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讓我去!”

關燈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讓我去!”

沈佑突然的舉動令眾人一驚。

他今日一直跟著宋玉昭, 一路上話不多,也不顯鋒芒,大多時候都十分低調地跟在一側, 偶爾會同楚英和宋玉昭交談幾句,並不引人註目。

可盡管如此, 一個成日覆面的男子跟在宋玉昭身邊本身就有些奇怪, 除了他有什麽過人之處,眾人之中也不乏有以另一種心思去揣測二人之間關系的。

眼下他這動作一出,便更令人好奇了。

宋玉昭停下腳步, 回頭瞧了一眼被他拉住的手腕,沒出聲。

被她的眼神觸到的那一瞬間,沈佑卻像被電到般慌忙松開她,一雙手垂著也不是,擡著也不是。

“啊,那個, 我……你們現在便去嗎……那我……”

他心中亂成一團,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一句話說得七零八碎。

“你也跟著去吧。”

宋玉昭沒管他眼下這副窘相,只淡淡看他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走吧。”

原本想要拒絕的話被她堵在嘴邊,沈佑轉念一想,也確實沒什麽不去的理由。

她帶著他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 在梁州和雲中本就不圖他能做些什麽, 如今好不容易來到了他熟悉的地方,總算多多少少能有些派的上用場的地方,他沒有理由拒絕。

再說了, 這本來也和沈家的案子沾點關系,他能躲到哪去。

雪白的街道上又多出一片的腳印,亂糟糟橫在破敗的府宅前。

沈家在雍州家大業大,不僅一方府邸占地廣闊,這條街上也有大半都是沈家的鋪子,之後沈家出了那樣的事,一應家財都被抄去充了公,這些鋪面也都空了下來。

原本如此熱鬧繁華的一條街道,若是幾個月前,怕是沒人相信這裏會這麽快就變得如此蕭條。

府邸外的石獅子上覆了滿滿一層白雪,口含石球無聲註視著黑夜中的一切,火把的光亮在冷風中跳躍,映出被風卷起的寒礫。

沈佑擡眼望著歪歪斜斜掛在大門之上的牌匾,心中還是生出一絲隱痛。

雖說他前幾日才剛回來過,但興許是這場雪的緣故,讓他忍不住想起許多曾經的事來。

雍州總是下雪,每年十月份便入了冬,直到來年三四月還能碰上落雪的天氣,父親幾十年東奔西走四處行商,最是閑不住的,可一到了天寒地凍的季節,也只得待在城內。

這也是沈佑見沈仲宏最多的季節。

雖然沈佑成日在城內鬼混,沈仲宏白日裏也常去城內自家的鋪子裏轉悠,但冬日裏夜短天長,倆個人少不得碰面。

那日沈佑在外頭與好友們吃飽喝足回來,走到府外遠遠見著下人們在摘大門上的牌匾,正要開口去問怎麽回事,便見透過敞開的大門聽見父親擡手喚他。

“佑兒,過來看看這個如何?”他笑瞇瞇的,招手示意自己上前。

沈仲宏一貫氣他沒個正形,嫌他不爭氣不上進,遲早白光家業,鮮少對他有這般好臉色,所以沈佑面上不情不願哼了一聲,腳下倒是很實誠得加快速度上前。

沈仲宏身後站著兩個下人,手中擡著一副新題的牌匾,上頭端端正正寫著“沈府”二字。

“要過年了,尋人新寫了副牌匾,如何?”

“不錯,”沈佑擡手摸了摸上頭的字,臉上嬉皮笑臉,故意拿著腔調模仿學堂裏的老先生說話,“甚是不錯,這字寫得,柔中帶剛,剛中帶柔,十分……”

“去!”沈仲宏一看他又沒了正形,擡腿就要踹他。

“你這小兔崽子,肚子裏沒墨水就別賣弄!”

沈佑跳著躲開,他剛好也實在憋不出來什麽話,便口中哼著小曲兒大搖大擺離開,只聽沈仲宏在身後嘀嘀咕咕嘟囔著,“虧得老子專門請人寫了副端正的牌匾,還不是盼著你這廢物將來能正經些……”

“一天到晚沒個正經樣子,讓人怎麽放心把這家業交到你手上……”

沈仲宏恨鐵不成鋼的罵聲還在耳邊回蕩,一片雪花落入脖頸,激得沈佑打了個冷戰,待回過神來,映入眼簾的是這副牌匾之後冷清破敗的舊宅。

牌匾還在,可父親走了,沈府沒了,家也不覆存在。

他回過神,沈宅已經被從外圍住,幾個側門都被堵死,衙役和官兵順著街道往一點點往外圍找。

“如今只剩大門這一條出口,若裏頭真是有人,便是插翅也難逃了。”高生篤定道,“宋都司,現在可要進去?”

宋玉昭嗯了一聲,擡腿上了門前的石階。

這條街上如今本就沒住什麽人,再加上今日城中有變,百姓們落鎖也早,他們一路趕過來,這地上的雪都新的像是從未有人涉足過一樣。

眼下搜查的府衙們以沈宅為中心想四方越散越遠,堵住沈府出口的將士也都已經站定,周遭皆靜,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宋玉昭幾人的腳步聲。

沈宅雖大,但裏面四處都空蕩蕩的,能藏身的地方並不多,搜查起來倒也快。

一行人都不必分頭行動,直接一同從大門入府,將前院搜過一遍,在從正廳入內,而後順著通往後院的路一直往裏找過去。

沈宅內的構造原是稱得上繁覆的,且不說府內大大小小的倉房與儲物間,光是為了防賊養的修的這些曲折小路和樹木都夠把人繞暈的。

如今這些樹木和造景都被盡數清除,行走時視線和腳步都再不受遮擋,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他們便停在了後院裏。

