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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沒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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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沒這麽簡單。”

夜色昏沈, 白雪成了天地間唯一亮色。

從沈宅一路追出來,那人一直在繞路,沈佑不遠不近地跟著, 幾乎將雍州城逛了個遍。

路過一方窄巷,沈佑目光緊隨著即將消失在視線的黑影, 一手攀著巷口堆積的雜物便要追過去, 落腳時卻一時不妨,險些掉進另一頭的水井裏。

他眼疾手快轉了方向,臉上卻被直棱棱身在半空的枯枝劃出一道傷。

嘶——

沈佑在心裏罵了一句, 迅速擡眼打量了一圈周圍的陳設,心道,幸好來的是他。

他這才離開多久,原本的空巷都住上人了,還打了井,這大冬天的……若來的是宋玉昭, 她又不熟雍州這些小路,豈不是更容易跟丟?

來不及再想那麽多,沈佑擡頭去找方才的人影,目光在夜色中尋覓片刻,忽而眼神一滯。

只見面前一道身影虛立在遠處房檐之上, 整個人幾乎與身後的黑影融為一體,而讓沈佑脊背一涼的,是那人身前的泛著冷氣的寒刃。

兩人之間的距離說不上遠, 沈佑摸不準對方的身手, 也不敢貿然躲閃,只僵硬地站在原地,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還沒等他該如何脫身, 對面的彎弓便已經拉到極限,下一刻箭矢便裹挾著殺氣直沖面門而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空氣中充斥著利刃穿過的尖銳聲響,沈佑幾乎是本能地側身一躲,箭頭貼著肩膀劃破衣襟,深深刺入身後的樹幹。

等沈佑擡頭要再追上去,視線所及之處就只剩下一條空蕩的房檐,上頭連半個人影都沒了。

還是跟丟了。

*

在城內鬧出了這麽大動靜,又忙到了午夜才消停,宋玉昭也不好夜裏再回客棧,就在府衙內一邊等沈佑的消息,一邊翻看著離開時沒看完的卷宗,一直到天要亮了才在案上支著頭小憩片刻。

早年跟著宋懷遠在幽州時,常有這樣成夜成夜來不及睡覺的時候,身體也早就習慣如此,可那樣的日子對宋玉昭來說終究是有些遙遠了,身子也變得乏懶。

經過昨天的折騰,府衙內一大早就死氣沈沈的。

高生待在前廳處理公務,他昨日和和氣氣笑臉盈盈地任宋玉昭折騰,可忙了那麽久,除了她身邊還沒回來的那個心腹,其他什麽也沒找到,就算是再好脾氣的人也有點掛不出笑臉了。

此時此刻,高生坐在案前,身邊站著的是與他一樣心有怨氣的城守軍統領李恭。

“大人,昨日是看在她為了百姓安危著想的份兒上,弟兄們才一聲不吭由著她指揮驅使,可如今這城內裏裏外外都查了這麽多遍,她也親自去看了,還能有什麽不放心的?”

眼見著高生不答話,李恭又接著道:

“再者說,她雖剛升了職,可那也梁州的人,此番駐留雍州又非軍務,憑什麽在大人您眼皮子底下將手伸到雍州來?僅憑一人之詞便聲稱雍州混入細作,未免也太過獨斷。”

他越說言辭越激動,又往緊閉的廳門處虛指了指,“就昨夜她身邊的小子追出去的那東西,哪裏像是細作的樣子?沒準又跟竈臺底下鬧出的動靜一樣,忙活半天抓個畜生回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高生遞給李恭一個眼神示意他噤聲,自己上前將厚厚的簾帳拉開一條縫,瞧見沈佑兩手空空的從外頭進來。

“都司呢?”

他語氣輕快,進來後一眼瞧見楚英,便被領著往裏頭宋玉昭所在的側廳走去。

李恭一眼瞧見他面罩上方含笑的雙眼,頓時又氣不打一處來,在廳內煩躁得踱來踱去。

“大人你看!他這還笑得出來,這大雪天的,就這麽折騰來折騰去,不凈給弟兄們添堵麽!”

高生只敷衍似的點點頭,依舊沒接話,腦海中想著沈佑的那雙眼睛,視線還盯著外頭沈佑消失的方向出神。

奇怪,這人……怎麽有些眼熟呢?

*

沈佑剛跟著楚英進了屋子,便徑直走到桌案前端起杯子灌了一口。

裏頭的宋玉昭方才便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就等著他了。

壺裏的茶是涼的,沈佑一入口便被激得一哆嗦,他這一夜心緒起落,這會兒終於平覆下來。

“人跟丟了,可有別的收獲?”

“有!”

沈佑將昨夜找到的東西一股腦翻出來:一塊黑漆漆的布料,一個折斷了的箭頭,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都司,昨天將人跟丟了之後,我拿著這些東西想了半夜,總算是將這一切都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麽了?”

自打來了雍州就蔫裏蔫氣的沈佑今日忽然興致高漲,宋玉昭倒也想聽聽他到底想明白了什麽。聽他在耳邊說著自己的各種猜測和推斷,宋玉昭手上也沒閑著,開始翻動他帶回來的這些的東西。

這塊漆黑的布料像是被火燒過,邊緣殘留的灰燼沾了水,尚有些黏膩地附著在布料的紋理中。

“這是昨夜在沈府庫房找到的,那些將士和衙役們雖已經很仔細地搜查了,可這區區一塊布料並不引人註意,地上也有其他的碎布被廢棄,沒人留心這個倒也正常,但你總該覺得眼熟吧?”

