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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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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洞房花燭

◎春宵苦短,莫負良辰◎

福寧宮殿內,滿目紅綢羅帳,隆重又喜慶。

層層大紅帷幔自穹頂垂下,金線織繡龍鳳呈祥圖案的床幃之內是正紅錦緞的百子千孫喜被和鴛鴦喜枕,鋪在撒了花生、紅棗、桂圓的喜紋衾褥上。

一對龍鳳花燭燃得燦爛明亮,映著椒房中生煙的玉爐,滿屋馨香。

君珩執著雲柔哲的手坐於床前,凝望著燭光搖曳在她清泠純凈的鳳眸。

“朕與你未能行大婚之儀,心中頗有愧憾。今日總算略微彌補一二,但尚不能全按帝後儀制,不知柔兒肯不肯……”

那雙桃花眸忽而靠近,釋放著他能給予的所有安全感和深情愛意。

見雲柔哲不由垂眸低首,扇面半遮羞紅雲面,君珩伸手拿過她手中的桂花團扇。

“若道團圓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註①)。卻了扇,柔兒可不能反悔了。”君珩飽含柔情笑意,“朕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請皇上和娘娘飲合巹酒。”松蘿和郁霧不知何時也換了喜色朱衣,端著喜盤立在床側。

怪不得她們早些時候勸著雲柔哲留在良貴嬪宮裏用晚膳,又說宮中有事提前回來,換了小順子去永和宮接她。

原來今日自吉服起便早有安排,合宮上下只瞞著她一人罷了。

君珩拿過酒杯,輕柔側身遞了一只給她。

共同飲下時,連接酒杯的紅絲繩將兩人距離拉得極近,眉額幾乎碰在一起,令過喉的酒清甜如蜜,格外醉人。

“請皇上和娘娘結發同心,恩愛長久。”

君珩拿起喜盤中的金剪,從高束的發鬢中利落地抽出一綹剪下。

若非娶妻婚儀,再沒什麽理由可令天子斷發。

雲柔哲也拿下鬢側的一只鳳釵,挽起青絲剪下一縷,看著君珩親自將它們繞在一起用紅絲帶系好,再放入一枚龍鳳呈祥的香囊裏,小心藏於床頭對枕下。

松蘿郁霧端著禮盤對而竊笑著退下,寢殿大門緊閉。

只餘君珩輕擁著她靠在肩頭。

“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註②)。柔兒可知,朕待你之心,不為子嗣,無關歡愉,唯盼早一日娶為發妻。”

“長發綰作同心結……惟願君心似我心。”

雲柔哲深知自己不該輕陷帝王之愛,卻無法不以真心回應他如此相待。

只時時警醒地收著愛意,不多奢盼,唯望他的愛勝於自己多些。

“柔兒晚膳用的什麽?這會兒可覺得餓了?”君珩牽著她坐於桌前,赤錦鋪飾的圓桌上擺滿四喜果盤、吉慶糕點和各色菜肴。

“臣妾在良妹妹那裏吃了藥膳粥。”

雖聽她如此說著,君珩仍然拿起一碗子孫湯餃,舀起一個餵到她唇邊。

那包裹著花生紅棗栗蓉內陷的餃子晶瑩剔透,形狀渾胖如今晚空中將圓的明月。

雲柔哲略一俯首咬了一半,甜潤在齒間化開,擡眸卻見君珩將另一半送入口中。

“皇上……不是在德妃處用了晚膳嗎?”

“朕哪有心思,隨便嘗了兩口就回來了。”他一早安排容妃把雲柔哲拉去別處,又順勢答應去德妃宮裏用膳,原本只是為了準備這份驚喜。

“那臣妾再讓小廚房添幾道皇上愛吃的……”她方要起身便被君珩一把攬在懷裏,那雙撩撥人心的桃花眸貼近過來。

“不用……朕今晚不會餓的。”

話中暗意果然令她紅了臉頰,君珩卻愈發笑得寵溺,轉而伸手幫她卸下沈重的發冠。

“臣妾自己來吧……”

“柔兒莫動,很快就好。”

鳳冠摘下的瞬間烏發垂落如瀑,襯得她卸了釵環粉黛卻更似仙娥一般,在初秋涼夜中楚楚動人。

忽而他的眼神在一枚珍珠點翠鳳型簪上滯住,她便順著他的目光擡手摘下——正是太子選妃前他第一次贈她的那枚。

此後他曾賜下無數更為精致華貴的發飾,可今日她仍著意戴了這一支。

“朕初見你時,大約也是這個時節。”

見她凝視手心烏瞳閃爍,不禁輕貼上她的眉額,共入回憶中這柔軟一觸。

“是啊,竟已是兩年前的事了呢。”

君珩閉目思索,自己是何時愛上她的呢?

