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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盛世之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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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盛世之曜

◎元和五年,帝後臨朝,開百年盛世。◎

“微臣已為陛下上了藥,所幸只是皮外傷,往後每日按時換藥,傷口不日便可痊愈。”

君珩朝季太醫略一擺手,心不在焉地攏起龍紋裏衣,卓公公趕忙為之罩上龍袍。

“皇上,重華宮來人稟報,德妃娘娘已脫離危險……多虧了院判星悟姑娘妙手回春。”

皇帝淡淡應了一聲,停下襟前系了一半的衣扣,轉頭問,“那皇後為何還不回來?”

“這……”

卓公公還沒想出說辭,只聞軟榻上那位又喃喃道,“朕不也是受傷之人麽……?”

“奴才這就去尋……”

他扶著帽沿還沒出殿門,就見一襲柔紫鳳袍迎面進來。

“適才臣妾去更衣,倒讓皇上久等了。”

她顯然聽到了什麽。

“無妨。”

方才微蹙的眉宇轉瞬眉開眼笑,起身相迎時若無其事朝旁側一瞥,卓公公即刻識趣地關了殿門退下。

“柔兒久未回宮,那些需要收拾整理的讓宮人們去做就好……”

他雖這樣說著,雙臂早已將人牢牢擁在懷間,低頭就朝散著桂花沐香的額鬢湊上去。

雲柔哲垂眸淺笑,不理會他的話,只擡手認真替他系著那半截襟前的衣扣。

“不用。”

指尖被他扣在胸前,唇角弧度意味深長。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猝不及防將他輕輕推開,轉身就要往殿門處走。

“柔兒要去哪裏?”

他立時慌了神,上前一步從背後環住她,又不敢箍得太緊,還特意避開已稍稍隆起的小腹。

雲柔哲沒有回頭,肩頭紋絲不動,“皇上先前不是送我去郊野散心麽?如今事了,自然要回去。”

她果然還是怨他。

“朕……那時生平頭一次感到害怕……”深沈氣息低低掠過她耳畔,“朕可以失去生命,但不能失去你。”

“可阿珩半個字也不與我商量,難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夫妻同心一體麽?”

背後倏爾陷入沈默。

滾燙的唇貼上她雪白側頸,舔舐著上下游移,除了久別重逢的難以自持,還摻了些許莫名的頹廢。

雲柔哲不禁懷疑他是否又因傷口發了燒。

未待她回身,溫熱掌心緩緩移至腹上,他有些小心翼翼道,“皇兒又長大了些,可有鬧你?”

鳳眸輕闔,白皙素手覆於他掌上,“嗯,已經會動了。”

“那柔兒現在可不能生氣,也不宜久站。”

他忽而從後將她抱起,不由分說退至軟榻放於自己膝上,仰面秉眸看她。

“朕知道錯了。天子一言九鼎,從今往後,我與卿卿定知無不言,形影不離。”他的語氣認真無比。

雲柔哲緩了緩神,含嗔帶笑輕哼一聲,“皇上說得倒輕巧,清晏和宋大人是你在朝堂的左膀右臂,還不是要罰便罰,說押就押?”

“不過是障眼法罷了,朕自然也要保護得力臣子……只是確沒料到清晏會把你帶來。”

其實帝後心知肚明,即便這兩人還對雲柔哲抱有非同尋常的情感,君珩也絲毫不會懷疑他們會因覬覦皇後動任何有損社稷黎民的心思。

於是他捧住她的臉在唇上輕嘬一口,“柔兒還對朕有何不滿,盡管說。”

她被他這一番舉動怔懵片刻,繼而略略忍俊不禁道,“皇上的禦璽還要不要了?就那樣一聲不吭地放在箱子裏,萬一被我無意弄丟了可怎麽好?”

