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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 裏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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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裏應外合

◎團魂高燃,大快人心!◎

雲柔哲勒住韁繩,另一手赫然托著禦璽。

簡素烏鬢由幾支鳳簪綰起,發絲和衣袂隨風縈動,玉白團紋鳳袍的金邊裙擺順著白色駿馬背腹垂下,身後黑馬上坐著一路持劍護送的秋清晏,墨色尾鬃之後便是秋家軍全副武裝的錚錚鐵甲。

“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回來了!”……

百官中幾欲響起一陣歡呼,頃刻間左右趨退兩旁,夾道俯首而立,莫不如恭迎神女降臨。

桃花眸微瞠,久久凝望馬背上日思夜想的身影,眼底深崖幾度霽濤拍岸,終是攥緊了玉扳指擰起眉心。

“清晏,誰準你把皇後帶來的?!她如今……怎能經得起這番顛簸。”

君珩的嗓音暗啞下去。他不知自己為何要在與鳳眸相對的一刻,轉面向秋清晏說。

明明早已做好無法再見她最後一面的準備,可當她真的出現在面前,席卷而來的只有焦急和心疼。

“秋將軍通敵北疆,早被收了兵符,如何還敢帶兵入宮?!”

未待馬蹄向前,冬國公憤然舉劍怒斥,叛卒也隨之調整了劍尖的角度。

“莫非秋將軍才是真正與皇後串通謀逆之人!”

秋清晏持劍挺立鞍上,秉著眸間凜冽,遙向皇帝拱手,“微臣幸不辱命,已降服北疆雪國退境百餘裏,如今奉命班師回朝,救駕勤王,何須兵符?!”

冬國公難以置信地回頭望了君珩一眼,立時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舉起手中矯詔對雲柔哲氣急敗壞道,“皇上方才已下詔廢後,你們即便竊得禦璽,也難逃謀逆之罪!”

雲柔哲居高臨下,隔著數層人墻仿佛終於觸碰到君珩不移的視線,她淡淡閉了閉目,聲音輕遠卻沈如堅璧,“本宮這皇後做與不做,可不是冬國公一人說了算的。”

皇後本與皇帝同理,是非成敗皆在民心。

“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蘭聽雨帶領一眾女官先行跪身,宋初遲緊隨其後,轉眼間百官依次行臣大禮,緋紫青衣交疊若浪,口中反覆齊呼“皇後千歲”。

君珩不無欣慰地勾了唇角,“冬國公未免也太小瞧朕的皇後了。”

冬國公稍稍一楞,反倒胸有成竹地咧了嘴,“難道皇上以為,只有你們有援兵嗎?”

他擡眼望向宮墻之外,“老夫的援軍此刻早已攻入皇城了……”

通往宣德門的主街上,水岸龍舟競渡,陸上游龍舞獅,沿街攤販鱗次櫛比,車水馬龍游人如織。

街心建起數座彩棚,上覆彩鍛琉璃,四面懸掛貨品,底層敞開販賣,各色商鋪競相拿出看家本領吸引百姓駐足挑看,叫賣還價聲熱鬧非凡。

其中尤以“凝香堂”的龍舫花車最引人矚目:四輪大車載竹木龍形船殼,長十餘丈,首尾高翹,上起三層彩樓,飛檐銅鈴隨車行進不時叮當作響,五色花瓣自車頂灑落飄舞,引得本就趨車而行的人群越發水洩不通——他們皆是為那“京中第一絕”的琴聲慕名而來。

夏傾嫵身著最時興的浣花錦芙蓉彩衣,頭戴親手設計的鏤金嵌玉珠釵,芙蕖半欹坐於彩樓頂層。纖纖玉指輕撥琴弦,弄玉走珠之間天籟瓊音塵耳盡洗,人群中讚嘆掌聲此起彼伏。

“來了?”她似不經意掀起眼簾,向不知何時落於身側的頎長男子。

“嗯。”男子取下極具異域風情的驅邪面具,露出一張俊朗清爽的臉。

他聚目遠眺,北疆部族的戎軍被花車彩棚和人山人海堵在城門之外,城中街巷和表演隊伍中遍布與自己相同五毒驅邪服飾的矯健兵將。

南香國不便明著出兵支援,未成想竟與數百年來從無交集的最北部族有了首次交鋒。

“有勞你了,香啟。”夏傾嫵櫻唇翕張,揮袖撫琴絲毫未停。

年輕的南香國主意味深長地揚起眼尾,“放心。不過此等只應天上有的仙樂,豈容錯過?”

