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貴客臨門,禦廚來挑戰

關燈
第八章 貴客臨門,禦廚來挑戰

明月食肆兩家店鋪生意的持續火爆,如同在頻陽乃至櫟陽的餐飲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趙氏套餐”、“早點新風”以及那隱隱與軍方牽上線的“軍糧樣品”研發消息,使得“趙明”這個名字,不再僅僅是一個手藝不錯的庖廚,更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耀眼的色彩。這名聲,如同插上了翅膀,越過市井街巷,終於傳入了更高、更深的圈子。

這日午後,頻陽本店剛送走最後一波午市食客,難得的清閑時光裏彌漫著淡淡的食物餘香與疲憊後的寧靜。趙明月正與子衿在後院那間專屬的小室內對坐,兩人中間攤開著幾張由趙明月口述、子衿執筆潤色,並結合了系統提供的【標準後廚建設圖紙】預覽信息繪制的“中央廚房”規劃草圖。

炭筆在粗糙的麻布上勾勒出清晰的線條,劃分出洗滌、切配、烹飪、倉儲等不同區域,甚至還標註了建議的通風口和排水溝走向。

“依你所述,這‘中央廚房’需臨近水源,交通便利,且場地開闊,既要方便接收各地運來的食材,又要能高效向各分店配送半成品。”子衿纖長的手指輕點草圖上一處位於頻陽與櫟陽之間官道旁的位置,“黑伯前日回報,此處有一處廢棄的土夯院落,原是一小吏的別業,因遷職而荒廢。院落不小,稍加修葺便可使用,旁有溪流穿過,取水方便,距官道僅半裏之遙,車馬進出便利。”

趙明月湊近細看,眼睛發亮:“這裏簡直太完美了!面積夠大,不僅可以做初加工,未來如果我們要自己嘗試小規模養殖豚彘,或者開辟一小塊地腌制醬菜、發酵豆醬,都綽綽有餘!”她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集采購、加工、研發、配送於一體的初級食品王國的雛形,“到時候,頻陽、櫟陽兩店的核心配料都由這裏統一制作、標準配送,既能保證味道穩定,又能大大減輕各店後廚的壓力,還能規模化采購降低成本!子衿,你這選址的眼光真是絕了!”

子衿看著她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總是閃爍著躍躍欲試光芒的眼睛,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極淡的笑意:“是你想法奇巧,我不過是依計行事罷了。此事若成,不僅於食肆經營有利,或許……”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絲與餐飲似乎無關的、更深遠的思量。

就在這時,前堂傳來一陣不尋常的、略顯壓抑的騷動。緊接著,鄭媼快步走入,臉上帶著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緊張和疑惑,她先是恭敬地對著子衿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趙明月低聲道:“趙哥兒,子衿姑娘,外面來了幾位客人,衣著氣度極為不凡,絕非尋常富戶或吏員。為首的一位老丈,約莫五旬年紀,面容清臒,目光如電,自稱來自鹹陽,姓庖,言明想見見咱食肆的庖廚,語氣……頗為倨傲。”

“鹹陽?姓庖?”子衿聞言,原本舒展的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不易察覺的凝重。她放下手中的炭筆,擡眸看向趙明月,語氣平靜卻帶著明確的提醒,“來者不善。庖姓,乃古之庖廚世家,源遠流長。宮中禦廚,多出此脈,世代侍奉王庭,於庖廚一道,眼光極高,亦極重門戶聲名。”

趙明月心頭一凜,禦廚?這算是國家級頂尖高手來踢館了?她下意識地在心裏呼叫外掛:“小美小美!緊急情況!宮裏來的老禦廚找上門了!快,掃描一下外面什麽情況?有沒有惡意?我該怎麽辦?有沒有什麽‘廚藝必勝秘籍’臨時抱佛腳?”

