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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特來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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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特來辭行。”……

帳內, 擦洗過身上傷口的帕子已經連同水盆一塊被端出去,換下來的衣物還堆在床邊,空氣中隱隱約約帶著血腥氣。

案頭上用於麻痹減緩人疼痛的香已經燃盡, 絲絲縷縷香氣飄進人的口鼻。

宋玉昭半躺在床上,戰甲被換了下來, 身著一身藏藍色的單衣, 整個人看上去立顯得消瘦不少。

床邊燒著一盆炭火,簾帳開合間有風貫入,驚得靜止不動的火苗猛然跳動幾下。

橙黃色的火光晃動, 落在宋玉昭輕闔的眼皮上。她略一皺眉便睜開眼,面上難掩疲憊與憔悴。

“來了。”說話的聲音也尚還沙啞。

她人靠在床上,半截袖子被挽起,露出一截蒼白的皮膚和上頭刮擦的傷痕。沈佑只下意識往床上掃了一眼便匆匆挪開目光。

“你……校尉傷勢可有大礙?”

他從未見過宋玉昭這樣,無論是她渾身浴血的樣子,還是現在這憔悴蒼白的模樣, 都讓他覺得陌生又難以置信,心中一慌亂,竟問出這樣一句廢話出來。

但宋玉昭顯然沒把這句廢話放在心上,以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她沒那麽多精力在這種事情上糾結, 只搖了搖頭,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找他的目的。

“楚英都告訴我了,”宋玉昭眼神落在他身上, 說話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交代給你的事,做的不錯。”

沈佑沒想到叫他進來就是為了說這個,聞言一楞, 也不擡頭看她,正啞聲不知該如何接話,便又聽她言簡意賅道,“不過兄長說那迷信只有半份內容,上面寫的什麽,你可曾見到?”

問起這個,沈佑略一思量便搖頭,“不曾。”

“密信是經宋參將的手,由他拆的封蠟,我與楚英都未曾見。”

一醒來便問起這個,難道是這信有哪裏不妥?

他想接著問,一擡頭目光卻正好落在眼前女子微敞的衣襟上,移開視線的動作便難免慌亂,站立難安的動作中也有了幾分心虛的意味。

雖匆匆再次低下頭,可她藏藍衣料之下的那片蒼白卻在他腦中揮之不去,時不時便在眼前若隱若現。

在帳中待久了,身邊燃燒的火盆也越來越讓周身的空氣越來越炙熱,聽宋玉昭又說了會兒話的功夫,脊背上便已冒出細細密密的一層汗。

“記清楚了嗎?”

宋玉昭問罷,見站在自己三五步遠的人垂著頭半天不應,額頭上的細汗也被微微跳動的火光照得瑩瑩閃動,不由得皺眉換他。

“沈佑?你發什麽楞?”

“啊?”沈佑茫然回過神來,不僅沒擡頭看宋玉昭,還把頭垂得更低了。

合著站了半天,她說的話是一字也未聽進去。

不過這都是次要的。

他這會兒還穿著從城外帶她回來的那身衣服,她身上的血染在他衣服上不少,此刻過了快一夜,混著泥水的血跡在他身上幹涸成斑斑褐色,他又繃緊了身子古古怪怪地站著,很難讓人不擔心他此刻是不是身體不適,或是也收了什麽暗傷還在強撐。

“罷了。”

宋玉昭撐著支起來的身子往被子裏窩了窩,“你先回去換身衣服休息休息吧,之後我再讓楚英將話傳給你便是。”

說罷她便將腦袋靠在枕頭上輕輕閉了眼,修長的睫毛在臉頰上灑下一層淺淡的陰影,不欲再多說什麽。

剛好她也累了,方才一醒來讓他立刻進來答話也是一事沖動,既然他沒聽清,那便等晚些再說吧。左右這事她心中已有了大致結論,剩下的便可徐徐圖之,不必急於一時。

外頭天邊的朝霞一層層染亮天空,華美絢爛。

沈佑聞言如臨大赦般離開,回去洗了把冷水臉,趁著清醒腦中將這幾日的事情捋了一遍,身體上的疲累便從身體各處湧了上來。

軍中與此次戰事相關事宜都到了要收尾的時候,軍中各位將軍將士又忙了兩天,總算都處理得七七八八。

一連過了幾日,在內城悶了這麽久的百姓也漸漸在城中熱鬧起來。

宋玉昭這次的傷雖都不兇險,也有懷遠軍醫術最出眾的柳素青治著,可多多少少也傷了元氣,且得好些時候休養。反正軍中一切都有宋徹和孟元修,少她一個也無妨。

戰事已畢,大批兵馬也不便在雲中滯留,便由康瑞和宋懷澤先行帶部分將士返回幽梁二州。宋孟二人將烏羌戰俘處置好,雲中城便算是沒有什麽軍務了,他們也該離開了。

兩周軍和懷遠軍出發那日,宋玉昭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楚英?”

帳外朦朦朧朧傳來幾聲交談,宋玉昭睡得頭昏腦漲,等不及外面的人應聲便翻身下了床,自己穿好衣服準備掀簾出去,動作間牽扯到肩膀上的傷,起初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早已不覆存在,但活動時難免有些酸麻沈帳感傳來。

這傷已經養了半個多月,皮肉上生的痂基本全部脫落了,可筋骨恢覆還需要些時間。她早就習慣了活動左臂時肩膀上的不適。

“怎麽了?”

