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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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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受肉

◎浪費糧食天打雷劈◎

如果賽琪不帶路天知道她們要花多久才能找到受生池。

挪開中庭巨石陣的某塊石頭,機關引導下小池塘的水流往他處,幹涸後露出方形入口。幾個在池邊讀書的孩子擡頭掃了她們三人一眼,又一語不發地繼續翻動書頁。

米夏舉著燈走在中間,心裏默默計算方位。按賽琪的說法,受生池最常用的出入口只在晨鐘響起前的一小時內開放,現在她們走的是應急通道。

地下會模糊人的方向感,小道雖無岔路,但為了避開其他地下設施挖得七拐八拐。走出通道抵達開闊的地下湖,濕冷的空氣包裹住皮膚叫米夏打了個寒顫,這裏無風,卻沒有封閉空間該有的迂腐氣味,反而在呼吸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明晰。

小道盡頭裝了欄桿防止落崖,朝下張望,幽藍湖水貼著漆黑石柱輕輕蕩漾,水面上漂浮有許多球體——那都是星仆的控制中樞。

石柱和紀錄塔一個材質,如果米夏沒估摸錯,這裏正位於鐘樓之下,甚至可與鐘樓組成一體的建築。

“你們把星仆當餃子煮嗎?”約克指著球體問。

“餃子是什麽?”賽琪神情疑惑,“那是能量耗盡的星仆,它們浸泡在受生池裏通過回路汲取能量,休整一日後便能繼續工作。”

充電,還是慢充。米夏在心裏記下餃子這個詞,這也是她和約克知道賽琪卻不知道的定義。

米夏:“我想下去看看。”

賽琪猶豫了一下,還是嘆著氣同意了。這裏沒有人工修出的路,對她或星仆來說爬上爬下倒不費力,此刻看著米夏小小一只在沒有防護措施的情況下就敢攀巖,賽琪有點後悔沒找芙羅拉或者別的法師一起過來。

雖然摔傷可以就近醫治,但這裏……

“這裏的湖水,就是我們每天吃的東西。”賽琪等米夏平安著地,拉住下一刻就想往水裏撲的她,“……雖然也不會汙染,但我們還是希望保持幹凈。”

湖底的砂被稱為神之灰,靈魂、軀體分作兩部分,不同的人在此融為一處水源。如果受傷或是死亡,可以把傷處或遺體放入受生池,池水與池底的法陣會自行運作修覆殘缺。

米夏如鯁在喉:“我們每天在吃的……是人的靈魂?”

什麽攝魂怪,那她們還能算人嗎?不就是和星仆用同一種能源的怪物嗎?

約克也面有難色,如果他沒進聖門,總有一天也會化成水被搖籃這群假孩子真老不死喝了?

“是失去價值、無法保有自我的靈魂,”賽琪平靜地說,“輪轉海回收了它們。一切活動都需要能量,如果你不吃,你連起床也做不到。”

米夏對這一點深有體會,但同時有了被飼養的錯覺。一天一頓,一頓僅能支撐半天的活動,在搖籃如果夜裏不入夢鄉,其實也沒法去做別的事,她就熬了一晚上整個人就散架了。

……那多喝兩口會有什麽效果?

米夏動歪心思時,賽琪繼續講解:“受生池下了禁制,不可擅自取用。你想取靈泉的話,必須準備好方案書說明用處,在講堂說服半數以上的人得到同意。”

米夏瞬間放棄:“你們這流程怪麻煩的。”

“因為資源有限。”賽琪垂眼,“我們並非意識不到自己站在累累屍骸之上,所有人都珍惜著能夠醒來的每一日,也為了不忘卻罪孽,會在每晚去見證那些成為犧牲品的人的掙紮,這一切,都是為了——”

“——為了抵達樂土。”米夏接話,“那直接讓聖典的預言實現不就好了嗎?”

賽琪是個很正直的人,但想起在冬之門遇上的那倆樂子人,米夏覺得並非每個搖籃的孩子都有這麽高的思想覺悟。

“預言是預言,但重要的是我們做了什麽,我們還能做什麽。”

米夏對她的認知有些刷新了。

紅發女孩沒察覺她的楞怔,拉著她指向石柱:“通過聖門後,你們的名字被銘刻於這座真正的紀錄塔,舊的軀體早已融入湖中,新的外殼由受生池鑄造,供你們的靈魂棲身。這一切共需三天,三天後,聖門關閉,我們來到這裏迎接你們進入搖籃,輪轉海則開啟新的試煉。”

離得太遠,石柱漆黑一片看不出刻了什麽。米夏按住嘴,憋了一會兒,還是放下了手準備說怪話。

但約克搶在她之前問了出來:“我倆沒穿衣服就被你們撈出來了?”

賽琪不吭聲。

米夏:“我明白,搖籃的人有極高的道德修養,對他人的身體根本不在意,對吧?”

