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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預言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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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預言之日

◎舌戰群儒◎

米夏跟著人群跑到禮堂,最先抵達並發現“顯靈現場”的幾個孩子抱著手臂立在中心沈思,她們頭頂的時鐘與女神壁畫容貌盡毀——一行大字刀鋒般劈開了指針與女神的臂膀,筆跡灑脫匆忙:

「約定之刻將至,倒數三輪,聖門將完全開啟」

星仆繞開聚集在壁畫下的人不受幹擾地布置好餐桌,爭論不出結果的孩子們陸續入座用餐,交頭接耳此起彼伏。和米夏隔了兩條長桌的那邊,一個孩子推開椅子站起來,用勺子猛敲碗底,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諸君,餐後在公會堂集合。”

這個黑發的孩子不等他人回應,便自顧自坐下繼續喝湯了。

但也沒人反駁他。

“他是最早來到搖籃的人之一。”賽琪小聲道。

賽琪沒對他人品格發表評價,但米夏認出了這人,在她第一次發表演講時他敲錘子的聲音最大,現在看來可能就是個喜歡敲東西的人。

賽琪還在和米夏介紹他的名字,因為太長,米夏暗自將他叫作“錘子”。

飯後孩子們魚貫進入公會堂就座,這是米夏第一次見全員齊聚公會堂。大門合上後椅子還空著一半,兩百個進入搖籃的名額,公會堂的坐席也正好有二百個。

錘子一撐講臺跳上桌,演講臺設置的風魔法自動將他的聲音放大:

“肅靜。”

一百多人瞬間安靜下來。

錘子在有限的桌面上踱步:“毋庸置疑,預言書已翻到了最後一頁,我想每個人都清楚,我們接下來的使命——”

“報告。”米夏拎起錘子大力敲了三下,“我和約克都不清楚,什麽使命?”

思路一下被打斷,錘子臉色變得極臭:“普賽克,你沒和她們說嗎?”

賽琪面露尷尬,不停給米夏使眼色:“我、我不太擅長給人講課,但我說了的。”

約克委屈,對她比口型:沒和我說。

雖然他從米夏那聽全乎了,也自己查了個七七八八。

“‘創造理想的世界’。”米夏模仿他站到了桌子上,“但這是誰給‘你們’的使命?神嗎?還是別的誰?”

坐席沒有設置放大聲音的魔法,米夏嫌扯著嗓子喊話有點費勁,表演八艘跳踩著桌子躍到了第一排,直視腦門快爆出青筋的錘子:“天花板上的字跡,連星仆都能做出來,你們為什麽就覺得那是神諭了?不該先懷疑是誰在搗蛋嗎?”

“誰會這麽無聊——”錘子朝米夏揚起錘子,又楞住,狠瞪著她,“……你幹的?”

“不是我。但遇到事件不該‘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嗎?”米夏叉腰。

桌子被踩的銀發女孩扯了扯米夏的裙擺,細聲細語道:“不光是那條神諭,紀錄塔也被修改了,被修改的部分我無權再進行操作……搖籃裏無人能做到這一點。”

錘子一下又支棱了起來:“新來的,你恐怕還不認識梅茉裏婭,她是與我同期來到搖籃的人,紀錄塔與受生池的管理者。”

“失禮了。”米夏跳下桌挨著女孩坐下,遲來地裝出好學生的樣子,“那這位大前輩,假設神真的存在並且昨晚顯靈了,在即將迎接搖籃歷史轉折的此刻,你能再帶我們回顧一遍這片樂園的過去嗎?”

一把接住錘子扔來的錘子,米夏補充了一句:“從你們來到搖籃開始。”

眼看錘子氣得轉身要走,另一人幫腔道:“反正我們爭論了幾百年也得不出結論,耽擱幾分鐘不會更糟。馬爾紐斯杜克斯,我的記憶也不牢靠了,再講講那些發生過的事吧,真意或許自會從中浮現。”

米夏在桌下對這人豎起拇指,他悄悄背過錘子朝米夏和銀發女孩緩慢眨眼。另一邊,沒東西可砸的錘子氣鼓鼓跳下桌,招呼一個星仆過來低語幾句,又轉為面向眾人——特別是米夏。

“我只說一遍,你們聽好了。”

最初的記憶裏只有冰雪與灰燼,以及聳立在這片荒原中的黑曜石高塔與給予二次生命的受生池。使徒、聖典、此處的歷史,都是埋在廢墟下等待他們挖掘的東西,對於自己是誰,也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罪人。

使徒們留下了遺言:「在此處建立起理想的城邦吧,那將成為人世的範本」

他們同時留下的,還有冰霜巨龍的屍體。龍的血肉是最好的魔法材料,她的胃袋裏藏著尚未消化的種子。借助這些,沒有記憶的人們開墾土地,布設法陣,修築了名為“搖籃”的銀白庭院。

爭端再起,歷史即將重演時,他們舍棄了大人的樣貌,全部退化為孩子,將力量交付予沒有思考能力的星仆,而他們,只負責思考。

思考什麽樣的國度,才能被稱為“理想”。

星仆化為黃金砂配合錘子描繪出他講解的過去。米夏不自覺扭動手指,和賽琪說的有些出入,果然信息會在傳遞過程中失真,但和壁畫內容也算到差不差。

錘子在講述中從亢奮轉為低落,他掏出聖典,高舉於頂:“對輪轉海觀察時我們便知曉這一天即將到來,我們——理應——準備好了。聖典上沒有未來,但我們將成為未來的書寫者。諸君,從今日起,每日全員需抽出一小時來公會堂對各項提案進行投票表決,將確定好的方案抄寫在聖典的空白處——”

米夏這次帶著不好意思打斷了他:“我還有個問題,怎麽就末日了?沒可能是神不想寫了就把聖典那麽空著了?”

