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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逼宮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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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逼宮生變

◎逆臣不裝了,逼著皇帝頒下禦詔——◎

五月初五,端午宮宴設在吉慶殿。

皇帝獨坐高席,興致缺缺。

自皇後大封以來,這是首個不見帝後同席的宴禮,連一旁侍奉的宮人都覺得有些不習慣。

酒過三巡,天子略一擡手,歌舞樂姬識趣退下,左右宮人亦屏退殿外。殿中除了卓公公,只餘四個妃嬪和三位國公分列兩側對坐。

冬國公借著酒意捏起杯盞,雙目瞇成一條縫兒,“秋國公因教子無方閉門思過也就罷了,怎麽連新封為一等承恩公的國丈大人也未出席宮宴啊?”

君珩冷著眉梢,沈默飲下杯中酒。

“冬國公所言正是,其實老臣和舉國百姓同樣好奇,皇上到底把皇後娘娘藏到哪裏去了?”春國公幽幽晃著玉杯,餘光瞥向高座上那人。

“皇後懷嗣辛苦,暫居別宮休養,何時輪到你們置喙。”皇帝輕皺起眉,語調明顯不悅。

冬國公不無輕蔑地譏誚一笑,“誰知道皇後究竟是安胎,還是借機私通、圖謀不軌呢?”

龍紋金盞重重落在案上,殿中驟然鴉雀無聲。

德妃微張著口,盯著自己日漸囂張的父親臉色煞白。

那居高臨下的無際深瞳俯視一周,最後銳利斜投向出言不遜之人,“冬國公可清楚自己在說什麽。”

“老臣當然清楚。”冬國公仿若毫不在意,眼珠盯著指間玉盞絲毫未向皇帝移動一下,“臣倒是想問皇上一句,打算何時廢了那謀大逆的妖後,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吶?”

卓公公立時一甩拂塵,捏手直指著他高嗓,“冬國公你……你大膽!”

君珩倒是不動聲色,只微微偏移了視線,“春國公也作此想?”

春國公側目瞧了冬國公一瞬,隨即轉身向皇帝拱手,“臣等皆是為了掃除奸佞,清君側之惡,以保社稷穩固。”

“清君側?”君珩冷哼一聲,深沈嗓音慢條斯理,“若是朕……不肯呢?”

冬國公登時怒目圓睜,“那就別怪臣等救難勤王了!”

酒杯碎在地上的一刻,數十名尚未換下玄底五彩戲服的蒙面男子從四面破窗而入,柄柄長刀閃著寒光將整座殿宇包圍。

喬將軍察覺殿中異樣,即刻拔劍率禁衛入殿,卻被另一隊鐵甲擋在門前。

為首之人摘下黑色兜帽,露出滿面傷痕的駭人面龐,“喬將軍,別來無恙。”

喬將軍神色一凜,“姚賊,你果然沒死。今日絕不會讓你再逃了!”

刀鋒壓劍,發出刺耳鏘鳴,頃刻間金鐵相接火雨四濺,猶如一條斷角銅龍,哀嘯嘶吼著由殿脊至層層宮墻摧殘游蕩開去。

“冬國公這是要謀反麽?”

君珩面不改色環視左右,垂著眼角冷冷問。

“臣不敢。”

冬國公朝卓公公身側的蒙面人使了眼色,他立刻將一卷明黃色布帛塞到卓公公懷中,並橫舉刀尖指著他。

“只要皇上頒布這道廢後詔書,並把與之謀逆的秋清晏和宋初遲一同處死,今日便可權當無事發生。”

擬好的聖旨在卓公公顫抖的手指下徐徐展開,那些汙蔑皇後的字眼傳入桃花眸時,幾令他忍不住咬了齒。

“無事發生?”君珩冷笑一聲,“恐怕朕下詔之後,不日就會暴斃,屆時兩位國公便可攝政竊國了。”

蓮妃面上也與德妃一般慘白如紙,難以置信地看向春國公。

倒是坐於最末的懋美人難掩唇角上揚,擡眼見對面的夏國公正執箸夾了一口菜,仿若殿中諸事與自己毫無幹系。

“皇上多慮了。”春國公自席上起身作揖,“臣等之女皆是聖上後宮妃嬪,往後還要仰仗聖上憐惜垂愛。”

“哦?”君珩淡淡掃過席下惴惴不安的德妃和蓮妃,若有所思地挑起眉,“春國公之意,可是要讓朕廢了皇後,再立一位繼後?”