後院裏無非都是膳房柴房這些,向來是下人們經常走動的地方,比前廳那邊更雜,更亂,但也更容易藏人。

“搜。”

高生微微擡手,將士們便熟練有序地開始搜查。

宋玉昭左右也是幹等著,也走進離自己最近的一間屋子,沈佑想了想,也跟了進去。

每間屋子和隔間裏都因太久無人踏足而積滿灰塵,外面的地面上覆了雪尚不明顯,屋裏的桌子櫃子等一幹物件一經挪動,空氣中便彌漫起一股夾雜著潮氣的灰塵氣。

他們進的似乎是一間倉庫,宋玉昭進來後便站在一面墻下,目光掃過墻下那條斷了腿的桌子後又挪回墻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佑倒是跟那些搜查的將士們一同轉了轉,將這間倉庫每個角落都細細在眼中過了一遍。

他自問不是個細心的人,從前在沈家也從不對家裏的事上心,連自己家中每個倉庫存放的是什麽都說不上來,只能跟其他人一樣根據布局和屋內殘留的印記來猜測。

外頭,高生並未與他們一同進來,衙役不知何時為他送了把傘來,他就撐著傘立在雪中,一張臉沒在傘下的陰影裏,看不清神色。

不多時,在膳房中衙役忽而驚呼一聲,外頭的將士們立即拔劍烏壓壓進去一片,將膳房圍了個水洩不通。

“誰在那!”

最先發現動靜的衙役手裏提著劍,大著膽子又呵了一聲,目光緊盯著角落裏的竈臺。

一屋子人屏息凝神,只等著那底下的人露面。

宋玉昭進去時,膳房裏正安靜,劍影落了一地,將灰敗陰沈的屋子都映得亮堂了些。

眾人等了好一會兒,只聽那底下窸窣作響,卻始終不見有人出來,宋玉昭正要開口問沈佑什麽,這才發現他還未跟過來,回頭剛好見他上前。

“這底下還能藏人嗎?或是通往府外。”宋玉昭用下巴點點正不斷發出動靜的竈臺,問沈佑道。

她的聲音不大,但這屋子太安靜了,該聽到的還是都聽到了,不過眼下這種情形,沒人關心他們在說什麽,除了他們二人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一處,一刻也不敢挪開,生怕放跑了這忙活到半夜才找到的線索。

見沒人留意這邊,沈佑這才放下心來垂目思考。

她方才盯著倉庫的一面墻出神,眼下又問這個,便是在懷疑沈府有暗室或是密道了。

她的懷疑也不無道理,作為富甲一方的商戶,有這些也並不奇怪,她多年行軍打仗,見多了戰場上的計謀,想到這些實屬正常,可問題是,他也不知沈家是否有這些。

反正是沒聽沈仲宏像他提起過。沈家出事時他又不在府中,也沒機會交代他這些了。

“沒有,”沈佑搖頭,“而且就算真有,怕是也不會修在竈臺下吧?”

本來就是應急的東西,若是有急事時膳房正在燒火怎麽辦?

宋玉昭點點頭,重新轉頭看向竈臺那處。

動靜依舊未停。離得近的將士握緊了劍,另一手舉了火把,壓著步子緩緩上前。

周圍的將士皆屏息凝神,卻擋在竈臺前的木板被挑開時聽那動靜又大了幾分,那將士手一頓,便見有個毛茸茸的影子借著這空當竄出來。

“喵嗚!”

是一只黑貓。

它從底下鉆出來,烏溜溜的眼睛被屋子裏橫陳的刀刃一閃,又被這麽多人嚇了一跳,瓜子扒著木板尖叫了一聲,便炸著毛三兩下從眾人腳邊竄到外面的雪地裏,而後翻上院墻沒了蹤影。

竈臺下的動靜沒了,將士們尚有些不敢相信他們找了這麽久才找到的“異常”居然只是一只貓,不信邪般上前將黑貓鉆出來的地方用火把照著又從找了幾遍,這才終於死了心,咬牙罵了幾句後抽頭喪氣出了屋子。

擠滿了人的膳房轉眼便沒了人,沈佑忽然想起什麽,兩手在腰間袖口摸索著什麽,正要開口,卻見宋玉昭又盯著遠處出了神。

這會是在看什麽?

他順著宋玉昭的視線望去,見是在瞧那只黑貓消失的地方。院墻的瓦片上落了雪,高高低低的院墻便托著這些晶瑩的白雪,將黑夜分隔成並不規整的幾塊。

“那有什麽?”沈佑口中這麽問著,兩手還在身上尋找。

宋玉昭看也不看他,“現在還沒有。”

“那一會兒就有了?”

沈佑不明所以,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又死活找不到方才收起來的東西,正要收回視線再好好找找,忽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耳邊又聽宋玉昭輕笑一聲,“萬一呢?”

遠處幹枯的樹影似乎動了一下,與在北風中搖晃的枝幹擺動得卻並不相同。

像是有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沈佑立刻收回還在找東西的雙手,目光緊隨著那處遠遠閃過的身影,先宋玉昭一步拎著劍追過去。

“讓我去!”

宋玉昭三兩步竄到院裏,就見沈佑已經撐著墻頭翻到外面,她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

“別跟丟了!”

“我知道!”

視線也被口鼻中呼出的霧氣模糊,她只能看見沈佑的身影迅速沒入夜色,融為與雪花般大小的一片。

“身手長進得……”

話說到一半,她狹長的眼睛瞇了瞇,把將要脫口而出的“挺快”二字又咽了回去,補道,“倒也勉強不算慢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