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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找到宋校尉了,宋校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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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找到宋校尉了,宋校尉回……

抵在脖子上的短刀已經不再鋒利, 可刀刃之下的皮膚還是滲出了絲絲鮮血。

沈佑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動彈,腦中還來不及思考如何脫身,便覺得身後那人突然卸了力, 短刀落地,只餘一條濕噠噠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 兩腿一軟便要往下滑。

“哎, 你……”

沈佑側目看了一眼,隨即臉色一變,連忙擡手將一攤泥般往下滑的人扶住。

“宋校尉?宋玉昭!”

她臉上色蒼白得嚇人, 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的衣服像是進血水裏泡過,膝蓋以下沾滿尚未幹透的泥漿。

沈佑方才聞到的血腥味和泥土氣都是從她身上傳出來的,反應過來這一點,沈佑來不及猶豫,手裏的劍撂在地上都沒撿, 抱起宋玉昭大步往栓馬的方向走去,借著行走間的起伏不斷晃動她的身子。

“醒醒,你先別睡,馬上就到軍營了,你……”

雙臂中的人悶哼一聲, 眉頭緊緊皺了皺,像是在竭力忍耐著疼痛。

沈佑動作一頓,目光立刻看向自己濕黏的掌心。

他在宋玉昭左肩上的那只手沾滿血跡, 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 冰冷的盔甲豁出一個巨大的口子,露出她肩膀上深可見骨的傷口。

沈佑倒吸一口涼氣,強忍著不去看她血肉模糊的肩膀。

他小心調整了抱著她的姿勢之後繼續往前走, 腳下步伐因內心焦急而變得淩亂,但好在還算平穩。

之後上了馬,沈佑一手穩住宋玉昭失了力的身子,只騰出一只手扯住馬韁。

“冷……好冷……”

夜裏起了風,耳畔傳來風聲掃過樹木枝幹的呼嘯聲,沈佑低頭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清她說的什麽,下意識想將她往自己懷裏靠的再緊點,但又怕牽扯到她身上其他看不見的傷口。

“再撐一會兒,我們這就回城了。”

回城的這一路上,沈佑一會兒擔心走得太快路途顛簸,一會兒又擔心走得太慢,怕她撐不住,短短的一段路似乎比從雍州趕往梁州的路程還要漫長。

駕馬趕至到城外的時候,他們迎面碰上孟元修往城外加派搜尋的人手。

借著城墻上的烽火以及手中火把的光亮,將士們遠遠便瞧見沈佑,緊接著便看見躺在沈佑懷裏的宋玉昭。

他們見她面如紙白形容狼狽,幾乎是沒了生機的樣子,連忙掉頭折回去通報。

“找到宋校尉了,宋校尉回來了!”

沈佑駕馬入了城,徑直將她送到營帳外,這才繃著臉勒馬停下,任由一早候著的軍醫指揮著將士們將她從馬上扶下去。

直到宋玉昭被擔架擡著進了軍帳,沈佑仍是有些恍惚。

在城外找了一個下午都沒找到人影的將士們都一窩蜂湊上來,七嘴八舌開始打探沈佑是在哪裏找到的。

今日午時過後,梁州軍中所有無軍務在身的將士們一大半都被派去城外找人,沈佑也是梁州軍將士,平日裏無人指使他做事,這些將士們便以為沈佑也是和他們一樣專門出去找宋玉昭的。

沈佑還楞楞坐在馬上,耳邊有人說了什麽全然沒聽見,腦中盡是宋玉昭被擡進去時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微微垂下目光,卻猝不及防迎面又撞上一片鮮紅,方才扶著她的那只手沾滿血跡,在火光下猩紅刺眼。

不知道在馬上呆坐了多久,沈佑只隱約記得聽見有人說,已經有人給宋徹和宋懷遠還得些時候才能趕回來。

倒是留在城中的懷遠軍將士很快得了消息趕過來,遠遠便看見沈佑丟了魂似的坐在馬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幾乎染紅了半匹馬。

“你還傻坐著幹什麽,找回來的人呢?我們小將軍怎麽了?”

沈佑眼下這個狀態,落到他們這些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人眼裏,很難不讓人往最壞的方向想。

“你說話啊,人呢?”

問話的是個精瘦的年輕將士,今日清晨回了城跟著宋徹去找孟元修對峙的將士中便有他。

他見沈佑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問到最後都忍不住帶上哭腔,若非同行的將士怕他沖動一直拽著他,他怕是已經上手將沈佑從馬上拎下來了。

“阿群,阿群!剛才那幾個梁州來的兔崽子不是說了嗎,是軍醫把小將軍擡進去的,只是受了傷。”

“是啊,先別沖動,咱們行軍打仗,哪有不受傷的,先等將軍回來。”

一番勸下來,阿群理智回籠,轉頭恨恨剜了不遠處幾個梁州軍一眼,不再說什麽。

宋徹還沒回來,眼下還是宋玉昭的傷勢更重要。

雖說行軍打仗難□□血受傷,可宋玉昭這次的對手是赫那思,能從他手下撿回一條命都是好的,受的傷又豈會是普普通通的小傷?