君珩聽罷輕笑一聲,“朕可是真心要與柔兒共掌山河,所以這禦璽本就有你的一半。”

“如此說來,我若是不願還給皇上了呢?”雲柔哲也跟著彎眼淺笑。

“那就放在皇後那裏又有何妨,反正朕……”桃花眼微微瞇起,耐人尋味地掃遍她周身,“總會找到的。”

雲柔哲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在面頰浮滿緋雲前下意識低了頭。

卻又被他撫著肩擡起,雙額相抵。

“朕那封‘遺旨’得群臣見證,永遠奏效。”骨節明晰的手掌百般疼愛地捧著她的下頜,“朕也有私心,怕自己晚年昏聵會不似現在這般待你,所以要盡早將權力交給你,還要拼命對你好,好到讓以後的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推翻,每次見到柔兒都會憶起從前的自己……”

愛她的樣子。

她頓感眼眶微酸,倏爾念起他們夫妻結發時曾吟的那句,“唯願君心似我心,休戚與共,不離不棄。”

他以指腹輕柔拂去她眼角的濡濕,再次在櫻唇印上一吻,“柔兒再想想,還有什麽?”

“暫時……記不得了。”

她說完便有些後悔,因為他很快又貼上她的唇,這次遲遲不肯松開,還比先前多了幾絲情欲。

“若是以後想起來,再……”

“那怎麽行……”他黏著她從唇上到頸窩,話間吞吐越發灼熱,“不如柔兒不要走了,要打要罵,朕都任你,總要把氣消了才好……”

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而雲柔哲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只在一聲悶哼之後雙足騰空被抱上榻去。

曠日持久的思念在春夏之交的良夜被釀成一團難舍難分的柔情蜜意。

龍鳳羅帳衣帶乍解,解不開連日相思之苦;小別新婚幾番雲雨,瀉不盡魂牽夢繞之濃。

夜漏過半,數度酣然歡興之後,他側身靜靜抱了她許久,修長指尖繞著散落頸間的青絲纏綿溫存。

“若柔兒喜歡那處小院,朕過幾日就陪你再去小住一陣。”

他撥開她額前微微沾濕的碎發,細細捋到鮮紅欲滴的耳尖之後。

蜷縮在身前的人兒只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宛若半睡半醒間的甜美夢囈。

是啊,乾旋坤轉的一天,她應早已筋疲力盡了。

他勾著唇凝視了好一會兒,懷著失而覆得的眷戀將這片光潔瑩白往臂彎深處帶了帶,半撐起赤身悉心掖裹住被角,在發妻鬢側落下一枚綿長的吻,才終於卸了口氣,心滿意足地擁著她睡去。

那年桂花落盡之時,皇後順利誕下四皇子,並親自取名“昊和”。

滿月宴上,錦堂晝永,賓貴滿筵,笙鸞鼎沸,瑞霭浮香。

秋清晏剛從漠北返京不久,風塵仆仆趕來赴宴,“上次臣錯過了太子與公主的百日宴,這次萬不能再缺席了。”

除卻昔日的姚將軍因叛逃通敵被斬首示眾以儆效尤,春國公與冬國公皆只判流放漠北,由秋將軍親自帶兵押送。

皇上念及恩仇止於此代,又看在德妃與蓮妃迷途知返、終究沒有同流合汙的份兒上,未行株連之罪。

但春家本已幾近斷後,冬家男子皆被削官罷爵,這兩世族的百年權勢榮華終歸走到了盡頭。

“雖還未正式宣布,但已可以稱王叔了。”

君珩接過雲柔哲懷中的繈褓,一面指著秋清晏逗小皇子笑。

“昊和生得身強體壯,笑聲嘹亮,不若將來隨我習武可好?”一雙杏眸難得笑逐顏開,眸光蕩漾澄澈明亮。

“這得看皇後的意思。”君珩轉面湊近身側鳳袍,“畢竟懷著和兒時太過辛苦,以後若他舞槍弄劍甚至征戰沙場,難免會舍不得。”

雲柔哲微揚著眉角側目一笑,“是我舍不得,還是皇上舍不得?”

都說嚴父慈母,可無論太子還是公主,平日裏君珩遠比她溺愛得多,四皇子恐怕也不例外。

君珩果然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那就等和兒長大一些,讓他自己選吧。”

“皇上、娘娘放心,待四皇子長成,定如其名所願,天下太平雍和,百姓安居和樂。”宋初遲彬彬一揖,梨渦清晰可見。

“嗯,這‘和’字也有‘恩愛和鳴’之意。”皇帝微笑著從身側收回視線,“宋卿剛開始教□□,如今又有四皇子候位以待,朕是不是該給你加官晉爵了?”