“聖上英明。”春國公幾乎立刻躬身俯首。

冬國公略帶不滿地回頭睨了春國公一眼。他雖一直不能茍同這等懷柔之策,卻不得不承認以國丈之身攝政更為名正言順。

君珩將殿中一切斂入眼底,微微勾了唇角,“那諸公以為,德妃和蓮妃,立誰更為合適?”

“德妃是太後自小養在跟前,又早入東宮伴駕多年,如今更是位列三夫人妃嬪之首,母儀天下順理成章。”冬國公從坐上匆匆站起,氣勢洶洶。

“冬國公此言差矣。”春國公不急不緩直起身子,“春氏乃百年後族,蓮妃身負觀音轉世之天賜吉兆,理應覆位歸原才是。”

“一派胡言!”冬國公憤然打斷,狠狠盯著春國公,“先帝早已判春氏抄家流放,你還有何顏面自詡後族?”

春國公沒理會面前人的盛怒,依舊垂首向皇帝道,“若皇上立蓮妃為後,春家可繼續擁立廢後所生三皇子為太子。”

此言一出,滿殿眾人皆側目。

在揣測人心方面,春家終是更勝一籌:皇帝即便答應廢後,定不忍再廢太子,且蓮妃本沒能誕下皇嗣,不如先將太子攥在手裏,對帝心向春家傾斜也確實大有裨益。

然而冬國公緊接著大笑幾聲,得意洋洋地望向德妃和淑妃一側,“我冬家有皇長子在手,怎會留著那個不知跟誰生的野種?!”

“放肆!”君珩拍案而起,兩顳徒然凸起青筋。

“等我的人拿來禦璽,皇上若肯老老實實在詔書上蓋印,老夫尚可考慮留廢太子一命。”冬國公似乎已完全失去耐心,一腳踢翻席案走向殿中。

但當他對上德妃驚慌失措的目光和淑妃堅毅的神情,闊步頓然一滯。

“德妃,為何不聽為父的命令?!”冬國公怒發沖冠,面目猙獰。

德妃不由縮瑟閃躲,鄰旁的淑妃徐徐起身,“本宮的大皇子和皇後的太子,一個都不會落入你手。”

“不過是太後身邊的賤婢,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冬國公蔑視著撇了撇嘴,轉而回身目露兇光,“無妨。待老夫料理了眼前大事,再處置那廢太子也不遲!”

“孽障!”一道沈聲響徹殿宇。

眾人循聲望去,太後獨身穩步踏入殿內。

“哀家怎麽會有你這樣大逆不道的弟弟!”

“長……長姐。”冬國公下意識拱手向太後行了禮,回手指著皇帝道,“是你的兒子受奸人蠱惑在先!身為舅父自然要替他匡亂反正。”

“母後。”君珩快步至階下將太後扶到自己身邊,淑妃也上前站到太後身側。

“皇帝放心,哀家已依你的托付,讓垂窈把太子和公主送去安全的地方。”她轉面拍了拍淑妃攙住她的手,“大皇子也是。”

淑妃低頭松了口氣,再擡眼時眸光越發堅定不移,“冬國公既不惜傷及稚子,就莫怪爾等入宮請安的夫人暫時回不去了。”

豈料冬國公只發出聲不屑一顧的嗤笑,“婦人罷了,何足掛齒!”

然他笑音未落,兩個蒙面人從殿外匆忙跪至足前,“稟國公大人……屬下將禦書房翻了個遍,始終未找到禦璽……”

霎時滿殿驚詫的目光皆聚焦於君珩身上。

沒有禦璽,詔書縱有再多謀劃,終將淪為一紙空白。

“皇上果然早有準備。”冬國公咬牙切齒不再遮掩,“不過老夫勸皇上一句,眼下你並無勝算,不如盡快將禦璽交出來。”

君珩桃花眸微瞇,清俊面容終於浮起一絲笑意,“朕早已立下遺詔,若今日難逃此劫,則聖旨即刻昭告天下,朕的禦璽自會留給皇後攜太子承繼皇位,你們休想沾染我大瑜江山的一磚一瓦。”

冬國公一時啞然,春國公上前一步,意有所指道,“皇上是仁君,即便不顧自身安危,應也不想犧牲殿內無辜之人……”

未待他言畢,守在殿外的幾個蒙面人再次沖入打斷。

“國公……不好了,文武百官已沖破宮禁,正朝這邊過來!”