錘子已經麻了,氣都生不出來:“你當神是你嗎。這是對輪轉海每一代死者推演得出的結論,神已經撤去了恩典,人們乃至土地的力量都一年不如一年。總有一天,種子不再萌發,子宮也不會再有新生命著床,世界將徹底死去。”

“這太可怕了。”米夏努力配合他的失落,“你們要怎麽做?培育能適應末日的新物種?大搞安全屋和避難所?”

之前給米夏幫腔的男孩說:“沒有神的力量一切都免談。說到底,這是神為什麽撤回恩典的問題。”

銀發女孩道:“紛爭不斷重演,智慧與理性卻進步緩慢,這是使徒告訴我們的、神對我們失望的原因。但搖籃已有了‘理想’的雛形,這就是我們的答卷,一片和平的樂土,或許……”

“建立在輪轉海死者犧牲上的樂土。”米夏站起來,翻過桌子走上講臺,“僅屬於你們,我們,這一百二十人的天國。”

她占領了錘子的位置,高聲道:“你們甚至不敢變回大人,不敢問自己從何而來,不敢邀請更多的人填滿這裏的席位。

“這裏只有脆弱不堪的安寧,你們真的覺得,現在的搖籃就是理想嗎?我們比輪轉海的人更優異、更應該乘上諾亞方舟嗎?”

講臺將米夏帶著嘲弄的聲音放大到全場,賽琪坐在原地捏緊裙角,約克則笑得很開心。

他最喜歡看人砸場子了。

錘子臉色就沒好過,雖然不知道諾亞方舟是什麽,但米夏的意思他完全理解了,此刻冷冽道:“那你想怎麽做?”

“我在輪轉海聽到的,可不止一個快完蛋的世界。”米夏轉向他,“還有另一個世界——大概是我的故鄉,而我的概念裏沒有神,也沒有末日。”

遷徙。比起向隨心所欲又難以溝通的神示好,直接搬去沒有神折騰的土地不就得了?

“……”銀發女孩聽懂她的話,站了起來,“聖門不可逆行,這一點我也無能為力。”

米夏心一下涼了半截,這居然是條單行道——那已經進來的她可能回不去了。

她真的要說出接下的提案嗎?這有點太缺德了。

錘聲響起,這次是約克在猛敲桌板,等視線聚集到他身上,他又放開了小錘:“我敲著玩的。但我來總結一下吧,你們要在這裏一邊坐吃山空一邊過家家,靠那種類似秋之門的表演討好所謂神明。”

有人想反駁他,米夏搶先一步再度敲響桌板:“如果只能在這裏建設新社會的話,要不來做個實驗吧:下次聖門開啟,我們把能吸納的人才全招進來,看看你們構築的這個‘理想國’會不會輕易被外來者破壞。”

錘子低聲說:“尾巴總算露出來了,新人。”

米夏也沒打算掩藏動機:“如果此處是應對末日的最後堡壘,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們不更該盡可能多地收容難民嗎?

“還是說對你們的神來說,自私也是一種美德?”

談價還價時就得把屋頂給掀了,既然他們不答應自己拉幾個同夥進搖籃,那就進一步提高要求。

米夏繼續挑釁:“不必擔心新人會威脅到老人的地位,你看,我不死纏爛打今天都聽不到這麽多情報,還會渾渾噩噩繼續混日子。新人來了肯定唯你們是瞻,如果還不滿意,我提議設置上議院和下議院——”

錘子忍無可忍打斷她:“搖籃之中人人平等,你閉嘴吧。”

米夏給嘴拉上拉鏈:“當我沒說。這裏果然是最接近理想的樂園,我相信新鮮的血液一定能壯大我們的團隊,人人加入到應對末日危機的建設之中,我們才會有光明的未來!”

錘子撲過去掐住米夏的脖子:“但凡我還能用禁言術……夠了!你說完了的話,現在開始投票,這便是今日的第一個議題!

“同意下次放所有合格者進搖籃的人,站到講臺左邊,不同意的人站到右邊!”

米夏帶頭先去了左邊,和蹦蹦跳跳跑過來的約克碰拳。

她心裏挺沒底的,約克倒是眉開眼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第二個朝她走來的是剛才坐旁邊的男孩,銀發女孩則去了右邊。

第三個是賽琪,她拍著起了皺的裙邊,不住嘆氣:“這對嗎?”

更多人朝米夏走來,也有人站在了她的對立面,只有一個人留在原地哪也沒去:錘子。

米夏懷疑他是讚同自己的,只是抹不開臉所以沒過來。

反正結果已定,搖籃的孩子們在這一刻都沒放棄自己的投票權,那些不同意的人,也沒有再出言反駁,接受了這個多數得出的結論:

搖籃將向下一波選撥者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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