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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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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恍惚

◎無光之地◎

關於系統的一切米夏盡數上報給了自家領導,但對異界人們則沒有這麽坦率,此前只將地圖部分展示給了他們。

這種情況下才如實相告一定糟透了,但米夏別無選擇,手指猶豫地懸浮在【隊伍】上不到一秒,她點開了詳情,展示給修伊。

那三人的血量還是滿的,除了菲爾多恩消耗了一半MP外另兩人可說是毫發無損。反觀她和修伊,HP都到了個位數,修伊的MP也只剩下可憐的10。

這還是修伊一路都在用治療藥水的結果,他沒有細說自己失去意識後的事,但米夏猜想這人肯定優先保護了她,以至於藥水庫存已經告罄。

“這是什麽……?”

“你們的個人情報,”米夏劃了一遍就算檢查結束,“這個不是最關鍵的,系統,在地圖上標出每個人的位置。”

【好的】

切回地圖,上端出現了三根不同顏色的羽毛,以不同頻率跳動而彼此分離,中段她的位置也新增了一根金色的羽毛。

修伊按住太陽穴,先問了第一個浮上心頭的問題:“你在和地圖說話?”

“對,這個系統……祂的聲音會直接傳到我腦內,我對祂提要求,有一些能得到滿足。”

“HP和MP是什麽?等級又代表什麽?”

聽米夏按個人想法解釋完各個名詞並附上免責聲明後,修伊沈默了。

米夏心中忐忑,游戲裏查看隊友信息是很尋常的事,但這是現實,別人提交的簡歷都不一定保真,她這個老板卻能悄悄開盒隨時監控他們,簡直是作弊。

或許應該早點告知這件事的,但米夏也存了點戒備和壞心思。手裏藏的牌越多越好,他們畢竟只是外來者,而盧西斯也是個什麽也不說的人,彼此彼此。

但修伊可不是這麽對她的,如果提前把這個功能告知他們……盧西斯大概就能知道她們會循著地圖去找他了,當下也不會兩眼摸瞎地轉悠。

看著地圖上徘徊的三根羽毛,米夏隱隱後悔。

系統將別人對她的信賴可視化了,她卻對他人抱有多少信賴呢?

修伊的聲音響起,喚回她的神智:“我能理解你為什麽不說。”

米夏搓了搓衣角:“抱歉……”

“但我是怎麽加入【隊伍】的?”

“只要你口頭同意或者心裏同意……”米夏小聲道,“退出也一樣。”

這是來自約克的經驗。其他人米夏都是手動把他們踢出隊伍,但約克那時起了殺心就自動退出了。

修伊用手背遮住雙眼,一聲嘆息後站了起來:“去找盧西斯主教吧。你放心,不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

米夏趕忙重新背上包,把腰間的槍拔出上膛,雙手握住:“我也是有一定戰力的。我沒有用這個系統監視過你們或是做壞事,至少這一點請相信我。”

“好壞沒有那麽分明。”修伊的聲音低沈無力,他甩甩頭,走在了前面,“抱歉,我現在沒法很好的思考,這件事之後再說吧。”

米夏註意到他走路不大自然,破破爛爛的褲腳下小腿不自然的扭曲:“你身上有傷?我給你包紮一下。”

她只帶了繃帶,因為有盧西斯在,本來連繃帶也不想拿。

修伊搖頭:“這裏不安全,我們先換個地方。”

密林深度三百米,已經離開了他認知範疇的安全區域。

米夏無言跟上。

至少她沒聽到修伊的退隊通知,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悄悄打開修伊的檔案,米夏苦笑。

【信賴度 50】

還是掉了。

*

修伊恐怕是把MP都用來治療她了,連自己的傷也顧不上。

但低MP不是用不出魔法或神術那麽簡單。

“我們的力量來自於我們的意念,如元素魔法可以做到‘轉化’、‘凝聚’、‘消解’,我們對世界理解得越深,便越能操縱外物。”

“神術則依靠意念與神溝通,請求祂實現願望。魔法和神術,就像勞動和乞討的區別,呵,我可以承認後者也是要花點工夫的。”

“一定要註意力量的使用限度,至少要留下能操縱自我的意識,如果連自我都失去,就會成為一個空洞,再也無法恢覆。”

回憶著碧維卡逼她上的基礎理論課,米夏愈發害怕前方搖搖晃晃的修伊什麽時候會倒下。

剛開始她還只顧著警惕腳下會不會再次塌陷,會不會從某個角落殺出要她小命的動植物。但在抓著藤條向上攀爬時,米夏發現手中的天然繩索幹癟酥脆,不註意就會折斷。這裏的植物都枯萎了,或者說,周圍都是植物的屍體。

死亡的植物,無法施行謀殺。無光區域沒能長出新生命,這份死氣沈沈現在反而成了庇護。

米夏也總算能分出心神去關註修伊的狀況,但一看數值就更糟心了。

HP一直在掉,狀態新增了一條【恍惚】。

“修伊,這裏真的不安全嗎?你至少得做止血——”

“太安靜了,廂蜈蚣,或者銀蠍,我們耽誤了太多時間,快走。”

說話都斷斷續續了。米夏心急如焚,努力回憶碧維卡的課程內容。對於低MP狀態的人,就像應對垂危的病人一樣,要不斷和他說話,讓他憑借記憶確立自我。

“說來我們沒看到野豬呢。”米夏道,“你說那個最好吃是吧?你經常來密林打獵嗎?有沒有別的食譜推薦?”