【叮!檢測到宿主心率提升,腎上腺素分泌增加,處於輕度應激狀態。啟動環境掃描……掃描完成。前方大堂檢測到三位目標個體。目標A(為首老者):生命體征平穩,肌肉力量與協調性優於同齡人,體內檢測到微量多種香料及高級動物脂肪殘留分子,符合長期從事高端庖廚職業特征。情緒狀態分析:好奇度65%,審視度80%,挑戰欲55%,輕蔑度30%。綜合評價:專業踢館者,暫無直接人身威脅意圖。】

【應對建議:宿主已掌握本系統提供的超越時代廚藝理念與部分神級技能(如精準火候控制、調味平衡感知等)。臨時抱佛腳毫無意義,請宿主保持冷靜,發揮正常水平即可。另,系統商城並無‘必勝秘籍’,但有【十分鐘廚神附體體驗卡】(售價5000積分),宿主當前積分(2350點)不足,請腳踏實地。】

“5000點?!你怎麽不去搶!還腳踏實地……我這不是心裏沒底嘛!人家是伺候大王的,我就是個開小飯館的!”

【宿主無需妄自菲薄。從科技樹角度而言,宿主掌握的烹飪理念領先當前時代超過兩千年。請用知識碾壓他,如同用拖拉機碾壓自行車。】

“你這是什麽破比喻!不過……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趙明月被系統這麽一打岔,緊張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定了定神,對鄭媼道:“請客人稍坐,奉上咱們自制的消食茶,我馬上就來。”

子衿也已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襟,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清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與你同去。”

前堂,原本收拾幹凈的幾張食案旁,站著那三位不速之客。為首的老者,正是庖丁(此為化名,取其庖廚之意,亦暗合古之庖丁解牛的典故)。他身著深青色暗紋錦緞深衣,雖無過多佩飾,但用料和做工皆顯精良,腰背挺直如松,面容清臒,一雙眼睛開合之間精光閃爍,靜靜地站在那裏,便自有一股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氣度。他身後跟著兩個約二十出頭的年輕隨從,身著統一的青色勁裝,面容肅穆,眼神銳利,站姿如松,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護衛或弟子,此刻正目不斜視,姿態恭謹卻隱含警惕。

店內的幾個幫工,包括平日裏憨直的阿力,都感受到了這股非同一般的氣場,下意識地放輕了手腳,不敢大聲喧嘩。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那老者見趙明月和子衿從後院轉出,目光先是落在子衿身上,在她那清麗絕倫卻難掩貴氣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與探究,但很快便恢覆平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精美的器物。最終,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牢牢鎖定了年紀輕輕、身量還未完全長成、臉上甚至帶著些許少年人稚氣的趙明月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濃濃的懷疑:“你便是這近來名聲鵲起的明月食肆的庖廚,趙明?”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小子正是趙明。”趙明月壓下心頭那點被系統安撫後殘餘的緊張,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揖禮,“不知長者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海涵。請問長者有何指教?”她刻意放低了姿態,語氣恭敬。

庖丁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但語氣中的那份居高臨下與挑戰意味卻絲毫未減:“老夫庖丁,自鹹陽而來。近日頻聞頻陽有庖廚,技藝驚世,尤擅化尋常之物為席上珍饈,心中好奇,兼有不解,特來一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在他看來頗為“簡陋”的食肆,語氣加重,“今日欲與小哥切磋一二,以證虛實,不知小哥可敢應戰?”

果然是踢館!趙明月心中暗道,面上卻露出更加謙遜甚至帶著點惶恐的笑容:“長者說笑了。您乃庖廚世家,宮中大家,技藝通天。小子不過是鄉野鄙人,偶得些取巧之法,混口飯吃,豈敢在長者面前班門弄斧?豈非貽笑大方?”

“誒——”庖丁一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帶著一絲被“輕視”的不悅(他覺得趙明月是在推脫),“庖廚之道,達者為先。豈可以年紀、出處論高下?老夫行走四方,嘗遍百味,從未見過如你這‘套餐’、‘外賣’之新奇模式,亦聽聞你所制豆腐、魚香肉絲等物,皆是前所未見之味。莫非小哥是怕了,擔心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故而不敢應戰,徒有虛名耳?”