“兄長說得是呢。”在底層招攬生意的香凝滿臉微妙,沖身邊的周瓊荔眨眼一笑。

看來她們聯手京中商會和各家商鋪的這場轟動之舉應該能為宮中困局帶去轉機。

“冬國公,你的援兵不會來了。”一直沈默不語的夏國公忽而輕飄飄吐出這句,溢於言表的不屑中隱隱含著幾分驕傲,“吾的幺女可不容小覷。”

冬國公頓然大驚失色,轉頭將劍刃抵在他頸上,惡狠狠道,“那老夫就先殺了你!”

秋清晏霎時握緊了劍柄。

然滿目猙獰還未從冬國公臉上褪去,難以名狀的驚恐已爬了上來——他發現自己周身僵軟,無法動彈,手中細劍應聲而落。

而夏國公同樣面露苦色捂著胸口癱倒下去。

“春國公,是你在酒裏……!”

冬國公眼睜睜望著那人不緊不慢地從自己身前撿起長劍,反手抵在皇帝的脖頸前。

負於龍袍背後的手掌亦顫抖著垂下,仿佛再如何用力也無法攥緊拳頭,整個身軀更是紋絲不動。

秋將軍正欲飛身營救,只見春國公大手一揮,宮殿檐頂上出現數名叛卒,張弓拉箭蓄勢待發。

更準確地說,他們箭頭所對的目標,是雲柔哲。

“怎麽辦呢,秋將軍?”春國公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帝後和將軍三人之間幽幽流轉,“要救皇上便救不了皇後……只怪將軍分身乏術啊。”

“清晏,護好皇後。”君珩不假思索,是對手足的囑托,亦是不可違的皇命。

秋清晏不由低頭側目,那抹淺淡的眉額在他肩際緊蹙遠望。她抿著唇,纖長睫羽在雙頰投下顫動的暗影,看不清眸底神色。

半晌,他短促地朝遠方略一頓首,果斷擡起持劍的一臂,紅披揚起幾乎將雲柔哲遮擋在後。

君珩微不可察地籲了口氣,轉而鄭重肅穆對階下沈聲,“文武百官聽命——”

天子威儀分毫未減,殿前眾臣無不屏息俯首。

“朕若有不測,即刻由皇後攝政理國,秋將軍與宋少師輔之左右,直至太子成年加冠。”帝聲沈沈,不怒自威,“爾等擁戴皇後必如敬奉君王,凡違逆者,罪無可赦。”

“微臣……遵旨。”

宋初遲深深叩首,男女官服皆附聲埋頭。

“皇上果然與先帝一樣,色令智昏。”春國公笑得淒涼而諷刺,“當年先帝便為了一逐出族門的庶女令我春氏滿門流放,而你不僅讓一個全無世族出身的女子當上皇後,如今竟還要將皇位拱手相讓?!”

冰涼鐵刃狀若無意劃開肌膚,一線血紅沿著脖頸的修長輪廓流下,慢慢沾染了龍袍前襟。

“可是皇帝別忘了,你身上也流著春家的血!”春國公眼中倏爾湧上滿腔恨意,“老夫今日就成全皇上,先送你去告罪列祖列宗,再讓這妖後給你陪葬……!”

“慢著。”

泛白蔥指自朱披之後按下擋於面前的手臂,雲柔哲舉起隨身攜帶的一把月弓,微微側首與秋清晏交換了眼色,而後沈眸搭箭扣弦,對準了春國公。

“皇後娘娘手無縛雞之力,莫非以為可以射中老夫?”春國公嗤笑一聲,旋即恢覆陰狠面目,“娘娘若射不中,上頭的流箭可會立刻要了你的命!”

宋初遲擡面斜覷,兩靨梨渦若隱若現,“春國公莫要大意,皇後娘娘的箭術可是皇上親自教的。”

彼時君珩幾乎逢人便要誇讚一番,他的柔兒天賦異稟又勤勉非常,世間沒有什麽是學不會的。

“柔兒,盡管放箭。”

深邃如淵的桃花眸底湧起柔情萬千,溫軟嗓音一如平日與她耳鬢廝磨時的親昵細語。

“沒關系,朕能再見到你,已了無遺憾。”

他終是等到她心甘情願地回來,卻不想她再因任何閃失背上負擔。

霎時周遭紛雜無聲褪去,天地間恍然只餘他們二人遙遙相望。

“夫君若輕易赴死,此生來世,絕不原諒。”

雲柔哲字字鏗鏘,柔弱肩臂拉弓引弦,生生撐出一輪圓月。

君珩倏爾瞇起眼輕笑,“卿卿這樣說,朕倒真的舍不得死了。”

嗖——

尾羽在空中劃出弧線,箭矢擦著春國公的頭面而過,猝不及防地射入他身後殿柱。

他尚未回過神來,側頸上已多了一道血流不止的傷口。

君珩抓住時機一腳將春國公踢出三丈遠,秋清晏立馬快劍擋開箭雨,秋家軍與文武百官皆沖向叛卒,場上霎時陷入一片混戰。

劍落在地,春國公倉皇擡眼,瞬間捕捉到蓮妃心虛驚恐的神色,“你沒給皇上下藥……?!”