絲質布料,肌理含光,這不正是玄色暗花綾麽?

“什麽時候找到的?”

“膳房出動靜的時候,庫房裏人都出去了,我才瞧見。”沈佑眼眸明亮,他還有話要說,身子往前探了探。

“都司,你不覺得這東西出現得太頻繁了嗎?我當時沒有即刻將這個交給你,就是覺得奇怪,這玄色暗花綾的織法源自江南,且已經失傳多年,為何會隔三差五就在邊關出現,還偏偏都好巧不巧讓我們見到了?”

“不錯,確實太巧了。”

宋玉昭應了一句,沈佑心中便有了底。

她果然也猜到這些了。

“何止是巧,雍州,雲中,再加上你在梁州見到的那次,我們走到哪這東西就跟到哪,簡直陰魂不散。而且你看,”沈佑比了比她手中那塊布料的形狀,“除了在雲中撞見那人穿了這種布料的衣服,其他人每次發現它都是這種形狀,生怕我們看不出來似的。”

次次都是手帕大小,如今這塊雖然不完整,但從未被火燒到的這條邊緣來看,也的確是方正的形狀。

“沈宅曾走過水嗎?”

“不曾,”沈佑攤手道,“不過即便是有,這上頭的印子也不會是在沈府燒的,多半是又想引著我們去找什麽……”

說到這個,沈佑察覺到宋玉昭的眼神,嘀嘀咕咕道,“這東西不就是被人拿來一路引著我們查這查那的嗎?”

“你猜得倒也不錯,”宋玉昭將那塊布料擱下,“這就是個引子。”

見她對自己方才說的話並無太大反應,沈佑若無其事地輕咳一聲,試探著問道,“都司,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告訴我?”

“你想說什麽?”

“咱們這一路上是不是有人跟著?那人是敵是友?所求為何?”

宋玉昭聞言掃了一眼他方才擱在桌案上那張紙條,便知他何處此問,一時竟不知該誇他有長進,還是該說她一開始並未看錯人。

說話做事總算是帶上腦子了。

“非敵非友,都是各取所需罷了,若日後再若有交鋒,仍需謹慎。”

“我果然沒猜錯。”

沈佑心中的猜想再次被印證,但他也明白真相依然在水面之下,心中除了些許雀躍之外也再無別的什麽了。

“但你這話對我說的有些太晚了,我昨夜不僅將人跟丟了,還差點被這長箭穿了喉。”

宋玉昭將桌上的紙條收了起來,那塊布料也已經被放到一邊,面前便只剩下這隱隱泛著寒光的箭頭了。

“這是烏羌的箭矢,”宋玉昭致拿起來看了一眼便認出來,“這人是在告訴我們,他們與羌人有聯系。”

“可是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這些,而且那紙條上,不是寫了高生的名字嗎?難道實在告訴我們高生才是和羌人勾結的?那沈家……”

“沒這麽簡單。”

宋玉昭搖頭,手中擱下箭矢。

高生的確不對勁,這是他們年前來此征兵時便已經知道的,此番看了府衙之內的陳設變動,在加上頻繁出現的玄色暗花綾,種種跡象都證明背後之人應當與南方有著某種難以割舍的淵源,而這點剛好與高生能夠對上。

可這背後絕不止高生一人,除去前幾日與宋玉昭見過的程姝,應當還有第三波人,或者說,至少一共有三波。

“昨夜那個可是個女人?”

“女人?”沈佑低頭想了想,昨夜他雖未與那人近身,可仔細一想,倒也真有可能是個女兒,若真如此,莫非是當時在雲中見到的那個?

“並未看清,但你這麽一說,還真像。就是她一路引我們來的嗎?”沈佑後怕得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她下手未免也太狠了,若非我躲得快,昨夜怕是要成她箭下亡魂。”

一下子知道的信息太多,沈佑還需要時間消化。

宋玉昭也在思量這下一步的高如何,屋內剛剛安靜下來,不多時,外頭有人扣了扣門。

“宋都司,知州大人來了。”

高生推門進來,臉色不大好看,神色也有些著急,顧不上如昨日一般客套,一進來開門見山表明來意,頗幾分興師問罪的意思。

“昨日在城中鬧了這麽大陣仗卻一無所獲,宋都司今日若是放下心來,也該令人撤了城門處的守衛吧?”

宋玉昭方才想的便是這事,她原本就是要隱藏在城中的人有所動作,現在她的目的已經達到,的確是該撤了防守,可高生眼下這迫切的反應,是要坐不住了嗎?

他並非是沈不住氣的人,卻因此便亂了陣腳,難道是程姝那邊又有了什麽動作讓他忌憚?

心中想著這些,宋玉昭一時並未作答,高生面上焦色更甚。

“宋都司,即便城中的事再要緊,難道還能有景安郡王的安危重要嗎?方才有應都的人前來求援,說是殿下在趕來雍州的路上遇伏,我怕那些……”

他說著瞧了一眼旁邊的沈佑,壓著聲音道,“我怕那些才是混在境內的羌人,多半是讓郡王殿下碰到了。若是雍州知情不救,豈不是重罪!”

宋玉昭聞言臉色一沈,蹭地一下站起身,“你說什麽?景安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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