激將法?趙明月心中冷笑,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這不僅關乎她個人的聲譽,更關乎明月食肆的生死存亡。禦廚親自上門挑戰,若她退縮,之前積累的所有名聲都將瞬間崩塌,淪為笑柄;若她應戰,無論輸贏,都必將再次成為焦點,贏了自然聲望更隆,輸了則可能一蹶不振。她看向身旁的子衿。

子衿一直靜立一旁,面容平靜無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但當她接收到趙明月的目光時,她那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迅速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鼓勵與全然的信任。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得到子衿無聲的支持,趙明月心中大定。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臉上那點惶恐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少年人的、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與鎮定:“既然長者執意要指點小子,小子若是再推辭,便是不識擡舉了。恭敬不如從命,小子便鬥膽,請長者賜教!”

庖丁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以及一絲對年輕人“果然沈不住氣”的了然,朗聲道:“好!既是切磋,便比試三場,以示公允。第一場,比刀工,乃庖廚之根基;第二場,比湯功,乃滋味之靈魂;第三場,比創新,乃薪火相傳之未來。食材、器具由你我各自準備,以一炷香為限,成品由公正之人評判,如何?”他顯然早有準備,連評判的人都想好了要請“公正之人”。

“可以,便依長者所言。”趙明月幹脆利落地應下。

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油鍋裏滴入了冷水,瞬間炸開了花。禦廚親臨挑戰明月食肆的小趙庖廚!這可是頻陽城多年未有的盛事!聞訊而來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湧向食肆,將門口圍得水洩不通。裏典秦樛聞訊,立刻帶著幾名求盜(基層治安員)匆匆趕到,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心中暗自嘀咕,這趙明小子,真是不消停,這才安生幾天,又惹出這麽大動靜!連蒙毅將軍在軍營中聽到親兵回報,都大感興趣,立刻派了一名心腹校尉帶著幾名兵士前來,既為捧場,也為防止有人趁機生事。

後院被臨時清空,作為比試場地。兩套常用的竈具、案板、水缸等物被分別擺開,中間留出足夠的空間。圍觀的人群被攔在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之外,只能伸長了脖子往裏瞧,議論聲、猜測聲嗡嗡作響,氣氛熱烈而緊張。

第一場:刀工見真章

庖丁顯然有備而來。他的一名隨從恭敬地捧上一個長方形的木匣,打開後,裏面是一套擦拭得鋥亮、寒光閃閃的青銅刀具,大小、厚薄、形狀各不相同,顯然是為處理不同食材專門打造的,工藝精湛,絕非市井尋常庖廚所用。

他取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質地上乘、色澤鮮紅的豬裏脊肉,置於案板之上。只見他屏息凝神,下一刻,手起刀落!

“篤篤篤篤……”

密集而富有韻律的落刀聲如同疾雨打芭蕉,清脆而連貫。他運刀如飛,動作流暢而優雅,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獨特節奏感。先是切片,肉片隨著刀光飛舞,均勻地落在案板上,薄如蟬翼,幾乎能透出光影;接著是切絲,肉片被歸攏,刀身側過,細如發絲的肉絲便在他刀下誕生,根根分明,粗細均勻;最後是切丁,同樣大小一致,方方正正。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引得圍觀眾人陣陣驚呼與喝彩。

“天爺!這刀工!神乎其技!”

“快看那肉片,薄得能看見人影了!”

“不愧是禦廚!今日真是開了眼了!”

“趙小兄弟怕是要糟……”

連蒙毅派來的那位校尉都看得目不轉睛,低聲對同伴道:“這老庖廚,手上功夫確實硬紮!”

庖丁收刀,氣定神閑。他面前的三只陶盤中,分別擺放著薄如紙的肉片、細如線的肉絲、勻如珠的肉丁,如同三件精美的藝術品。他自信地看向趙明月,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傲然。

壓力瞬間來到了趙明月這邊。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她。

趙明月卻不慌不忙,她沒有取出什麽華麗的刀具,只是拿出了自己平日用慣的那把厚背菜刀(是她根據現代刀具理念,特意找鐵匠定制的,比這個時代的刀更趁手),然後,她轉身從後廚的水缸裏,撈出了一方早上剛做好的、質地緊密雪白的北豆腐(她特意壓得比較幹,以增加韌性)。

“豆腐?他拿豆腐做什麽?”