是初見時的一眼驚鴻,東宮寢殿的徹夜對弈,還是摘星閣上的憑欄對望?

或許是發現她與秋清晏泉浴逃宮時,頓覺失去她遠比十年來唯一視為手足的秋將軍更令自己心痛,卻仍不想她在宮中郁郁不樂而放了手。

而她偏偏自那時起心灰意冷,久久不肯再交付真心。

“柔兒可有小字?”

雲柔哲搖了頭,因她並非傳統出閣,而是待字閨中時便被選為太子妃。

“那便取作‘月卿’,可好?”

“可是取‘卿士惟月’之意?”雲柔哲望向君珩的眸子恢覆了沈靜,“《尚書》有言,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註③)。君王如年歲更久不息,臣妾自如卿士月循輔佐。”

“朕所想為夫妻而非君臣。所謂天子之與後,猶日之與月(註④)。朕之愛妻,當喚為卿,且月中有柔韌桂枝,亦有廣寒仙卿,都很像你。”

雲柔哲垂眸淺笑一息,緩緩起身步至月洞窗欞前,仰面望著滿天星河,目光炯然。

“皇上美意,臣妾自然領受。只是想到《尚書》中還有一句:庶民惟星,好風好雨;日月之行,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註⑤)。比起日月同輝,星民之光雖微弱分散,卻乃天河中最恒久本質的存在,須日月共守護之。”

君珩欣然動容地自背後撫上她的雙肩,溫熱氣息吞吐於頸間。

“有妻如卿,朕之幸也。”

弗一回身便被他擁在懷裏,下頦輕蹭著她的側鬢,“夜深了,早些安置吧。”

她稍稍脫離出他的懷抱,羞澀恬笑:“那臣妾替夫君更衣。”

他隨即展開雙臂,低頭盯著她第一次這樣解開自己前襟的衣扣,慢慢松了腰帶,褪下赤金龍紋禮袍。

“若朕與你只是一對平凡夫妻,不必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只隨心所欲才是真性情。”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註⑥)。尋常夫妻尚且苦心經營,縱然帝後怕也難求賭書潑茶,閑雲野鶴的平靜日子。”

“這有何難?只怕到時你與朕日日相對,可別膩了才好。”

他低頭捏住她整理赤金龍紋寢衣的玉手,轉而眉心微動著撥開她乾紅銷金禮袍外衣。

“可是難道要皇上無視六宮粉黛,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嗎……”輕聲試探更似喃喃自語。

她清醒地知道即便君珩有意,此刻也不可能為她後宮虛置。且這兩個月他如此獨寵,怕已是接近極限。

“既已得愛妻,為夫本該如此。只恨朕明白得太晚。”