加之墜崖且好幾日蹤跡全無,只怕如今……

營帳外圍著的人個個憂心忡忡。

在城中忙了一整天軍務的孟元修也很快趕來,一言不發守在帳外。

就在眾人等得心焦之時,宋徹終於匆匆趕回來了。

冰冷的鐵甲裹挾著夜裏的濕寒,披風上還裹挾著峽谷內的霧氣,濕濕冷冷。

宋徹下馬便直奔軍帳而來,腳步沈重而焦急,“阿玉如何了?”

“軍醫還……”

“哪敢勞煩孟將軍的人。”

孟元修話沒說完,宋徹便開口打斷,看也不看他一眼,示意楚英先進軍帳,而後側過身子吩咐道,“去請柳醫正來。”

“柳醫正方才便進去了,一直未曾離開。”

宋徹點點頭,一行人就這麽在外面幹站著。

一刻鐘後,楚英終於掀簾出來,將宋玉昭的傷勢大致說了說。

她肩膀上的刀傷尤為嚴重,左手小臂也有一處骨折,腰間的舊傷有要潰爛的趨勢。

除此以外,身上其餘各處的擦傷更是不計其數,但好在性命無虞。

楚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傳入眾人耳中。

孟元修聽見後悄悄松下一口氣。宋徹卻仍記掛著她的傷勢,點頭不語,過了一會兒擡眼在身邊搜索一圈,犀利的眼神中難掩疲憊,直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中的少年。

他身上沾了許多血,垂在身側的兩只手都黏糊糊的,宋徹他們一行人回來的時候他便這麽立在角落,神色十分無措。

許是察覺到宋徹的視線,沈佑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胃裏十分不合時宜地翻騰起一股嘔意,卻被他強行忍了下去。

“你過來。”宋徹看著他道。

沈佑站著太久沒動,一擡腿才發覺自己雙腿虛浮,兩手抱拳行了個軍禮,胳膊也直打顫。

“將軍。”

“你是在何處找到阿玉的?”

“城外,一處林子,發現宋校尉的時候,她還尚未昏迷。”

宋徹聞言點頭,令康瑞派人按照沈佑說的位置前去查看。

沈佑一直到這時才漸漸從眼下發生的事中緩過來,宋玉昭就躺在離自己三五步遠的帳內,自己手上溫熱的血跡也漸漸冰冷凝固。

聽宋徹吩咐完,沈佑在腦中迅速捋了捋今日發生的事,有些猶豫要不要將他今日出城的目的說出來,心中尚未有結論,便又見一行人匆匆趕來。

謝珽和謝照與二人趕來,遠遠便聽見謝照與的聲音,“宋姑娘呢?”

沒等人答話,謝照與擡手就要掀開簾帳進去,卻被宋徹擡手攔住。

謝照與頓時臉色一沈,“宋將軍這是何意?”

“阿玉還在治傷,郡王殿下此時進去於理不合,不如且在此稍候。”宋徹言語客氣,語氣卻沒給他留什麽商量的餘地。

“我與宋姑娘有婚約在身,就算要避諱外男,與我又有何幹系?”

他說著不輕不重掃了沈佑一眼,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眼神也實在算不上和善。

來的路上他便已經問清楚,就是沈佑將宋玉昭帶回來的,二人同乘一馬,染了他一身血跡。

生死關頭性命為先,同乘一馬也並非什麽大事,可若是別人也就算了,偏偏又是這個沈佑。

“即便有婚約在身,也請郡王殿下莫失了分寸,反倒是辜負先帝促成佳緣的美意。”

將先帝搬出來,這是在威脅他了,若他今日非要闖進去,有朝一日如若婚約有變,他謝照與也要擔上個失禮的責任。

“你……”

“照與!”

謝珽打斷謝照與即將出口的話,扣住他肩膀將人攔了下來,十分圓滑地打著圓場,“他是今日得知宋姑娘出事太過憂心,這才如此冒失,還請宋將軍勿怪。”

“勞二位殿下記掛,”宋徹也並未多說什麽,只微微頷首便開始送人,“阿群,夜裏風涼,快送二位殿下回去歇息。”

謝照與拂袖轉身離去,倒是向來不拘小節的謝珽還算客氣,點頭應下後下意識朝緊閉的簾帳處望了一眼才走。

沈佑目送兩個人一前一後經過自己身邊離開,而後收回目光,卻又隱隱察覺到剩下的人向自己投來的試探目光。

今日的事還是先不說出來了,沈佑默默打消自己方才的念頭。

還是等宋玉昭醒之後再說吧,或者等她傷勢好些了再開口。

戰事方歇,軍中等待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宋玉昭這邊也只有楚英以及那位姓柳的女醫可以幫上忙,太多人在外面等著也是無用,便各自散去處理軍務。

最後連宋徹和宋懷澤也有事離開,只剩下沈佑和幾個今晚無事的懷遠軍守在外頭。

夜色寂寂,到後半夜的時候,沈佑去洗了把臉保持清醒。雖心想著宋玉昭今夜多半是不會醒過來的,但看了看身上的血跡,還是沒顧得上換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又倚在帳外。

不多時,楚英從帳中出來,沈佑聽見動靜擡頭,這才驚覺天要亮了。

楚英和柳醫正在外面壓著聲音說了幾句話後將人送走,而後轉身喚他一聲。

“啊?”

沈佑聞聲將目光從漸亮的天空中收回來,一陣冷風吹過,開口的聲音帶著幾分鼻音,“怎麽了?”

楚英道,“進去吧,校尉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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