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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江湖第七十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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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江湖第七十四步

◎她竟孑然一身於這蕓蕓世間◎

無人應答,山盼也不惱,提著燈站在門口耐心地等了一炷香。

夜深人靜,房裏從始至終無燈光透出。

山盼垂下頭,手指下意識摩挲著衣角。

他這麽早不可能睡吧,況且他沒離開過魔教……好,就當他睡了,吵醒他她一點負擔都無,現在看來,只怕是他不想見她,故意在這晾著她。

山盼擡頭揚唇含笑道:“既然你不歡迎我不想見我,那我去見你。”

說罷她推開房門,昏黃的燈籠影子一晃一晃,雖其腳步照亮房間的裝飾,艷麗琦色,浸著脂粉香氣,奢靡風流得異常俗氣,倒是符合他這個人。

山盼漫不經心想著。

內力感知到裏頭只有便宜爹的氣息,她緩緩地朝那走去。

偌大的房中連蠟燭都未點燃,只有燈籠的光淺淺映亮出床上紗帳,照出一人黑影,平躺著,連呼吸的起伏都無。

“多大年紀了,還裝睡?”

山盼停在離床不遠的地方,將燈籠隨意放置於地,雙手抱胸出神發呆等著他起來。

半晌後,他仍無回應。

山盼側目望去,床上安靜得可怕。

她走近,抿緊唇將紗簾拉開。

一面容俊秀不失年輕時風采,沾上風月的輕浮,估摸不惑年紀的男子閉緊雙目,臉色發青躺於床上。

看上去身體有恙。

山盼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摸了摸下巴。

他這麽早就睡了麽?

離開前他好像並沒有這麽弱。

發生了什麽,她連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山盼轉身欲走,卻見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遍布紅血絲憔悴的雙眼恍惚註視著她。

山盼動作一頓,挑眉好整以暇看他。

“山霏玉,你終於肯回來看我了。”

他生澀啞聲道。

娘親。

山霏玉。

只存在於墓碑上的名字,連魔山眾人偷偷討論也只能用前少主代稱的人,是她從未見過面的娘親的名字,是她生死都無法喊出的人。

山盼瞳孔顫動,攥著紗帳的手不由用力到發白,死死盯著他,她輕輕嗤笑一聲。

如若世間有兩人不配喊山霏玉的名字。

一個是她的女兒山盼,另一個則是劉忱。

“你怎麽配喊娘親?”

山盼見劉忱仍恍惚看她,嘲諷他後又對自己的樣貌感到滿意。

她和娘親長得像。

劉忱像是聽不見山盼說話,只一味喃喃自語:“山霏玉,你真狠心,你對不起我,你對不起我,你憑什麽這麽對我,我恨你,你罪大惡極,這輩子你都要給我贖罪……”

山盼本淡定地聽著他的話,越聽她眉頭皺得更緊,最後直直打斷了他,“你得了癔癥嗎?在這說什麽渾話?”

“山霏玉,我恨你,恨你騙我,恨你布置騙局的娘,恨你不信我,恨你拋下一切走了。”

他喋喋不休說著。

“你是不是知道你對不起我,所以不敢見我,沒有臉見我,好多年……多少年了,十九年來,你竟然一次都不來見我,我,我早就原諒你了,原諒你們所有人了。”

“山霏玉,你不能這麽對我……”

他語氣漸漸哽咽,那雙灰蒙蒙的眼到說到那在口中輾轉千百次的名字時,眼角細紋冒出水光,零碎流下一串淚水。

說者無意識,聽者心神不寧。

山盼下意識松開了手中的紗帳。

紗帳落下,掩去了他萬般陌生的面容。

低頭一看,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在發抖。

劉忱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才這般幻想娘親,編排娘親,畢竟這麽多年來他就連對娘親的一點尊重都無,做盡忘恩負義的荒唐事。

姥姥可是說了,劉忱走到如今全是娘親一手栽培而成,如果不是娘親,他早就喪命狼口。

山盼冷冷盯著紗帳後的連忱。

他再這樣瘋下去,她不介意大義滅親。

短暫的思索後,紗帳後又響起情緒平覆後低低的聲音。

“我知道你最不放心的是你的女兒,連留給我的信寫的都是讓我好好對她,我怎麽做得到?我只要一見到她,我就想把她掐死。”

盡管對父親這一身份,這一人早看清,早沒了期待,但在親耳聽見這番話,山盼仍覺得心寒,數不盡的委屈直沖而來,令她控制不住酸了眼。

十九年,她尋不到真正的緣由。

“十九年了,我終究原諒了她的出現。”

或許血緣之間的牽絆,山盼想到了什麽,劉忱便說了什麽。

不等山盼往深處想,劉忱又開口。

“無論是她害你離開,還是她是你與其他人的女兒,十九年,你不在的十九年過去,我終於想開了,與你大婚天地為證的人是我,她名義上也是我的孩子……”

如今恍惚的人變成了山盼。

怎麽可能?