“豆腐那麽軟,一碰就碎,怎麽展示刀工?”

“莫非是知道自己比不過,破罐子破摔了?”

議論聲再次響起,充滿了不解和懷疑。子衿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趙明月沈穩的臉上,眼中沒有絲毫擔憂,只有全然的信任與期待。

“小美!關鍵時刻別掉鏈子!刀工,尤其是雕刻,可不是我的強項!快,江湖救急!”趙明月在心中疾呼。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重大聲譽挑戰及潛在積分獲取機會(贏得比試可獲得高額獎勵)。系統可提供臨時性技能支援。可選方案:兌換【初級食品雕刻技巧】(體驗版,效力持續至本場比試結束),消耗積分300點。是否兌換?】

“三百點?!你怎麽不去搶!我辛辛苦苦攢點積分容易嗎?”

【宿主可以選擇憑借自身實力應對。系統尊重宿主的一切選擇。】

“……算你狠!換!趕緊的!要是效果不好我投訴你!”

【積分扣除300點(當前積分:2050點)。【初級食品雕刻技巧】(體驗版)加載中……加載完畢。祝宿主旗開得勝,用知識碾壓……呃,是用豆腐驚艷眾人。】

一股微妙的、關於如何運刀、如何利用食材紋理、如何掌控力度與角度的信息和一種奇異的肌肉記憶感,瞬間融入趙明月的腦海和指尖。她感覺手中的菜刀仿佛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她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無視了周圍的嘈雜,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中那方白玉般的豆腐上。她沒有像庖丁那樣追求速度,而是動作舒緩,甚至帶著一種虔誠的意味。她用小指蘸了點清水,輕輕彈在豆腐表面以保持濕潤,然後拿起那把定制的、刀尖更薄更銳利的菜刀,開始動工。

刀尖輕盈地切入豆腐,她的手腕極其穩定,動作細膩而精準,仿佛不是在切割,而是在撫摸。碎屑如雪花般紛紛落下,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時而輕挑,時而細旋,時而深挖。眾人屏息凝神,看得眼花繚亂,卻完全看不出她到底在雕刻什麽,只覺得那方豆腐在她手下,正發生著神奇的變化。

庖丁起初眼中還帶著一絲不解和輕蔑,但隨著趙明月雕刻的深入,他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他是行家,更能看出這看似緩慢的動作背後,所要求的對力度、角度、穩定性的極致掌控,遠比切肉片肉絲要難上無數倍!這簡直是在豆腐上繡花!

一炷香的時間,終於燃盡。

庖丁面前,是三盤堪稱極致的肉品傑作。

而趙明月,則小心翼翼地將手中已成型的作品,輕輕放入一個盛滿清澈井水的寬口陶盆中。

當那件作品完全浸入水中,借由水的浮力和折射緩緩舒展開來時——

“嘩——!”

全場爆發出比之前看到庖丁刀工時更加劇烈、更加難以置信的驚呼!

只見清澈的水中,一尊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赫然呈現!鳳凰昂首向天,姿態優雅高貴,雙翼舒展,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纖毫畢現,層次分明,尾羽飄逸靈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破水而出,振翅高飛!在清水的映襯下,白玉般的豆腐鳳凰更顯得晶瑩剔透,聖潔而華美!

“鳳……鳳凰!是鳳凰!”

“豆腐雕的!真的是豆腐雕的!”

“這……這怎麽可能?!豆腐怎麽能雕成這樣?”

“巧奪天工!真是巧奪天工啊!這是仙術吧?!”

驚嘆聲、抽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掀翻小院的屋頂。裏典秦樛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蒙毅派來的校尉用力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娘的,老子是不是眼花了?”

