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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冬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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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冬之門

◎活動身體◎

熱浪。

名為冬之門的地方值得一個高溫預警,這次米夏睜開眼,紀錄塔近在眼前,卻永不能及。

祂懸浮在巖漿翻騰的火山口之上,底部融化滴著金水,頭頂烏雲反射紅光。硫磺熏蒸天地,玄武巖上碎晶熠熠生輝,這裏恰似一幅地獄繪卷。

周圍有人嚎哭著把書稿與畫卷往火山裏扔,米夏繞開這些看上去半瘋的人,有條白色的人影也正從對岸朝她這邊趕,兩人相遇後默契地一同往山下走,遠離這處熱源。

“煉獄山。”修伊解下被熏得漆黑的白鬥篷,抖了一下便恢覆如新,“他們在獻祭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一般來說你越重視祭品,得到的分數就會越高。但一旦獻祭,你永遠不可能再找回它,甚至與之相關的記憶都會消失。”

“那些扔自傳的……?”

“不是特別自戀,就是沒東西可扔了吧。”

冬之門,沒有失去就沒有得到,在這裏,一切都應毀滅,以最盛大的方式。

米夏苦著臉:“早知道夏之門就多變點東西出來了。”

“這個骨笛不可以嗎?”

米夏大驚失色:“我學了幾個月好歹能吹順了,要是失憶了不就前功盡棄?”

“這就是重要的事物了。”修伊笑笑,朝她伸手,“可以和你借一件東西嗎?”

“準了,什麽?”

“我的劍。”

“……?”米夏困惑,“你不是送給你爸了嗎?”

“我爹……我父親在夏之門把所有東西贈予你了。”修伊捏住眉心,“他沒和你說?你也一直不知道?”

所以在秋之門才做出自己爬上臺的驚世之舉。

“我哪能知道啊!你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嗎!”

修伊的父親一臉心滿意足地消失在了暮色下,什麽也沒和米夏交代。現在得知這一事實,米夏嘗試變出那片貨攤以及修伊的劍。

繁花妝點的貨架陡然出現在她面前,漫天黑灰中也摻入了蔬果清香。米夏對著一桌子交易得到的雜物,開始犯難。

“要丟進去嗎?”修伊取回劍,指指山巔。

“……算了吧,我甚至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做什麽的,拿不到多高的分。”

“那還是用別的方法。”

冬之門由三塊組成:位於中心吞噬一切的煉獄山,日出處的公會堂,和日落處的競技場。

山腳路標指明兩處相反的場所,兩地相距甚遠,一天最多去一處。離開熔巖後氣溫降至冰點,修伊把鬥篷交給米夏,向她道別:“那醒來後再見了。”

米夏哆嗦著用鬥篷裹住自己:“我們同路啊。”

“……你不去公會堂?”

公會堂以思想為盾觀點為矛,觀眾為裁判,議題根據抽選決定,雙方將在辯論中擊潰對手或被對手擊潰,是處適合耍嘴皮子的好地方。

修伊下意識覺得米夏會在那一展宏圖。

“我喜歡和人聊天扯淡,可不擅長靠長篇大論說服別人。”米夏跺腳,試圖從所有物中找到能取暖的物件,“而且一聽課我就困,還不如找個能活動身體的地方。”

“……”修伊遲疑,“生者在競技場輸了會直接回到沙丘。”

“反正這才第一天。”

修伊低頭沈思,最終與米夏碰拳:“那就為我加油吧。雖然我對冬之門還挺有信心的,但這次真的得努力了。”

米夏不禁安慰:“人各有所長,前兩門沒成績不是你的錯。”

修伊這個卷王雖然表現如常,結果還是會因落後於人失落嘛!

米夏按捺下那點可恥的高興。

“但以之前的收獲來看,你多半能進第五層了,”修伊說,“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那,我不放心。”

兩人是一邊閑聊一邊往競技場走的,被猛然打了記直球,米夏一下呆在原地。

她落後沒幾步,修伊已經停下來等她了,神情無辜而坦然:“怎麽了?”

他果然什麽都沒想,就是人好而已。米夏嘆氣::“我為我以己度人感到羞愧……”

日頭高掛時兩人抵達了目的地。競技場既像羅馬鬥獸場又像鳥巢,米夏想先觀幾場戰便走了觀眾通道,修伊則向參賽報名處走去。看著那個仿佛在唱“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背影,米夏一邊暗罵腦中不吉利的想法,一邊又覺得——

——真帥啊。

修伊這小子也只有在幹架時顯得像個騎士,平常已完全是清澈見底的大學生。

不知是競技場預設溫度較高還是人擠人暖和,米夏不再感到寒冷,把鬥篷脫下抱在懷裏,奮力占據了一處站臺靠前的位置。

場上剛結束一場廝殺,四五朵血花開在圍墻和沙土上。在冬之門受到的傷害無法治愈,勝者捂著血流如註的耳朵,另一只手握拳向觀眾席揮舞致意,他背後兩只石像鬼架起狼人的屍體,往煉獄山飛去。