他無比認真而摻了一絲歉疚的神情令她心頭一軟。

青絲綠錦長裙輕盈落地,只餘軟煙羅的薄紗輕衫裹著紅綢裏衣。

“春宵苦短,莫負良辰。”低聲響於耳畔。

君珩將她攔腰抱起,向床邊走去。

這一次她終於不再躲閃他熾熱的目光,直到兩唇相貼時才嬌羞閉目,任他托著她的後首倒於床榻。

床幔緩緩垂下,顧不得掀開喜被,他的吻便溫柔而熱烈地撲上來。起初捧著她的雲面細細啃噬,繼而愈發滾燙地掠奪著下頦與鵝頸。

赤紗薄衫下玉臂香肩若隱若現,她極少穿這等紅艷顏色,此刻只襯得她肌膚勝雪、如仙似幻,雖無半點妖媚,卻令人魂牽夢繞。

他略帶心急地將這輕紗褪下,一面埋首於香軟白皙間,一面得寸進尺地伸向纖瘦的背脊,拉扯著纏繞的系帶。

綢緞抹胸滑落的一瞬,紅羅鸞帳內春光乍洩,親密無間。

寸寸相貼處,白裏泛微紅。

可他偏要順勢而下,勾起陣陣戰栗,再覆上來牢牢壓住,令她無可招架地任他貪婪索取。

但今夜她似乎格外嬌羞,總有些不知所措地往他懷中鉆去。

“柔兒……怎麽了……”話間緩了動作,安撫一般點吻著她的唇,又忍不住悄悄舔著耳垂。

“唔……阿珩……有點亮……”她好不容易偏了頭,透過男子的肩臂望了帳外一眼。

他也停下側目一瞬。

洞房中的這對龍鳳花燭按理要燃到天明,自是不能熄。

於是他隨手從床邊摸出一條紅喜帕,輕輕蒙系於她的眼上。

視野變成紅暈中的模糊一片,觸覺卻極度敏銳起來。

每一處游走徘徊都能帶來酥麻的輕顫。

他似乎也因此越發亢奮地加了力道,不知疲倦地忘乎所以。

甚至仍不滿足地將她抱起坐於懷中,捧得高於自己。

有力的手臂緊緊環於腰肢,如彈奏一方驚世名琴輕撥慢撚,柔抹覆挑,只為聽她不經意間流出齒縫的嬌喘天音。

她有些六神無主,輕咬著唇抓住他溫熱的肩頭,卻在低頭頷首的一瞬被他深深吮吻,不覺應和著環上他的脖頸。

身心交匯間神魂顛倒,兩情相悅於心跳此起彼伏的合奏。

一次又一次,一回再一回,新婚燕爾莫過於此,但仍不足窮盡他的全部愛意。

待她力竭,才任由他深嵌入懷,拆吃入腹。

轉而又依依不舍地重新放於枕上,變著法兒地繾綣求歡。

直到覆於她眼上的喜帕不知何時松動落下,引得他全然不顧她眼中的撒嬌求饒之意,在四目相對間與她十指相扣著,深情纏綿至後半夜。

*

重華宮裏,德妃癡癡望著一桌殘羹冷炙,臉色陰沈得厲害。

“娘娘,奴婢打聽到皇上今夜果然又宿在福寧宮,那邊還布置了紅綢羅帳如洞房花燭一般……”梅香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前回稟。

伴著瓷碗玉箸的碎裂聲,德妃幾乎將整桌宴肴掀翻在地。

“娘娘,您懷著身孕,可不能動怒啊……”

“宸妃初入宮時明明最晚侍寢,如今到底用了什麽法子,竟讓皇上這般日夜專寵於她?!”慍怒之下是不盡的驚懼委屈,“連本宮有孕都留不住他的心……”

“娘娘莫要傷心,不是還有太後娘娘站在您這邊嗎?”

“是啊……如今也只有姑母能治住她了。”

“不如明早奴婢陪娘娘去給太後請安?”

“本宮去告狀定惹皇上不悅,讓那些久未侍寢的貴人們多去陪太後說說話吧……”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刪刪改改寫了挺久,主要想表達兩人的心態

君珩:雖然戀愛腦上頭追妻成功,但是平衡六宮已是躲不開的局面,對女主的寵愛也是他長久居於無人之巔對長久隱忍克制的一次放縱,對制衡權術的一次挑戰。

雲柔哲:屬於是清醒著沈淪,並非質疑君珩對她的真心,但很清楚後宮不應該追求愛情,所以還是會把中心更多放在解決主要矛盾上(抗衡冬家)。

PS:皇上還是會玩,幾乎耗盡了小作者的想象力,大家且看且珍惜~~

一波嚴謹的參考引用——

註①:上半句摘自[漢]蘇武《留別妻》,原句為“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下半句摘自[漢]卓文君《白頭吟》,原句為“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註②:摘自李商隱《代董秀才卻扇》:“莫將畫扇出帷來,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團圓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 原意是不要拿著扇子走出帷帳,遮擋住了新娘的容顏讓新郎的才能凝滯了。如果說這畫扇像是天上的明月,還是要讓月中的桂花開放,巧妙地將團扇比作明月,將新娘比作月中桂花。

註③:摘自《尚書》,原意是君王如同歲,卿士如同月,師尹如同日,比喻不同層級的官員與天象對應,各司其職治理國家。

註④:摘自《禮記·昏義》。

註⑤:摘自《尚書》。“星有好風,星有好雨”,以喻民有好善,亦有好惡。“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言日月之行,冬夏各有常道,喻君臣為政,小大各有常法。若日月失其常道,則天氣從而改焉。月之行度失道,從星所好,以致風雨,喻人君政教失常,從民所欲,則致國亂。

註⑥:出自唐代女詩人李冶的《八至》。“至高至明日月”指日月高懸,明亮無比,象征著世間至高無上的存在;“至親至疏夫妻”指夫妻關系可以極為親密,也可能因各種原因變得疏遠,反映了夫妻關系的覆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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