簾帳驟一掀開,明晃晃的太陽便帶著絲絲寒意拂過臉頰,宋玉昭被這強光刺得瞇了瞇眼,很快看清了帳外的場景。

楚英跪在帳外,將滿臉焦急之色的謝照與攔在外面,方才的聲音便是他們一人要進,一人攔著不讓才發出來的。

尚未來得及開口,遠處坐在高頭大馬的謝珽便促道,“有話快些說,晚些便趕不上宋將軍了。”

聽著語氣,已經等了許久。

“郡王殿下有事?”

宋玉昭明知故問,不動聲色將地上的楚英拉了起來。

“一連幾日不見宋姑娘,臨走前特來辭行。”

宋玉昭聞言默默算了算日子,這幾天耳根子確實清凈不少,曲詠軟磨硬泡雖然讓康瑞松了口,但卻一早跟著兄長回了梁州,沈佑這日也不在城內,再加上她這幾日時時被父親叫去議事,自然也躲過了謝照與時時跟著。

“有勞殿下記掛,”寒暄歸寒暄,她也沒打算再與他多牽扯些什麽,“不知殿下何時啟程?”

等在一旁的謝珽坐在馬上,只留下一個背影對著他們,馬尾時不時甩來甩去,將他的背影襯得更不耐煩。

“這便要走了。”

謝照與今日已經耽擱了太久,他原以為謝珽會跟著宋徹一同先走的,沒想到他執意與他一同來早宋玉昭辭行,卻又遠遠等著,像是對他有什麽不放心似的。

“此番前去幽州查訪軍營,難免耽擱些日子,下次見面,便要等到你我都回京了。”

宋玉昭客氣點頭,抱拳行了一禮,“此行路遠,殿下還是早些啟程,屬下便不遠送了。”

他還要接過話頭再說些什麽,卻不得不顧念著即將忍無可忍的謝珽,只好道了別便上馬離開。

一隊人馬追著早就遠去的懷遠軍離開,宋玉昭總算覺得松快不少。

雖說一大早醒來就要應付這瘟神,但好在是最後一次了,嬌貴如謝照與,想來她日後不會再戰場上見到他了。

“校尉昨日歇得晚,這會兒又醒了,可還要再睡會兒?”

楚英方才死守著不讓謝照與打擾她睡覺,一是知道宋玉昭不喜,二則是因為她昨夜幾乎在宋將軍那邊熬了一晚,柳素青特地叮囑了需要好好休息,楚英才故意一直未叫她。

反正大軍已經陸陸續續從雲中撤走得差不多了,接下來他們也要離軍回京,又何必再守軍中的規矩,便是睡上一天也無人敢說什麽。

醒過來折騰了這麽一出,再看看逐漸往頭頂上攀升的太陽,宋玉昭早沒了睡意,回帳中隨便吃了幾口東西算作早飯,而後拆洗傷口,換藥,身上各處的傷口都折騰上這麽一遍,大半個時辰也就過去了。

“校尉這傷口愈合得不錯,但眼下切忌不能舞刀弄槍。”

“知道了。”

柳素青將紗布包好,幫宋玉昭把衣襟拉上去穿好衣服,轉頭開始收拾藥箱,隨口提了一句,“昨夜在宋將軍帳中待到幾更才回來歇的?”

柳素青一早就交代過,她這傷動了元氣,單是這一次流出來的那麽多血也得幾個月修養,務必好好休息,可她仍是三天兩頭燃燈到半夜。

宋玉昭聞言給楚英遞了個眼神:她怎麽又知道了?

楚英看看她,又看看埋頭收拾藥箱的柳素青,最後搖頭:不知道。

罷了罷了,叫她知道又怎樣,又不是第一次了,她還能管到自己頭上不成?

“歇挺早的,天未亮便已躺下,尚早。”

柳素青擡眸瞪她一眼,“那可真是難為宋校尉還記得我這個大夫的叮囑。”

“往後我沒什麽軍務,定會記得再清楚些。”她揉揉肩膀,轉而問道,“只是不知若我時時謹記柳醫正的叮囑,還要多久才能啟程返京?”

宋玉昭和柳素青相識已有五六年之久,知道她這人雖脾氣古怪性子又傲,但醫術極好,尤其是在軍中做了這麽多年的游醫,在外傷診療方面頗有造詣,既然她說多久能好,那必然是八九不離十。

“返京之途車馬顛簸,少說也要養夠兩個月才能上路。”

兩個月,如今已過了半月有餘,那就是還要再等一個半月才行。

宋玉昭暗忖,雖然將返京的日子往後拖了不少,可是雍州那邊等得了嗎?

從那日在城外的林子裏得知雍州有貓膩,到現在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再拖一個半月,恐怕……

柳素青說罷提著藥箱便要離開,見她神色凝重不再言語,腦中難免想起宋玉昭從前在幽州時的作風,舊傷傷治了一半又偷跑出去添一身新傷,最後還是她來拎著藥箱收拾爛攤子,便忍不住回頭補上一句。

“若是趕一段路之後就停下來稍作歇息,想你皮糙肉厚,一個月後啟程應當也無妨,但你此次的傷非同小可,凡事量力而行,若是執意逞強因這傷誤了事,可別怪我一早沒提醒你。”

“行,”宋玉昭欣然應下,“那便一個月後再出發。”

總比要在這兒待上兩個月要好得多,能少耗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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