記著。

張餘唐只好尷尬地笑笑。

“你跟我說。”陳詞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地說:“女的就是事多。”

張餘唐明顯局促起來,摸了摸鼻子,“陳導,那都去年的事兒了……我那時候不懂事,您就別再追究這個了,好麽?陳導?陳姐姐?”

陳詞笑了,“最毒婦人心,張美術聽過嗎?”

張餘唐更尷尬了,“那都是瞎說的……”

“瞎說?”陳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挺認同的。”

張餘唐舉起手,就差討饒了,“那不是我沒見過陳導您這樣的人嘛,年少無知嘛……”

陳詞後退一步,看著他,面上還帶著淡淡的笑,眼神卻冷得徹骨。

“我一向懶得說服別人。”她說:“你怎麽想的,你自己心裏清楚。而我呢,我也沒必要再跟一個看不起女孩子的人合作,給自己找不痛快。”

她看著張餘唐的眼睛,“往後,永遠不會。”

張餘唐楞住了。

他心裏有數,《稷下》的美術水平能一直在線,很大一部分得益於陳詞的嚴格要求,何況如今陳詞的前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如果陳詞就這麽和他斷絕合作……

陳詞說:“還站著這裏,是等我叫保安請你出去?”

秦亦歡立刻拿起手機,裝作要打電話叫保安的樣子,張餘唐的目光在她們身上來回掃過,片刻後,終於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沒人註意到他的離開,只有簡學文擡頭看了一眼。

張餘唐離開後,陳詞便向秦亦歡走了過來,很隨意地在她沙發扶手上坐下。

她的發梢輕輕掃在秦亦歡身側,秦亦歡不敢轉頭,一轉頭便能看見陳詞的腰,被黑色旗袍包裹著,纖細漂亮,在這樣的燈光映襯下,又有幾分神秘和貴氣,讓她總想起酒店裏見到陳詞沐浴的那一幕。

秦亦歡想,陳詞這一身,其實和房間的風格非常不相配,可她竟不覺得沖突。

陳詞坐在那裏便是風景。

麥在邱叁等人手裏轉了好幾個來回,終於簡學文一曲唱完,走過來,把麥遞給陳詞,“之前聽陳導唱過一次,特別好聽。”

其他人便跟著起哄:“喔!真的嗎?”

王青鳴:“我作證!她以前上學的時候唱歌就賊好聽。”

陳詞笑笑,從簡學文手裏接過麥,王青鳴立刻從高腳凳裏跳下來,跑去幫她選歌。

輕緩抒情的前奏響起,陳詞略微低頭,輕輕摩挲著手裏的麥克風。

她的黑發垂了下來,遮擋住側臉。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had my cake now

Diamods,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秦亦歡曾經聽過這首歌,相比而言,陳詞的聲音更清一些,算不上合適,可她依然從那唱腔裏聽出了陳詞一貫的風格:那樣冷色的繁華,冷色的紅。

Hot summer days,rock and roll

The way you\'d play for me at you show

And all the ways I got to know

Your pretty face and eectric soul

沈奕終於調好了酒,七個高腳玻璃杯在酒櫃上擺成一排,杯中的酒各有各的絢麗。

他一杯一杯地把酒遞給其他人,遞過去的時候,低聲在他們耳邊說了句什麽。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on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ing but my aching soul

沈奕端著最後兩杯酒走了秦亦歡和陳詞的角落。

他把那杯顏色單一素淡的酒遞給秦亦歡,低聲說:“天行有常。”

剩下的最後一杯,顏色異常絢爛,仿佛晚霞,仿佛迎風展開的孔雀羽尾。

沈奕把那杯酒遞給陳詞,說:“莫問前程。”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on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陳詞略微仰起頭唱完最後一句,她眼睫輕輕闔著,在滿屋覆古的裝飾中好像一副靜止的畫,好半晌,才稍稍睜開眼,從沈奕手裏接過那杯酒,然後一言不發地一飲而盡。

沈奕也沒再說什麽,拿著空酒杯走了。

陳詞隨手把麥遞給王青鳴,王青鳴又塞給邱叁,很快兩個人就對唱起來,簡學文沖過來搶邱叁的麥,又被陸宛寧拉了回來,包廂重新陷入了混亂的熱鬧。

秦亦歡在一片群魔亂舞中長久地望著陳詞。

“有句話一直想跟你說。”她輕輕地說:“我很喜歡你的電影。”

陳詞沒有說話,坐在沙發扶手上回過頭,眼裏映著昏昏沈沈搖曳的燭光,和秦亦歡。

秦亦歡又說:“但我一直覺得,你和你的電影,氣質完全不一樣。”

她擡頭看向陳詞,眼睛裏仿佛含著光,“剛才我才知道,是一樣的。”

不知道是誰切的歌,包廂裏點歌風格驟然變了,熟悉又經典的調子。

這些年,一個人

風也過,雨也走

有過淚,有過錯

還記得堅持什麽

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來,今晚慶功宴便是散夥飯,他們因電影而聚,因電影而散,這一夜宿醉醒來,又是為了各自的生活事業奔波忙碌。

簡學文神色茫然,邱叁不停地眨眼睛,沈奕低頭看他的酒。

秦亦歡突然就明白了一個冰冷的事實:她和陳詞只是在《稷下集序》上的合作關系,《稷下》結束,合作自然中止,也就是她和陳詞沒有關系了。

風箏飛得再遠,哪怕掛到山上,掉進海裏,都有線牽著,都能順著線找回來。

線斷了,就真的沒法回頭了。

她想到最開始認識陳詞的那個晚上,陳詞在她面前插的那束花,一夜四千裏的輾轉,又想到陳詞天降神兵的救場,還有酒中燈下和鄧老的暢談,一起把付遠的野心拒之門外,一起回擊王經理的騷擾。

她和陳詞,真是配合無間的默契。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

一生情,一杯酒

陳詞說:“我最開始喜歡的,也是你的角色。”

秦亦歡笑了笑,把沈奕為她調好的那杯酒喝了,原本有許多話想說的,想到陳詞那次露臺上對王經理說的“我有喜歡的人了”,又覺得好像都沒必要。

朋友罷了,總是會散的。

她說:“陳導,下部片子首映禮記得請我去啊,要你請的,其他人不算。”

陳詞卻說:“用不著。”

秦亦歡:“?”

“我想。”陳詞慢慢地說著,轉過頭,眼裏波光流轉,映著燭火,仿佛老酒在古舊青銅杯中蕩漾,“下一部戲,還請你做主演。”

作者有話說:

第一段歌詞《young and beautiful》

第二段歌詞《朋友》

《稷下》部分到這裏就結束了(比我預期字數寫超了一半,講道理我本來只打算寫十萬字的),下一部戲會輕松很多,讓秦老師和陳導有精力談點戀愛啊什麽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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