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絕地

◎連環遇難◎

激光筆電量有限，米夏每十分鐘一次打開它四下晃動。現在她的頭腦分成了三塊運轉，一塊驅動身體趕路，一塊緊盯地圖，還有一塊，要和哭唧唧的修伊聊天。

米夏沒忍住拿手機給他拍了個照。雖然不太道德，但總是裝大人的修伊現在看上去非常有趣，等他恢覆理智，她一定要把這張照片給他看。

所以快點恢覆啊。

米夏理解修伊為什麽優先選擇消耗MP喚回她了，黑暗裏沒有同伴真的會崩潰，她在龍巢中醒來時有系統陪著提供光亮，但若一無所知地游蕩，很快就會變成怪物吧。

結局就是咕嚕或者《黑暗*襲》。

米夏抖了一下，覺得自己以後不會看恐怖片了，過往的閱片量現在全成了腦補素材。

“冷？”

“相反，這裏還挺熱的。”米夏已經把外套脫下系在了腰間，“你冷嗎？可能是失血過多了，不許昏過去，繼續和我說你當見習神官時期的事。”

“……我沒能通過第一年的考核，在被逐出神殿前，我沖到了盧西斯主教面前，懇求他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參加聖殿騎士團的測試……”

那段回憶對他來說應該是值得驕傲的，米夏偶爾給一兩句驚呼算作回應。剛才聽的“少年修伊礦洞脫險紀實”就太沈重了，連作為聽客的米夏都能體會到那種切膚的絕望。

修伊時不時流露出來的黑暗面與他遭遇的一切相比，簡直有如水井和湖海的差距。

“……我們被派去了邊陲的修道院，那裏與我家鄉一樣貧苦……”

“修伊，停。”

米夏捂住他的嘴，帶著他一起趴到地上，耳朵緊貼地面。

好像有什麽聲音。

修伊迷瞪地想問米夏在幹什麽，但他不甚清明的頭腦接收到了來自身體記憶的警告。雙眼圓睜，他匆忙把米夏抱在懷裏，驅動龍鱗盾：“——憋氣！”

鐵軌搖晃似的震動由遠及近，撞碎一路朽木，不偏不倚朝她們沖來。

來者張開了深淵般的巨口。

米夏在聞到惡臭的同時捏住鼻子，眼睜睜看著自己和修伊像是一顆倉鼠球，被吞入襲來的長條生物口中。

蛇？米夏很快修正了這個假設。節肢動物外骨骼敲擊石塊的聲音透過皮層傳來，而這聲響是千百對足彼此配合行進才能造成的巨響。

是蜈蚣。

入口處毒牙敲擊在龍鱗盾上沒能紮破她們的防禦，反而直接將兩人推入了腹中，此刻消化道不規律地收縮，在將這顆半球往出口擠。

修伊吐出一直憋著的氣：“它的體內應該無毒，我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廂蜈蚣，等被拉出來後，它還會再度攻擊我們！”

“我還是第一次做糞便。”米夏幹嘔著努力呼吸，“你現在打得過嗎？”

“……”修伊停頓了半秒，“你拿上盾往別處跑，我會想辦法。”

他把操縱龍鱗盾的那塊冰藍鱗片放入米夏手心裏。

米夏都懶得猜他打的什麽主意：“看來輪到我輸出了。”

拔出大腿上綁的龍骨匕首，米夏一刀紮入的腸壁，兩手緊握刀柄。隨著“倉鼠球”被繼續向後擠壓，刀刃劃拉開了筆直的口子。

不夠深，但已造成了足夠的傷害。蜈蚣痛苦地翻滾起來，它無法發出尖叫，但身體不斷蜷縮又舒展，連帶米夏和修伊也在它的體內打滾。

痛，太痛了。龍鱗盾只能護住一半，蜈蚣的掙紮讓她們成了奶茶裏搖晃的珍珠，消化液肆意潑灑進來。米夏扯下外套包住自己和修伊的頭臉，但衣服很快被腐蝕了，在她發出慘叫時，修伊翻過身，把她蓋在下面，剪住米夏的雙手讓她無法掙紮。

等到蜈蚣漸漸停止扭動只剩下細微抽搐，米夏沒有背包遮擋的大腿到膝蓋內側火燒火燎的疼，修伊的鉗制也終於沒了力度。

【圖鑒激活：廂蜈蚣（成體）】

【你的等級達到了 9級】

米夏抽出他腰間的短劍胡亂劈砍，試圖趕快從血肉中挖出逃生的洞。劍劈到外層發出金屬相撞的刺耳噪音，震得她虎口發麻，米夏迅速換成匕首，切開一個十字傷口，把龍鱗揣兜裏後拖著修伊的雙手往外擠。

這個過程很像分娩。米夏好不容易把他完全拖出來，立即體力不支地爬倒在地上，抖著手指點開隊友面板。

修伊的HP只剩3了。

“你別死啊……”米夏快哭了，“我搬不動你……這裏又是哪啊……”

蜈蚣帶著她們沖到了一堆木料裏，木屑之中，好像有東西在蠢動。

修伊的眼皮掀了掀，勉強睜開：“快……出去，這裏是……”