她是娘親和其他人的孩子?

不可能,劉忱瘋了,說的話怎麽可能會是真的。

她不可能會信一個瘋子的話。

山盼臉上失了血色,眼中難得出現幾分慌亂。

理智告訴她現在應該離這個瘋子遠點,要趕緊走回去睡個好覺,卻有另一種難言焦躁打敗理智讓她的腳無法擡起,只能駐足,側耳傾聽。

“山霏玉,你回來見我,還是只想去見你的女兒和你心愛的男人?”劉忱聲音不知為何漸弱,“我知道那人是誰了,我知道你愛他,我放過了他,只是冷眼旁觀看戲,你不能怪我。”

心愛的男人?

那人是誰?

不,她為什麽要信劉忱的話?

山盼掙紮片刻,轉過身想要讓自己離開。

“山霏玉……”

劉忱的聲音愈發弱了。

山盼發覺他的氣息在喊完娘親名字後更淺,一種不好的猜想湧上心頭,她急促回頭。

“你還記得我嗎?”

他斷斷續續道:“我從未……對不住你,大婚你都未來,你……知道我的心意嗎?”

山盼快步到紗帳前,手忙腳亂拉開紗帳,劉忱的氣息已輕到不可察,一頭黑發莫名轉為白發,眼皮半耷拉,生機正從裏到外快速流失。

頭腦一片空白,山盼迷茫地看著他。

她該做些什麽?要說什麽?

“我……”

他似想說些什麽。

“那人是誰?”

她澀聲問道。

劉忱仿佛清醒過來,又睜開眼覆雜望著她,張開嘴要說什麽,但只一瞬,那雙眼無神,再也聚焦不了。

山盼呆楞看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怎麽還不說?

原來是死了啊。

劉忱死了。

山盼茫然,不知所措。

她現在應該是去喊人,還是好好搜他的房間,亦或是好好想想。

想不明白,她又覺得傻站著並不好,於是低下頭,第一次認真地將劉忱看了一遍。

十九年來,山盼從未發現自己長得居然與他無一處相似。

眼睛不像,眉毛額頭,鼻子嘴巴,臉型耳朵,一處都不像。

滴血認親。

山盼只覺得自己此刻無比冷靜。

既然對二人關系有了懷疑,她要做的就只是要證明關系,證明懷疑。

她目光落於他的手上。

只見他手中緊握一物,手指緊緊將其攥在掌心,好似溺水者的浮木,生時死後都要牢牢抓住。

山盼不尊重活著的劉忱,更別提尊重死的劉忱,她將他的手指扒拉開,露出裏面的一塊玉。

一塊簡單,並無特色甚至有些粗糙的玉。

山盼將玉拿走,再看了劉忱一眼便松開手中的紗帳坐至一邊的凳上,拿著玉放在眼前認真端詳。

只是一塊玉,被劉忱珍重到這般地步,定有什麽名堂。

只不過左看右看尋不出,山盼將它放在桌上,托腮出神看著紗帳。

劉忱死了。

她走的期間必定發生了什麽。

盡管她不認他這個爹,但害死他的人也得下去陪他。

至於他口中的話是真是假,只待滴血認親便可知道,所以此刻她應該做些什麽?

山盼又露出迷茫的表情。

一種莫大的空虛與孤獨包裹全身,密不透風,明明待在房間裏,卻只能被刺骨的冷感侵襲,山盼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蕓蕓眾生,她竟連一個血緣至親都沒有了嗎?

活了十九年,怎麽成為了一個孑然一身的人?

孤零零,好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

“少主。”

十三的聲音似在耳邊響起,又似山風遠去。

“少主。”

她又聽到了十三在喊她。

山盼回過神來,偏頭看去,十三正站在她身側,眼中盡是擔憂看她,見她看來,屈膝半跪在地。

“十三擅自闖入,還請少主懲罰。”

“十三?”山盼輕輕問道,見十三面露不解,她垂下腦袋:“懲罰你,讓我抱一下。”

十三並沒有多問,只是站起身,走到她的少主面前,再悄然靠近些,讓她的少主更輕松去抱。

教主出了什麽事嗎?

她本要找少主稟報,只不過少主不在院中,她便到教主的院子來找,果真找到,只不過她只是在外等少主出來。

時間太久,已近半夜三更,房內少主的氣息有幾分混亂,她便闖了進來。

只有燈籠欲將燃盡的微弱燭光照亮一角,少主便坐於一旁,淺淺光暈投向少主身上,朦朧著,她從未覺得少主如此之遠,明明只相距幾尺。

與年少時的少主,有過之而無不及。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可能二更,來狀態可能三更

三十萬字左右完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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