殿中一行人在持刀蒙面人的包圍中移至檐下。

日影西斜,殿前玉階上滾著碎金,那簇漸行漸近的身影似一團布野星火,青若冷焰,緋若赤霞,紫如暮煙,聚呈燎原之勢將黑衣蒙面之輩節節逼退於階前。

秋國公與一眾武將率先持劍抵擋叛卒,雲蔚川與宋初遲走在百官之首,新晉狀元蘭聽雨則帶領所有女官與之並肩。

“臣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秋國公持劍略一拱手,旋即將劍尖對準春冬二公,“吾已派兵圍了國公府,還不快束手就擒!”

冬國公不以為然地捋著胡髯,得意有餘地駁道,“秋國公莫要虛張聲勢,秋家軍大部在你兒子麾下,圍了國公府,你的兵力應當所剩無幾,然老夫的精銳個個身經百戰,光憑你們幾個武將可擋不住。”

“刀劍無眼,終不敵眾。”宋初遲義正嚴辭,潔凈面龐尚能看出牢獄的痕跡,“今日百官在此為證,春國公與冬國公協從叛亂,圖謀篡位,罪不容誅!”

他身後眾臣一呼百應,齊聲高喊“罪不容誅”。

春國公見勢趕忙道,“宋大人不是因與皇後謀逆下了大獄麽?私自越獄可是罪加一等!”

“朕早已查明宋少師無罪。”

君珩下頜輕擡,眸間生亮,喉結滾動幾下,眉宇間轉瞬恢覆了不怒自威的風平浪靜。

人心易變,這個道理他自小就懂。所以他從不指望任何人能永遠守護和忠於自己,而是讓臣民自行選擇評判——自己究竟能否稱得上一個賢明的帝王。

正如一場對皇帝根基的試煉,而這一次,他好像賭贏了。

所謂得道者多助,若臣民自發真心擁護在他身邊,便大概不會再離開。

愛人亦是如此。

帝王雖掌控世間最高權力,卻唯獨沒有選擇愛情的自由——故而他由衷希望雲柔哲能平等、純粹、心甘情願地選擇與他長相廝守,不以犧牲任何她以為珍貴的事物為代價。

君珩雖未料到宋初遲能帶領百官前來,但此事背後多少摻了他的安排;唯獨關於雲柔哲,他毫無把握。

“皇上恕你無罪,但老夫可不會放過你!”冬國公授意下,居於最前的幾個叛卒晃了晃刀刃。

“爾等逆賊能殺一個、兩個,難不成還能將文武百官全殺盡嗎?”人群中出言的是新晉榜眼沈階。

其兄司天監監正沈序亦站在百官前列,在一眾附和聲中持重緩言,“天子乃膺天神授,天道昭昭,爾等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哼,什麽天子,他已沒了禦璽,便不再是皇帝!”冬國公大掌一揮,抽出腰間細劍,“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至於要不要這從龍之功,就全看諸位的造化了……”

敵強我弱當前,百官中果然議論四起,甚至有人頻頻拭額,抖如篩糠,幾難直立。

眼見臣心動搖,反倒是女官們巋然不動,極力安撫周邊眾人莫要被逆賊輕易迷惑。

忽聞數陣馬蹄疾響,一道熟悉的女子清音穿雲破霧,鳳唳九霄——

“禦璽在此,誰敢弒君!”

【作者有話說】

1、皇上是在拖延時間,並非真打算廢後。

2、姚將軍把楚將軍的兵力引走了,所以殿上還是冬國公的叛卒略占上風。

3、德妃應該對太子下手但沒做,蓮妃也有自己的任務,殿上的懋美人和夏國公後面也都有用。

4、榜眼沈階和他哥很不一樣,是個莽夫哈哈~

最後是誰的高光就不用說了吧!

下一章將會非常大快人心![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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