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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江湖第七十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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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江湖第七十三步

◎她承諾她會回去找他◎

簾後的他比自己萬種所想的,總歸是不一樣的。

一身白衣,靜靜躺在床上,依舊是神仙模樣,臉色卻蒼白得宛若大病了一場,骨頭要沖出其肌膚而蠻長,嘴唇發白緊抿,眉頭牢牢皺起,勾織看不透的痛苦與不安。

像是有層層陰雲將他包裹住,其中風暴無人可知曉。

山盼輕輕呼出口氣,坐在床沿,視線未從他身上移開。

她小心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頭。

魏奚止神奇松開了眉頭。

氣息平穩,他並未醒來。

山盼目光深深看了他的臉許久,才溫吞挪到胸口處,被她刺傷之處。

她找的不是心口等脆弱的地方。

只不過刺進血肉了,又怎麽會不痛。

魏奚止的衣領撇開些,傷口若隱若現出現在眼前,山盼睫羽一顫,隨即不可思議地死死盯著傷口。

皮肉外翻,殘留泛黑的血跡,猙獰著,無一點愈合趨勢。

難道魏奚止從未處理過傷口?

山盼閉緊雙目深呼吸一口氣,平覆胸腔內覆雜的情緒,不知是怒氣還是煩悶,從頭至尾梗塞不得順暢。

她緩緩睜開眼,不再去看傷口,盯著魏奚止的臉 ,想將魏奚止弄醒。

低下頭,離他的臉頰便更近了些。

嗅到了他身上常染的皂角香與陳木香,圈圈縈繞在她鼻腔。

山盼近近望著他,足足楞了幾分鐘,口中幹澀,她悄悄閉上眼睛,紅潤的唇輕觸他冰涼的唇瓣。

這一碰稍縱即逝。

山盼擡起頭,直起身轉過欲走,只是還未動半步,一股冷意將她重重包圍,如同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捕捉。

山盼心倏地一顫,無法再動彈。

“你要走了嗎?”

身後傳來淡淡涼涼的微啞聲音,不帶一絲質問譴責的怨,如同堅冰一般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胸膛似比方才貼得更緊,要融為一體才罷休般。

“……嗯。”

輕輕一聲,身後的人陷入沈默,只是他噴灑在她耳邊頸肩的灼燙呼吸,昭示他此刻的心分外不寧靜。

“那我呢?”

他輕咬她的耳垂,舌尖一下沒一下地舔舐著,說時仿若是情人之間的呢喃。

那我呢?

等你將我帶走的我該怎麽辦?

怎就如此狠心?

難道我,連與你同進退,共度風雨的資格都沒有嗎?

魏奚止目光幽暗,註視她的側臉。

山盼只覺渾身發癢,難受得想就此遁入地底不出頭,又晃了晃腦袋抗拒他的動作,目光隨之亂轉,“你好好的呆這,把傷治好,多吃點飯別把自己餓著了。”

魏奚止動作一頓,轉而撫弄她簡單梳攏的長發,更為溫柔開口:“我一直在等願娘,想和願娘一同離開,去哪都好,只要能在願娘身旁。”

山盼開始後悔來這一趟。

他覓她的脖頸,紅了的唇尋著脈搏親了又親,“若願娘不開口,我就當願娘答應了。”

“不,你呆在正道盟。”山盼偏過頭與紅了眼尾的魏奚止對視,無奈半哄道:“我家中有事,等我處理好再回來找你好不好?”

“我和你一起去。”

魏奚止只是道。

山盼頭疼,不想聽他固執的話,便以吻封口,制止他所有未曾說出口的話語。

魏奚止果真無法拒絕。

只不過在山盼呼吸不過來松開他喘息時,魏奚止忽口出虎狼之詞。

“我來服侍願娘,讓願娘開心……”

話語才落,響起嘭的一聲,大床躺上一個雙目緊閉的人。

都弱成這樣了,腦袋裏還裝著不正經的東西,真不怕一口氣上不來。

山盼兩邊臉頰爆紅,不回頭抖了抖發酸的胳膊和肩膀,直直站起身,重新走回到窗邊跳窗離開。

如果我活下來了,就會回來找你。

山盼踏著最後的餘暉,這般想著。

冬雪不知何時重新紛飛,掩蓋了所有的痕跡,白籠罩大地,誰來也阻擋不了,只能向其它處而去。

……

暖日當空,和風正熏得人陶醉,滿地依舊野花綠茵,高樹長青。

魔教在城中的勢力被清理大半,關於武林大會與群英會的消息、後續如何,離正道盟越遠越聽不見,好似已隨風而逝,難以捕捉。

雪被陽光融化成水。

偶遇的人與事,被埋藏在了記憶深而靜謐處。

崇山峻嶺,連綿不斷疊疊,暮霭沈沈,一山又一山後,乃是武林明面上最為神秘的地方——魔山。

又或者說,魔教。

山盼一身輕便的杏色衫衣,烏黑的長發束成直爽馬尾,此時笑得雙眼瞇瞇,好整以暇站在一塊刻著兩個大字的石頭前。

莫村。

她終於到家了。

“誒!”

有人於身後不遠處驚奇出聲。

山盼聽到熟悉的聲音,笑得更開心,轉身看去,不遠處是提著菜籃,一臉不可思議的村口大嬸莫大嬸。

“真是小盼?”

大嬸口中念念有詞,快步朝她走來。

靠近她時莫大嬸又睜大了眼睛,手中的菜籃落下,雙手握住她的雙臂,從頭至尾將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真是小盼!”莫大嬸又悲又喜,多了幾條皺紋的眼尾紅了,激動道:“多久到的,怎麽瘦了這麽多,我們還以為你這孩子不回來了,一年下來都沒個準信,看也不回來看看我們……”

山盼仍然含笑,只不過一雙眸子點染水光,她聽著莫大嬸的話,輕輕投進她的懷抱,如同往年一樣蹭著莫大嬸的肩膀。

莫大嬸笑罵:“你這孩子,這麽大了還撒嬌!”