庖丁一個箭步沖到陶盆前,幾乎將臉貼到了水面上,死死盯著那尊豆腐鳳凰,臉上的傲然之色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面對超越自己認知範疇的藝術品時的敬畏。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卻又怕碰壞了這驚世之作,最終只是懸在空中,聲音幹澀而沙啞:“化至柔至脆之物,為至剛至美之形……雕琢至此,已非刀工,近乎於道……老夫……輸了。”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心服口服的黯然。刀工比試,不僅在於快和細,更在於巧、穩、準,以及所能達到的藝術境界。趙明月以易碎的豆腐完成如此精妙絕倫的雕刻,其境界已遠非他追求的形式技巧所能比擬。

第二場:湯功顯本味

第一場慘敗,庖丁的臉色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沈舟的意味。他不再有絲毫輕視,將趙明月視為了真正值得全力一戰的對手。

第二場,湯功。庖丁拿出了看家本領,準備熬制一鍋極致鮮美的濃湯。他的隨從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幾個精致陶罐,裏面是早已準備好的上等火腿、幹貝、瑤柱等名貴幹貨,又現場宰殺了一只肥嫩的老母雞。他準備用這些頂級食材,經過覆雜的處理和長時間的熬煮,萃取其精華,成就一鍋至鮮至醇的湯品。

“看到沒?都是好東西啊!”

“禦廚就是禦廚,這手筆!”

“這湯熬出來,得多香啊!”

眾人看著庖丁那邊琳瑯滿目的珍貴食材,再看向趙明月這邊,不由得再次替她捏了把汗。

然而,趙明月的選擇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既沒有取出什麽山珍海味,也沒有動用她秘制的“高湯”(她平時會用雞骨架、豬骨等熬制基礎高湯)。她只是走到後院一角自家開辟的小菜圃裏,拔了幾棵這個時代被稱為“菘”的大白菜,仔細挑選了其中最嫩黃的菜心部分。然後又取來一小塊雞胸肉和一塊豬裏脊——這並非什麽名貴部位。

“他只拿菘菜?還有這些邊角料?”

“這……這能做出什麽好湯?清水煮菜嗎?”

“看來這場是真要輸了……”

連一些原本支持趙明月的食客,此刻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庖丁見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專註於自己手中的活計,開始處理那些名貴食材,準備吊湯。

子衿卻始終平靜如初。她見識過趙明月太多“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深知她絕不會無的放矢。她看著趙明月仔細地清洗菜心,然後將那雞胸肉和豬裏脊反覆剁碎成茸,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她的目光落在趙明月專註的側臉上,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挺翹的鼻尖上因為忙碌而滲出細密的汗珠,竟讓她覺得……有些可愛?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子衿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小美,開水白菜,關鍵是掃湯和火候,步驟可不能錯,你幫我盯著點。”趙明月一邊處理肉茸,一邊在心裏對系統說。

【宿主請放心,步驟已融入你的肌肉記憶。關鍵在於‘掃湯’時的手要輕,心要靜,火要微。讓雜質吸附於肉茸,使湯汁清澈見底,方顯‘開水’之本色。至於味道,宿主對‘鮮味’的理解本就超越時代,無需擔心。】

“嘿,你這次倒是說了句人話。”

【本系統一向客觀公正。請宿主專心烹飪,不要進行統身攻擊。】

趙明月不再分心。她將雞茸和肉茸分別用適量的清水調成稀稠適中的漿狀。在一口幹凈的陶釜中註入清澈的井水,用微火慢慢加熱。待水溫熱而未沸之時,她將調好的雞茸漿緩緩倒入鍋中,手持長柄木勺,順著一個方向極其輕柔地攪動。很快,湯水中懸浮的細小雜質被雞茸吸附,形成一團團絮狀物。她小心地用細麻布漏勺將這些絮狀物撈出。此過程反覆數次,每次都用新的雞茸漿,直到湯汁變得清澈無比,如同燒開的清水一般,不見絲毫渾濁。

接著,她又用同樣的方法,用豬裏脊茸進行最後的“掃湯”,進一步吸附可能殘留的細微油脂和雜質,並使湯味更加醇和。

最終,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釜清澈見底、毫無雜色、仿佛就是一碗白開水的清湯。

然後,趙明月將那些最嫩的菘菜心,小心翼翼地放入這釜“開水”之中,用微到幾乎看不見火苗的文火,慢慢地將菜心浸熟。

當兩碗湯並排放在臨時請來的三位評判(裏典秦樛、蒙毅派來的王校尉,以及一位被緊急請來的、在頻陽德高望重、曾做過地方小吏致仕回鄉的老丈)面前時,對比堪稱慘烈。

庖丁的湯,盛在精致的陶碗中,色澤金黃亮麗,濃香撲鼻,湯面上漂浮著點點金色的油星,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仿佛能感受到那極致的鮮美。

而趙明月的湯,則盛在普通的陶碗裏,湯色清澈見底,如同井中剛打上來的清水,只有幾葉嫩黃翠綠的菜心靜靜地躺在碗底,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甚至連一絲熱氣都看不見,更聞不到什麽香氣。

三位評判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這……還用比嗎?