“……這也是大家保持小孩外貌的原因之一。”賽琪無奈解釋,“感情、性……都會帶來麻煩與消耗,你們最好也拋棄雜念,維持現在無暇的狀態。”

約克哧的一聲笑了出來:“很可惜,看來受生池沒能洗掉我的骯臟,我可不好意思裝純真。”

“如果你們真的啥也不想,也不用穿衣服吧?”米夏扯扯裙擺,“搖籃也不冷。”

“……我說不過你們還不行嗎!”賽琪簡直想一拳一個把這倆打閉嘴。

好奇心得到滿足後三人沿原路返回地面,路上米夏和約克再逗了賽琪一會兒直到挨了拳頭才管住舌頭,並被警告最好把伶牙俐齒用在講堂上。

說起這個米夏也有點蔫兒了,講笑話是一回事,講大道理又是另一回事,她本來也不愛強求別人和自己一個想法,而講堂裏打斷發言的木槌聲已經給她留下心理陰影了。

接下來的兩周米夏白日便去和搖籃的其他孩子套近乎,夜裏則搜羅潛在活人的身影。她拜訪了夏之門的幼龍食肆——但初見所謂幼龍她還以為是欺詐,這只是個尖耳朵紅眼睛的小男孩,乍一看更像精靈。

幼龍噴吐火焰翻動鐵鍋,說不清是做菜還是在搞雜耍,但魚香肉絲的香氣是貨真價實的。

有個亡靈問道:“老板,這道菜叫什麽?”

幼龍已經開始準備下一鍋了:“魚香肉絲。”

……嗯?

冬之門的白袍客在那一戰後再沒去過競技場,相反,米夏在公會堂找到了他和最開始的目標“胡秋實”,兩人正站在葡萄藤下聊天。

黑發少年道:“不去打架了?”

“我懷疑輪轉海更喜歡動口不動手的聰明人。”白袍客邊說邊掏出了課本,“我要讓紀錄塔意識到,我也不笨。”

“……你覺得米夏算‘聰明人’?”

……嗯嗯嗯??

第七次在公會堂鎩羽而歸,這次好歹沒有木槌聲而是一片近似玩笑的噓聲。米夏收起“幼龍”、“白袍客”和“胡秋實”的資料,抓住約克覆盤:

“這幾個人認識我。”米夏滿臉嚴肅,“可能也認識你,我們是一夥的。”

“你總算承認自己沒在幹好事了嗎?”約克跟著板起面孔,“但搖籃的人明擺著不想我們這股黑惡勢力壯大,你再努力說服也沒用。”

“只能通過不正規渠道了。”米夏頭疼,“……感覺你很擅長這種事,看你天天摸魚,沒找到什麽線索嗎?”

約克大呼冤枉:“我不是幫你整理了資料嗎?我也很努力了,老板你……”

“……老板?”

約克楞了楞:“……我們之前是雇傭關系?”

米夏隱約感到自己占了上風,立即拍板:“你去盯這幾人的梢,把他們的對話記錄下來,說不定能幫我們想起過去。”

“你居然叫員工做跟蹤狂。”約克道,“那主責歸你。”

米夏白了他一眼:“白天也別給我閑著。首先,我們需要一張完整地圖。”

不知是不是故弄玄虛,名為搖籃的這片建築群修得東一塊西一塊的,缺少完整的規劃圖,還得她們自己畫。

“在畫了在畫了。”約克掏出筆記本。

“你不太行啊。”米夏翻了翻他的草圖,覺得不夠精細,“而且有些通道夜裏才會開放,比如受生池,我們還得抽幾個晚上踩點——”

“熬一晚上就是極限了。”約克苦笑,“除非把別人的飯搶了。”

“……那你會被逐出搖籃的。”米夏嘆氣,“關於這個我有點想法,但等聖門關閉後再說吧。”

這一期的試煉已結束,今晚聖門就將公布搖籃給出的結果。

無人入選。

想起在輪轉海見到的那些為上榜掙紮的死者,還有作為她們食糧的受生池水,米夏抿唇。若她還有退路,即使搖籃是個不思進取也能活得很好的地方,她還是想回到不需違背良知也能生存的世界。

在這裏每一刻她都不敢停止思考,浪費時間成了一種大罪。若到了她不把浪費他人靈魂當作罪業的那一刻,她大概就被搖籃成功同化了。

因為無人入選,受生池不需要花三天捏人,輪轉海也會在隔日便開啟新一輪試煉。至少今晚,她們會得到一場黑甜的睡眠,夢裏沒有即將成為犧牲品的死者,也沒有一堆刁鉆的哲學辯題。

仿若關機般的睡眠後,米夏再次被同一人叫醒:

“米夏!”

這次這個聲音仿佛被揣在嗓子眼裏,又像提得高高的水氣球。

米夏睜開眼,賽琪辮子也沒梳,捏著掌心跪坐在她床邊,神色沈郁。周圍孩子們也亂作一團,三三兩兩抓著對方衣袖商量,說話聲連成一片吵得米夏一句也分辨不出來。

她只能聽見離她最近的賽琪說:

“神諭出現了。

“末日將近,在三輪試煉之內,我們必須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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