山盼才不聽,松開莫大嬸甜甜道:“嬸嬸~小盼可才到,一點都沒有瘦,小盼怎麽可能不回來,在外面可是想死嬸嬸你們了。”

莫大嬸手指輕點山盼額頭,“就知道說這些話來哄我……”

“汪汪汪汪汪——”

“叫什麽——小盼回來了!”

“哎呦!小盼回來了,得趕緊殺頭豬去!”

“乖孫!抓只雞來!”

“那那我……我去殺幾個人?”

“啊!不殺了!不要打我了!”

山盼挽著莫大嬸的胳膊,眉眼彎彎看著熟悉的大家,一路而來沾上寒冷與疲憊的一顆心,此時咕嚕咕嚕冒泡,泡泡炸開時,暖洋洋的幸福包圍全身。

她終於,不再心事重重,怨天尤人地停滯在魔山。

她已學會坦然面對一切。

……

“拜見少主。”

一溫和女聲響起,翹腿躺在柔毛軟榻上的山盼睜開眼,亮如寶珠的瞳子映出一白衣女子。

陽光投射下,女子周身氣質更柔和,說完後她垂首,半跪於地板上。

“好金絮,許久未見了。”

山盼笑道。

“是。”金絮溫斂的聲音響起,頓了頓道:“金絮未尋到盜藥之人,還請少主懲罰金絮。”

山盼只是嘆了口氣,坐起身,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信中我便說了不會責罰你,我回來便是要將教中鬧個底朝天,無論是三長老還是教主,都要被我扒出所有,到時盜藥人自然出來。你對我的重要性不必多說,我又怎會罰你,去休息吧,我還盼著你好好助力。”

“金絮領命,定不負少主所望。”

金絮回道。

金絮離開後,十三揪著青衣的後衣領從門口一步步走到山盼面前。

山盼向二人投去迷惑的眼神。

十三隨意放下青衣,青衣一開始便面不改色,被放下時也是淡定整理衣裳。

山盼歪頭不解:“十三?”

十三冷聲回道:“參見少主,帶此人去少主藥室,她吃了少主珍藏的幾根市面價值千金的藥草,與幾根品種變異毒草。”

“……”

山盼無語,山盼仰面朝天花板含笑道:“治不好我,青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哦。”

青衣貌似有恃無恐回道。

剩下二人皆沈默。

山盼深呼吸一口氣,看向十三,“好,將她留在我這,十三你先去仔細看看快一年時間裏,調查三長老的記錄。”

“十三領命。”

十三說完,身形消失,只留下一個正發呆中的青衣。

吃她東西當她面發呆,她可是給了青衣黃金萬兩與幾件無價之寶,青衣對她還不貼心些。

山盼忍不住問她:“你找到什麽了?又或者做出什麽藥了?”

青衣目光飄飄落於山盼身上,伸出手指放於唇前,故作玄虛輕噓一聲,“不可說。”

她望著榻上生機盎然,此時臉上略帶惱怒的少女。

無憂引薦之人,與山盼緣分竟如此之深嗎?

又或是有人做局?

她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山盼擺了擺手,無精打采繼續躺回到榻上,“你隨便找點事做,等金柳回來我再讓她帶你去別處看看。”

青衣沒說話,安靜坐在桌旁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山盼閉上眼思索。

過會去找便宜爹看看,還是直接去質問便宜師尊呢,兩個人可謂是如今她最大的煩惱。

其它的,她早已全然看開。

許是天氣太好了些,山盼不由自主睡了過去。

等到迷迷糊糊睜開眼,已是傍晚。

眼前光暈昏黃,燭光搖曳。

她不知何時被人蓋上一層雪白薄毛毯子,絨毛正在貪玩撓動她的下巴。

山盼眨了眨眼。

“少主。”

十三在一旁出聲道。

眼前出現一杯茶,山盼揉了揉眼帶著毯子坐起身,擡手接過茶杯抿 了一口,悶聲問道:“青衣呢?金柳回來了嗎?”

“被幾個時辰前回來的金柳帶走。”

十三回道。

“好。”山盼將茶杯遞給十三,托著下巴又開口:“三長老那看完了,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十三過了一會才回她,“有,三長老較幾年前出魔山次數更少,幾乎不再踏出魔教一步,而手下人與武林幾個勢力交往甚密,錢財來往愈發多。”

山盼冷笑一聲:“一肚子壞水,憋了不知道多少陰招,不出山,山門指不定都要被他踏破了。”

十三默默看她,若有所悟。

少主對三長老,終究是看清了幾分。

“少主,三長老一年來在教中查了許多關於前教主的事,也抓了人問您的出生……”

……

月上枝頭,葉尖有夜露顫動,刮過一陣風,行人不由抱緊自己的胳膊直打哆嗦,鳥兒見狀展翅,卻迷茫該飛向何處,去哪才能尋到溫暖的南方。

沿著石板路,燭光微暗,驀地出現一個小提燈,四周悄然清晰沐浴在明光下。

提燈停在屋子前,杏黃的裙擺隨之而擺動。

“扣扣——”

手指輕敲木門的清脆聲響起。

跟在後面的是輕快的人聲。

“天色已晚,但不見你,我總覺得愧對十八年來學的禮節,所以我來了,不管你現在是不是在摟著佳人睡著美覺,還是做著腌臜之事,總歸讓我見你一面。”

她頓了頓。

“父親。”

【作者有話說】

這周忙忙的,下周加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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