他們先嘗了庖丁的湯。用小陶勺舀起,送入口中。

“嗯——!”裏典秦樛首先瞪大了眼睛,“鮮!太鮮了!醇厚無比,回味悠長!”

王校尉咂咂嘴,用力點頭:“好湯!一口下去,渾身舒泰!禦廚手藝,名不虛傳!”

老丈也捋著胡須,緩緩點頭:“湯汁濃郁,膠質豐富,火候到位,確是頂級好湯。”

接著,他們帶著滿腹的疑惑,甚至是一絲“走過場”的心態,舀起了趙明月那碗看似“清水”的湯。

湯入口的瞬間——

三位評判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滯!

王校尉猛地瞪大了虎目,裏典秦樛拿著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老丈則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屏住了!

緊接著,三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爆發出比剛才看到豆腐雕鳳凰時更加激動、更加難以置信的驚嘆!

“這……這湯!”老丈激動得胡子都在劇烈顫抖,聲音帶著哽咽,“看似無物,入口卻……卻鮮得如此純粹!如此層次分明!仿佛有百般滋味在舌尖次第綻放,清鮮甘爽,潤物無聲,回味無窮!這……這哪裏是湯?這分明是……是天地至鮮之本味!”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王校尉激動得差點把陶碗摔了,“看著像水,喝著……喝著像是把山珍海味的魂兒都抽出來,融在了這一碗裏!不膩不燥,鮮得讓人想掉眼淚!這才是真正的湯功!返璞歸真!”

裏典秦樛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碗裏那幾葉看似普通的菜心,又看看趙明月,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庖丁不敢置信地看著三位評判失態的反應,他快步上前,也顧不上禮儀,直接拿起備用的小勺,舀了一勺趙明月的“開水”送入口中。

湯入喉,庖丁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猛地一震!

他僵立在那裏,臉上血色盡褪,眼神中充滿了茫然、震撼,以及一種信仰崩塌般的巨大沖擊。他追求了一輩子濃烈、醇厚、覆雜的滋味,認為那才是廚藝的巔峰。可這一碗看似清水的湯,卻用最極致、最純粹的“鮮”,將他畢生所學襯得如此……蒼白無力。

許久,許久,他才緩緩放下陶勺,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轉向趙明月,對著這個年紀足以做他孫輩的少年,深深地、鄭重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大禮:“湯之至味,在於清鮮。老夫追求濃烈繁覆一生,今日方知……大道至簡,大味必淡。這一場,老夫……心服口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感慨與落寞。

連輸兩場,第三場創新已無需再比。勝負已分,高下立判。

庖丁直起身,看著趙明月,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慘敗的挫敗,有後生可畏的欣賞,更有一種見證傳奇誕生的深深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趙小兄弟之技藝,心思之巧,已非‘庖廚’二字可以局限,近乎於‘道’。老夫……不如也,遠不如也。”他長嘆一聲,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深意地再次掃過一直靜立旁觀、氣質不凡的子衿,然後壓低聲音,對趙明月道:“小兄弟身懷如此驚世之藝,蟄居這頻陽小城,實在是明珠蒙塵,可惜,可嘆。”他湊近一步,聲音更低,幾乎微不可聞,“老夫離京前,曾聽聞風聲,王上或將不日東巡,祭祀山川,考察吏治,途經上郡、北地郡,極可能蒞臨頻陽。若小兄弟能把握此次機會,於王駕之前一展所長,博得王上青睞,則前程不可限量,或可直入尚食監,光耀門楣……”

秦王東巡!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趙明月腦海中炸響!這可是真正意義上一步登天的機會!若能獲得秦王的認可,明月食肆將不再僅僅是民間飯館,而是帶有“禦賜”光環的存在,其意義遠超之前蒙毅的青睞!她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激動,面上保持鎮定,恭敬地對著庖丁再次行禮:“多謝長者提點!小子定當謹記!”