宋初遲謙謙拱手一禮,“微臣愧不敢當。”轉而俊朗笑容望向對側,“何況今年朝中不是還有位新晉狀元麽?”

霎時蘭聽雨的清冷面容浮起璨笑,“我可與皇後娘娘說定了,要先教公主的。”

“哎呀~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我這個義母吶?”夏傾嫵坐在離雲柔哲最近的位置,故作眼紅地鼓起了腮。

“傾兒剛接任夏家家主,一大家子的事還不夠你忙的嗎?”雲柔哲順著她調笑打趣。

夏傾嫵還未回應,一旁的香凝驚訝道,“傾姐姐已經決定了?那我兄長豈不是完全沒機會了?”

談及南香國主,君珩悠然舉杯暢笑道,“宮變時多虧南香國主相助,勞煩香凝替朕和皇後轉告一聲,來日國主若遇急難或有何所求,朕一定盡力滿足。”

他驟然感到身側投來一道若有似無的凜冽視線,趕忙又補一句,“但我瑜國財族之主,可不能輕易許嫁外王。”

殿上正言笑晏晏,郁霧捧著滿盤金玉八寶入內,說是太後和德妃送給四皇子滿月的賀禮。

太後本已準備一道懿旨將德妃晉為貴妃。

可她堅決固辭,寧願以此虛位換冬家無辜之人得以保全。想來她自從知曉懷二皇子時太醫院奉命知男言女,後妃高位在她眼中的榮光便已煙消雲散了。

傷愈之後,冬亭雪與太後一起去了梅雪齋,還揚言要好好修煉一番,有朝一日可振興冬家。

雲柔哲驀然想起什麽,輕聲對夏傾嫵道,“她臨走前來見我,說日後要在朝堂上與你一決高下呢。”

夏傾嫵明眸瞬間綻如清荷,“好,我會等著那一天。”

她忽又稍作遲疑,終是忍不住問,“那蓮妃去哪裏了?”

雲柔哲與君珩對視一眼,後者平靜開口,“白郎君赴外任之前向朕請求帶她同去,皇後問過春氏,她也願意,便隨他們去了。”

春家如今只剩春蓮芷一個,有白郎君照顧陪伴,兩個愛而不得之人或許能在漫長歲月裏療傷共暖,相濡以沫。

“那……懋美人呢?”周瓊荔暗暗攥了攥袖口,腦中依稀閃過同為低位嬪妃時,她總是左右逢源而又虎視眈眈的樣子。

君珩沈吟片刻,“景尚書自請告老還鄉,求朕繞他女兒一命,朕允了。”

畢竟景荼的悲劇雖非皇帝可一力避免,但終究是這吃人的後宮制度直接所致。

所幸從此以後,天下女子有了與男子同等自由廣闊之路,必不將重蹈覆轍。

席間嘆息之餘,雲柔哲的目光再次投向香凝與周瓊荔,“你們往後有何打算?”

她們不假思索地一同笑了,香凝先興高采烈地說起,“我們準備一邊游歷山水,一邊將凝香堂開到天南海北去!”

不僅如此,她們還打算把姚家遺女姚令漪一道帶去江南。

周瓊荔也神采奕奕地點了頭,“屆時諸位就等著我們從四海各地奉上的禮物吧~”

眾人皆笑,舉杯共飲。

君珩杯中見底,擡眼示意卓公公斟酒。

“皇上,您今日高興已飲了數盞,當心龍體啊……”

卓公公攥著手中龍紋金壺,遲遲不肯滿上。

“那還不是因為皇後親手釀的桂花酒,甚是香甜。”

君珩偏頭幾乎貼上雲柔哲的側鬢。可惜當初他心疼不忍她挺著孕肚親自釀酒,好歹哄著勸著才只釀了這一小壇,釀好之後又被他不知藏到何處,直到皇子滿月才肯拿出來款待。

雲柔哲不曾轉眸瞧他,只眉目淺淡低頭不語。

卓公公立時了悟,俯身掩面對皇帝悄聲道,“皇上,您已獨寢一個月了……若今晚皇後娘娘不許您入殿,奴才可不敢替您敲門啊……”

那雙桃花眸猝然清醒,本是他主動提出讓她月中好生休養,怎奈孤枕難眠實在難熬,他可不能在此時惹她不悅。

皇帝旋即推遠酒盞,席下覆住皇後的手,危襟正色道,“明朝是大日子,今晚的確不宜多飲……”