【你進入了廂蜈蚣的巢穴】

身下無數對足蠕動起來，破洞處的皮膚直接與冰涼光滑的蟲殼接觸。米夏雞皮疙瘩全起來了，木屑只是它們的的棉被，她現在，正坐在盤起的一坨蜈蚣身上。

“快走！”

修伊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把米夏舉起推著她鉆出木料之間的縫隙，再雙手攀著洞口兩邊用力一撐爬了出來。

廂蜈蚣揚起頭，張大的口器上一大一小兩對顎囁嚅著，朝她們紮來。米夏迅速用龍鱗盾堵住洞口，並用餘光打量四周。

供成年廂蜈蚣進出的口子只有這一處，但其他更細小的縫隙間，一條條細小的銀色蜈蚣如植物那樣“長”了出來。

“媽……媽，”米夏嚇哭了，“我真是……受夠了——！”

用牙咬住拉環扯開，米夏把藏在包裏的手榴彈扔進洞裏，將龍鱗盾對準身後，她拉起修伊拼死往外跑。

她的包裏這次裝了不少危險物品，出於愛財之心保護背包只是個借口加玩笑，她真正怕的，是這包裏的東西給炸了。

蜈蚣在地圖上闖蕩出了一條蜿蜒的路徑，在巢穴不遠處，有一汪池水。

但還是太遠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鞋底擴散到全身，氣浪掀起她們，在空中翻滾翻滾幾圈後才落到地上。米夏爬起來，不敢往身後看，繼續扯著幾乎站不起身的修伊往前跑。

火光已經照亮了她們前方，背後有蛋白質烤焦的味道和劈啪的炸裂聲傳來，米夏兩人一頭紮入水潭中時，她聽到了一連串提示音：

【圖鑒激活：廂蜈蚣（幼體）】

【圖鑒激活：廂蜈蚣（卵）】

【你的等級達到了 10級】

【你的等級達到了 11級】

【你的等級達到了 12級】

連升三級，米夏卻顧不上高興。

行李正墜著她們下潛，這汪清潭竟深得可怕。

米夏只好先扯修伊的背包，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扔掉這包輜重後，米夏又去摘自己的包。但在她松手前，米夏看到地圖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標志。

寶箱。

根據上一層的經驗，寶箱所在的位置都很安全，這處寶箱正位於十米深的湖底。

遲疑之中米夏擡頭去看水面——那方紅色的天空，竟然在合攏。

黑暗再次降臨，隨後水體一陣搖晃上下顛倒，米夏只能緊緊纏住修伊扮演攪拌機裏的水果，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與寶箱的位置。在氧氣耗盡前，她總算抓住機會把修伊卡進“石壁”和寶箱之間，自己則像八爪魚一樣摳住寶箱凸起的花紋和石壁。

不對，這不是石壁，反而像某種柔軟的肉質，能被她一把捏住。

入口斜向下打開，湖水洶湧而出，米夏咳嗽著吐出不慎咽下的水。地圖在這時像是加載好了，總算散開了故弄玄虛的雲霧。

石壁正被扳回原位，入口再次朝向天空。

米夏摸了摸地圖上她們所在的位置。

她們正坐在一朵花裏。

米夏在花瓣上開了個口子向外張望，外部是一片巨型花海，花型類似郁金香，次第垂下頭將積蓄的水澆在根部。帶著火焰的碎屑流星般砸向這片花海，又紛紛熄滅，徒留滾滾白煙。

米夏簡單確定情況後轉身去翻寶箱，修伊的HP只有2了，一個藥水瓶也好，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

但打開寶箱，裏面全是木頭，以及一小袋細瘦幹癟的種子。

米夏把東西全放進【背包】，一件件查看說明。

【杉木塊可在密林采集】

【小麥 圖特克斯產不可種植】

“這都是些什麽？！”米夏憤怒地把東西扔到一旁，“系統！哪個道具能回血？或者哪裏還有寶箱？回答我！”

【你的背包內沒有恢覆道具，當前已探索區域內不存在未發現的寶箱】

種子掉在修伊手邊，他微微睜開眼，掙紮著試圖擡起手又無力落下，恰好掉在敞開的布袋上，小麥隨他動作撒了出來。

這種熟悉的觸感促使修伊再次睜眼，他捏住一顆小麥，虛弱地朝米夏問道：“這是……”

“圖特克斯小麥！”米夏焦急地檢查地圖，隨口回答，“這地方有什麽特別的嗎？產的小麥能回血？”

修伊楞了楞，松開手：“是我的……故鄉。”

米夏靜了半秒。

“父親啊……”修伊苦笑，“這種時候，你還能坑我一把……”

“修伊，不許睡！！”

米夏想要扇他幾耳光把他扇醒，但怎麽都下不去手。

他臉上沒一塊好肉，被蜈蚣的消化液腐蝕得坑坑窪窪。

盧西斯，都這麽久了，盧西斯他們應該往下走了不少路吧？

修伊的屍體留在這很安全，她可以自己去找他們！

米夏趕緊去看盧西斯所在的位置，但一看，心就涼了。

那三根羽毛已經消失在了密林地圖裏。

而三人不知何時也退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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