他沒聽見回答,幾個叛卒裝扮的黑衣人很快將他與冬國公一起押在殿前。

原來皇帝一早就讓自己所剩不多的暗衛盡數潛伏敵軍之中伺機而動,只待存亡關頭一搏生機。

甚至皇後那支箭能否射中並無所謂,皇帝只是順勢佯作中毒等待時機罷了。

棋差一步,這盤對弈終究是他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然而視野中那抹耀眼的明黃色,此刻卻只顧奔向自己策馬而來的皇後。

他快步下了殿階,載著雲柔哲的白馬極其溫順地停在階前。

雲柔哲摸摸它的鬃毛,“今日多虧了岫白。”

她稍作遲疑,終是轉身投入君珩伸舉多時的雙臂。

清瘦而有力的臂膀牢牢環住鳳袍下腰處,將整個人高高托於懷前。

“柔兒怎麽輕了?”

熟悉的龍涎香氣襲來,雲柔哲不由雙手搭上他的肩頭,卻在瞥見頸處血跡的一刻下意識縮瑟了指尖,面上轉而浮起與他如出一轍的心疼。

久別重逢的懷抱,近在咫尺的對視,他在下一瞬仰面覆上她的唇。

突如其來又一如既往的親吻,令她眼簾半闔猶豫不決。

溫熱手掌從腰際游移至下頜,輕捧著香腮暗暗用力,似乎在示意她莫要分心。

只當短兵相接刀光劍影,無人顧暇這親密一隅。

遠處的楚將軍終於將那叛逃的逆賊擒於劍下,秋清晏只身飛上檐頂,彈指間先前放箭的叛卒便如折翼寒鴉漱漱落下。

眼見勝負已定,懋美人怒火攻心,隱忍已久的狂吼撕心裂肺:“一群廢物!”

她跑去撿起地上長劍,不顧一切地朝龍袍背影刺去——

雲柔哲自纏綿中註意到撲面而來的尖刃時,已經太遲了。

“阿珩……!”

她失聲喚他,擡額見另一嫣紅華服擋在面前。

君珩回身放下她緊護懷中時,劍尖已刺入德妃肺腑。

“荼兒,你在做什麽?!”工部尚書景大人在慌亂的人群中瞪著自己妄圖弒君的女兒,幾近絕望地質問。

“我……我沒想殺她的……”懋美人眼神空洞松了劍柄,緩緩起身後退幾步,仿若方才發生的一切並非自己所為。

卓公公立刻指引禁衛上前將她押住,可她拼命掙紮,滿頭珠翠幾近扯亂,仍面帶不 甘地朝景大人淚如雨下:“父親!若非您在朝堂上忠厚服勤卻始終未能扶搖直上,女兒又何苦要自己去爭這一世榮華……?!”

在懋美人被拖下去的淒訴中,景大人愕然垂首,雙膝一軟跪在原地,向皇帝連連叩首請求饒恕。

然而君珩隨即被雲柔哲拉到德妃身邊,淑妃和蓮妃也扶著太後趕來圍在她跟前。

“姑母……”,她面色慘白勉強擡手,插劍的胸口艱難起伏,“雪兒……想保護表兄……就像家人一樣……”

太後趕忙將她的手握於掌心,不禁點著頭落下淚來,“好雪兒,姑母知道……”

君珩默然頷首,映在冬亭雪的瞳眸裏唯有歉疚。

她眼角噙淚,緩緩轉向不顧孕腹蹲身的雲柔哲,“皇後,我其實一直很羨慕……不僅是皇上獨寵……還有你和夏傾嫵那樣情同姐妹……如果,如果還能回到……我們三人一同入東宮的時候……”

話未言盡,德妃仿佛已然耗盡所有氣力,漸漸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說】

1.德妃不會死!但她以為自己快死了

2.懋美人是後宮最功利的妃妃,也是唯一一個敢屠龍的。站在她的角度來看,皇上獨寵皇後冷落六宮,讓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爭得高位,故而絕望生恨決意抗爭,結局最為悲涼。

下一章迎來大決戰後的清算,帝後也會發糖哦~[豎耳兔頭][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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