庖丁敗得心服口服,再無來時傲氣,帶著隨從,在眾人覆雜目光的註視下,黯然離去。而明月食肆內外,則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趙食神!”

“趙食神!”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很快,這稱呼便匯成了統一的聲浪,響徹雲霄。趙明月“食神”的名號,自此一戰,徹底打響,再無爭議。

人群漸漸散去,後院恢覆了寧靜,只留下彌漫的煙火氣與尚未平息的興奮餘波。月光如水銀瀉地,溫柔地籠罩著並肩而立的趙明月和子衿。

“方才,真是……驚心動魄。”趙明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濕,雙腿也有些發軟。與禦廚的正面交鋒,心理壓力遠比身體勞累更大。

子衿轉過身,面對著她,清冷的月光在她絕美的臉龐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輝,她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流淌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與有榮焉的驕傲:“你做得極好。豆腐雕鳳,巧奪天工;開水白菜,大道至簡。皆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神技。那庖丁,乃是宮中禦廚首領之一,素來眼高於頂,能讓他心服口服,說出‘近乎於道’的評價,天下庖廚,你當之無愧可居魁首。”她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如同月下清泉,潺潺流入趙明月的心田。

“也是僥幸,也是僥幸。”趙明月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習慣性地撓了撓頭,隨即想起庖丁最後的話,語氣瞬間變得興奮起來,眼睛亮得驚人,“子衿!你聽到了嗎?秦王可能要東巡!可能會來頻陽!這是我們天大的機會!如果能抓住這次機會……”

子衿的神色卻並未如她一般全然欣喜若狂,那雙洞察世事的明眸中,反而掠過一絲深沈的思量,如同平靜湖面下湧動的暗流:“機遇……亦是巨大的風險。”她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靜,“王駕之前,不容絲毫差錯。一舉一動,皆在眾目睽睽之下。成,則一步登天;敗,則萬劫不覆。且覬覦此機遇,欲借此攀龍附鳳者,不知凡幾。屆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她看著趙明月那雙依舊閃爍著興奮與憧憬、仿佛未被世間陰霾沾染的眼睛,語氣轉為一種帶著保護的堅定與沈穩:“然,既有機遇自天而降,自當竭力把握。此事,關乎你我未來,需從長計議,周密準備,絕不能有半分僥幸。從菜單擬定、食材遴選、人員調配、安全防衛,到應對可能出現的各種突發狀況,皆需細細斟酌,反覆推演。”

“嗯!”趙明月用力點頭。子衿的冷靜分析如同清涼的泉水,讓她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但那份對未來的期待與幹勁卻更加熾熱。有子衿這樣思慮周全、智珠在握的夥伴在身邊,她感覺再大的風浪也無所畏懼。她望著子衿在月光下清麗絕倫、智慧內斂的側臉,想起她方才全程的鎮定支持與此刻的深遠謀慮,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感激、依賴與某種更深沈情感的暖流,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子衿,有你在,真好。”

這簡單直白的話語,毫無修飾,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直直地撞入了子衿的心扉。她微微一怔,側過頭來,對上趙明月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全然的信賴與真摯的眼眸。月光下,“少年”的臉龐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卻因那份蓬勃的朝氣與毫無保留的信任而顯得格外動人。子衿那通常清冷無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她清冷的臉上,如冰雪初融般,綻開一抹極淺、卻真實無比、足以令月色失色的笑容,輕聲道:“傻話。你我之間,何須此言。”

夜色溫柔,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在青石板上交織在一起,仿佛本就該如此緊密相連。禦廚的挑戰已成過往,攜帶著勝利的榮耀與秦王東巡的巨大機遇(與風險),一個更加廣闊、更加波瀾壯闊的舞臺,已在她們面前,緩緩拉開了帷幕的一角。而她們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道路,也因這月色下的相視一笑,而變得更加堅定與溫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