“不常來,我討厭這裏。”

“為什麽?”米夏略感驚訝,對於灰撲撲的龍巢修伊都沒給過這種評價。

排除安全隱患,密林其實還挺漂亮的。

“什麽情況會需要來危險的密林裏找食?”修伊喘著氣爬上一根斜斜倒下的杉樹幹,不穩地繼續攀爬,“饑荒。但都饑荒了,我們怎麽給得出紅龍的過路費?”

不像安德烈的村子可以靠山吃山,他的家位於遼闊的平原之上,靠做某位貴族的佃戶過活,每年能餵飽老老小小六張嘴便算過得不錯。

但種子質量一年不如一年,收成也越來越差。連稅金也交不上後,貴族派來的管事拎走輕飄飄沒幾粒小麥的布袋子,對他們提議:

去迷宮,去二層尋找新的種子。

瘦成皮包骨的耕牛早被父親含淚殺死後吃了,要進迷宮,就要給紅龍奉上別的禮物。

祖母自願走到了紅龍的王座前。

“紅龍嫌祖母太老,沒有吃她也讓父親進了迷宮,他帶出的種子在第二年迎來了大豐收,”修伊靠在擋在路中的石塊暫時歇息,“但祖母在回來的路上病死了,沒吃上一粒新糧。”

“第三年,種子又不行了,父親給了我兩種選擇,龍的口糧或是去礦場工作。結果已經和你說了。你知道嗎?密林和礦井很像,特別是這裏,黑得像是骷髏的眼眶,待久了人都要發瘋。”

“我說特拉爾是個美麗的地方是騙你的,我不想把自己的家鄉說得一無是處。”修伊咬咬牙,手撐大腿再次出發,“事實就是,那是個倒黴鬼紮堆的國家,甚至把黴運擴散到了這。”

“我嫉妒你們,不用特別努力就能過上好日子,這裏的人就算再弱小都能活下去……”

反觀他們,被生活錘煉得如此強大,來到這裏簡直像命運給予的獎勵。如果地球人和那些貴族一樣糟糕就好了,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占有這片富裕的土地。

但他們被接納了,即使做盡壞事的人也得到了一處席位,並被當作平等的人看待。

“糟透了,怎麽可以讓美好的事物被拖入泥沼。為什麽迷宮連通了地球,又選擇了你來擔起責任。”

修伊想抓住模糊視線中的樹枝,但他手滑了,差點跌落回起點,米夏匆忙扶住他,摁著他坐下。

“修伊,你必須得休息。”

“是不是我們連累了你們?是不是我的自大害得你困在這裏?”

他趴在樹幹上喘息,語調帶上了哭腔。

“我的保證也是假的,我沒法確保能帶你回去。其實我才是經驗不足又缺乏力量的那一個,我甚至沒法一個人長時間待在黑暗裏,對不起,我撐不住了,你繼續往上走,我來——”

難怪他會優先治療她這個菜雞而不是自己,明明由他背著她趕路生存率更高。

米夏剝開兜裏巧克力的錫紙,塞進他嘴裏:“我去找兩根樹枝給你做個夾板,沒有你我也走不下去。”

龍骨匕首能輕松砍下枝條削出平面,米夏蹲下身掀開修伊的褲腿,倒吸一口涼氣。

淤血讓那裏鼓得像顆樹瘤,她用繃帶把小腿和木板困在一起,期間修伊一聲不吭,臉埋在樹幹上微微顫抖。

“我們都是倒黴蛋,更要互相幫忙才能活下去,”米夏收緊繃帶打了個死結,“我這麽菜都不覺得自己拖後腿呢。你也不用太顧慮我,我把剪掉的頭發存光明神殿了,萬一掛了也能覆活。”

“頭發……難度很大。”

“那是盧西斯的事了,我可是人類的瑰寶,多廢點神應該的。”

將修伊的胳膊耷拉到自己肩上,米夏勉強支撐起他的一半重量:“得先讓你恢覆精力,我們找個合適的地方原地等待救援。”

米夏打開激光筆,幽綠的筆直光柱刺入霧氣,消失無蹤。

雖然還有哨子,但弄出大動靜恐怕會驚擾整個森林。

希望盧西斯他們能看到這束光吧,如果不能……

那還是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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