散席的話還未說出,大皇子帶著太子和公主在乳母的陪同下歡鬧著跑進殿來。

“父皇,母後,太子弟弟和公主妹妹玩累了,想聽母後講睡前故事。”

大皇子已滿三歲,恭敬朝席上帝後一禮,然後跑回自己母妃身邊。

太子和公主果然在乳母看護下歪歪扭扭跑到雲柔哲左右,一邊一個往她膝上爬。

“不可。”君珩馬上把他們都抱到自己懷前,眉心半擰笑得無奈,“就知道纏著你們母後,也不想想父皇往何處去?”

眼見兩個孩童顯然不明所以,淑妃適時出聲解圍,“不如和澤兒一起來我宮裏吃些藥膳點心宵夜罷~”

太子和公主聽見好吃的立時笑開了花,雲柔哲柔笑著捏捏他們的小手,“舒兒,宸兒,還不快謝過淑娘娘~?”

是以,那晚韶夜良宵,人人皆得圓滿,盡興而歸。

翌日早朝,皇帝攜皇後共登丹陛,同坐龍鳳雙椅。

文武百官齊身跪迎帝後臨朝,高呼“萬歲”聲中,無人再有微詞。

卓公公一甩拂塵,展開禦詔,高聲宣旨——

秋清晏鎮國救駕有功,特立為異姓親王,定號“清寧”;

夏家新主夏傾嫵承繼國公爵位,改稱“國媖”,監掌戶部之務;

宋初遲除太子少師之外,再兼參知政事一職;

喬琛將軍晉任“驍騎將軍”,其夫人松蘿賜封二品誥命;

翰林學士蘭聽雨,升任正四品禮部尚書;

……

雲柔哲越過明黃鳳袍,俯見金鑾殿上世族黨爭沈珂不覆,女官朝服已近乎占半壁江山,不覺與身旁一直註視自己的帝王相視而笑。

元和五年末,乾坤齊政,君賢臣明,海晏河清,物阜民康。

帝後共開之繁殷光景,受日月同輝照耀終得綿延百年,史上稱頌為“元和盛世”。

- 全文正文完 -

【作者有話說】

首先,感謝你讀到這裏。

不知不覺,這篇文寫了一年,其實從24年就開始規劃了。

感謝大家包容我更新很慢(時速有時低於500字,寫完還要改很久[笑哭])

且由於筆力設定等原因,文中也有許多遺憾:比如男主的溫柔帝人設有頗多不討喜之處,女四春蓮芷的塑造也有些偏離預期。

盡管如此,敲下“全文完”幾個字時仍然有些熱淚盈眶。

這些活生生的人物不會終結於此,他們的故事還會在平行世界一直延續。

如果有想看的番外,請隨時在評論區告訴我~[紅心]

接下來除了更新番外,也會認真繼續寫下一篇過簽文,文案放在此處,感興趣請點點——

後宮大火燒了一夜,唯獨冷宮安然無恙。

天子為人傀儡不近女色,曾一睹冷宮娘娘真容者更是寥寥。

有人稱她花容月貌比瑤臺仙娥,不知何故遭帝王廢棄。

有人畏她手眼通天如妖靈巫女,引陛下頻頻深夜流連。

“朕可覆你皇後之位。”

——她不肯。

“替朕找到月神女,可放你自由。”

——嗯,她考慮考慮。

泠泠月華,廣寒有枝。

後來她果真將“神女”帶到面前,他卻六神無主佯作不知:

“朕何時說過允你讓位於她?”

殊不知他遍尋不得的心頭明月,每每在無人之夜藏起微淡神光。

破鏡尚能重圓,缺月何如?

然當皇帝興致勃勃踏入鳳宮,六宮圍坐的歡聲笑語令他登時怔在原地。

——仙女下凡了?

等等,她留在帝王身邊好像本就另有所圖……?!

【閱讀指南】

1V1,雙潔,HE

架空朝代,宮鬥+權謀+玄幻

帝後前期強強拉扯解謎,後期女主掉馬男主忘本追妻

無·神仙打架,主·後宮玄異

最後再次感謝,願我們能在下一本重逢[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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