死者在競技場死去,便永遠死了,因為他會被拋入煉獄山,甚至無人能記得。

這種殘酷性導致報名參賽的選手並不多,那種即將消失只能賭上一切鬥個你死我活的死者,才會出現在場上。

米夏打了個寒顫,有點為修伊擔心。

這看上去很痛。

她摸出貨攤找到的望遠鏡往表演區張望。充當裁判的鷹身女妖待場地上再度空無一物,睜開眼,發出響徹全場的尖嘯:

“第三場——‘腐朽騎士’對戰‘茶葉蛋’——”

米夏太陽穴一跳。

參賽者可以選擇以代號或本名登記入場,從左邊大門走出的“腐朽騎士”她不認識,但茶葉蛋——光是這個名字,她就知道是誰了。

今天來的人除修伊和她外,是菲爾多恩和胡秋實。

“小孩?”米夏聽到旁邊的人嘀咕,“精靈?不像。光明神在上,怎麽有孩子進了競技場!”

鷹身女妖的報幕結束比賽便正式開始,菲爾多恩毫不客氣,一開場就使出席卷全場的龍炎。

好像老趙的油鍋。米夏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人影,為菲爾多恩的對手掬了把淚。

被茶葉蛋殺了——這聽起來太遜了。

“無吟唱魔法!”旁邊人又在驚呼,“高精靈嗎?”

“……魔法需要吟唱嗎?”米夏忍不住向她搭話。

這個頭戴月長石冠的人族女子瞪了她一眼:“神啊,怎麽有你這樣無知的人。”

怎麽有這樣不好好說話的人。米夏賠笑:“不好意思,鄉下來的,我們那都不吟唱。”

至少她的隊友都這樣。

女子剛想揪住她詢問詳情,場上局勢發生變化,半球盾牌展開,缺漏處由黑氣堵上,腐朽騎士殺出火焰,殺向菲爾多恩。

“龍鱗盾!”

龍鱗盾。米夏心裏和女子一同驚呼,兩人身子也探出了看臺。

菲爾多恩瞳孔豎起來,一下恢覆龍身,騰空而起。

騎士撲了個空,硬生生扭轉身體掄圓胳膊,長槍順勢脫手飛出,直向空中的幼龍紮去。

菲爾多恩變回體積較小的人形避開長槍,自由落體時不忘追加閃電與颶風,騎士苦苦抵擋,黑氣已是強弩之末。在火焰中潛伏的菲爾多恩再度出現時,單單恢覆了龍頭,穿破黑氣,一口咬穿騎士的鎧甲。

騎士如瓦斯罐般爆炸了,菲爾多恩被掀翻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下。

“……龍?”女子早就傻了,被後面的人推擠差點摔下看臺,米夏趕緊拉住她。

死於踩踏事故——這個就更慘了,還不如茶葉蛋有戲劇性呢。

“勝者,茶葉蛋。”鷹身女妖宣告結果。

後面一場沒出現龍這種傳奇生物,雖然也精彩得仿佛雷公電母打架,但討論度還是不及龍。

米夏已經和這位月長石女士聊開了。

“那個,我朋友。”米夏指著下一場登臺的修伊。

“……人類?”月長石掃興地搖頭,“看上去不會魔法,他完了。”

修伊的對手是翼展近三米的翼人,對手一出場就奪走了制空權,羽毛唰唰紮下。

米夏擔心修伊會變成刺猬時,他將劍舞做一朵怒放的花,羽毛被盡數彈飛。

翼人惱怒地飛低了一些——羽毛太輕,遠了殺傷力會減弱。修伊的劍頓時在羽毛箭雨下變鈍了,在翼人準備使出最後一擊時——

一條長鞭蛇一般纏上他的腳踝,下一瞬,他便仰躺在了地上,一柄利劍破開他的胸膛。

“好卑鄙!”月長石一巴掌拍在米夏背上,“他不是劍士嗎!”

米夏憤怒地拍回去:“兵不厭詐!誰說我朋友只會用劍了!”

雖然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修伊還會用弓。

看來這人在夏之門給自己造了個兵器庫,還全藏了起來。

對戰表由鷹身女妖抽簽決定,修伊運氣不太好,之後幾場都抽中了他。

但隨著他一場一場贏下來,不光是月長石,整個看臺都沈默了。

“人族……有這麽強嗎?”月長石抓緊米夏的衣袖,喃喃道。

死了一百多年都沒今天見過的熱鬧多。

米夏撓頭:“……能不能形容一下他有多強?”

她是真不知道,她以為異世界人人都是這個強度。

“如果不是聽說這一次的勇者是女性,我會以為他是勇者。”月長石說,“我活著時沒見過這麽強的,死了也沒見過。”

“……”米夏不知該不該自爆身份,擔心會讓她失望。

但死者之海的消息傳得真快,人果然死了也愛八卦。

場地已被鮮血染得無一處凈土,鷹身女妖抖動翅膀,宣布今日的最終戰:“第十二場——‘茶葉蛋’對戰‘白袍客’——”

米夏一拍腦門。

壞了,大水沖了龍王廟。

她該給誰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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