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拼湊碎片

關燈
第132章 拼湊碎片

晚上八點,塞納河左岸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無人咖啡館。

吳月和池諾坐在最裏面的卡座,桌上擺著兩杯剛續上的濃縮咖啡。這是他們到巴黎後養成的習慣——每天結束工作後,到這家無人咖啡館,花二十分鐘覆盤當天的所有細節。

但今天不一樣。

“亨利·杜蘭德,那位前DGSE情報分析處副處長,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吳月用勺子攪著咖啡表面的奶沫,“他說自己是‘受雇於風險評估公司’,但哪個私人公司能那麽快得到‘神經性氣溶膠’的檢測結果?從事件發生到他出現,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池諾沒有說話。

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那個黑色的小盒子,約莫煙盒大小,金屬材質邊沿光滑,表面沒有任何標識。這是三天前,一個法國聯系人秘密交給他的“應急設備”,只說“在危險關頭,需要保命時,按下頂部的紅色按鈕,但記住,只能用一次”。

“那個人說,這是‘需要保命時’。”池諾把盒子放在桌上,“我一直沒想明白,我們最大的危險不是蘇琳娜嗎?而在融資會現場,我們已經正面交鋒了。但這個東西......還沒有到使用的‘必要’時刻。”

吳月把玩著桌面的小盒子,“難道說,真正的危險根本不是蘇琳娜?她幕後還有?”

“或者說,蘇琳娜只是序幕。”池諾重新梳理一遍時間線,“還記得綠源動力事件的時間線嗎?2019年上市,2020年就被做空。但蘇琳娜的寰亞資本是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至少在上市前六個月。也就是說,她在2019年初......甚至更早......就已經在策劃這場獵殺。”

“你在暗示什麽?”吳月知道這場獵殺並不是第一起事件。

“趙一言與郭大也交叉查過寰亞資本那幾年的資金流向。”池諾解鎖手機,調出一張加密圖表,“做空綠源動力帶來的利潤,大約三億歐元。其中超過三分之一,在事後三個月內,通過七層空殼公司,流入了瑞士的一個聯合賬戶。賬戶名是法文縮寫:L.F.”

吳月感覺後背發冷,“L.F.是誰?”

“還在追查,而且相信也不止我們在追查這條線索。但那個瑞士賬戶在2020年6月收到最後一筆轉賬後,就再也沒有動過,”池諾頓了頓,“直到上周。”

“上周??那不正是我們開始著手的時候嗎?”

“瑞士的那個聯合賬戶突然被激活,轉出500萬歐元到巴黎的一個私人銀行。收款方登記為一個藝術基金會,主席的名字是......”池諾把手機屏幕轉向吳月,“路易·費蘭德。”

手機屏幕裏的照片上,是一個六十多歲的法國男人,銀發,典型的法國輪廓,穿著筆直的西裝站在一幅抽象畫前。他臉上平靜,眼睛像是在透過鏡頭看向某人或者某物件,那感覺耐人尋味,他的左手自然地搭在畫框上——

中指位置,有一道明顯的疤痕...等等,那不就是...

“他就是‘幽靈’!”吳月特意放大了那個疤痕位置,再三查看確認後,他幾乎要站起來,“那個DGSE前特工,蘇琳娜的共犯,現在......在用一個藝術基金會洗錢?”

“沒有那麽簡單,”池諾收起手機,“路易·費蘭德還有另一重身份:他是法國某極右翼政治團體的‘隱形金.主’。而這個團體,正在推動一項法案——要求政府‘重新評估所有外資控股的科技企業的國家安全風險’。”

拼圖正一塊一塊地拼湊,全局正慢慢的清晰起來...

吳月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思考五秒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綠源動力是英國公司,但核心技術團隊有華裔背景。當年做空它,不光光只是為了錢,還是為了......”

“為了制造一個完美的先例。”池諾眼中帶著諷刺,“一個‘外資科技公司存在安全隱患、需要被嚴格審查’的完美案例。蘇琳娜拿錢辦事,而路易·費蘭德和他的政治盟友,得到的是一個在未來十年都能用的‘政策彈藥’。”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叮當作響。

郭磊和姜白走了進來,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西蒙·克拉克找到了。”郭磊先倒了兩杯溫水,直接在池諾對面坐下,雙唇凍得有點發黑,“或者說,找到了一部分...”

姜白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上面是一張警方通告的新聞截圖,“今天下午四點,在巴黎北郊的若那城運河,打撈上來一具男性屍體。初步判斷死亡原因是溺水身亡,死亡時間約24-36小時之內,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文件,但經過DNA指紋比對確認了死者的身份。”

“西蒙·克拉克。”吳月嘆了一口氣,那個曾經與自己有一面之緣的男人。

“死亡時間是在我們阻止他簽那份交換協議之後的......十二小時內。”池諾捏了捏眉頭,“蘇琳娜知道他沒簽字,所以直接派人給滅口了。”

“現場還有一些其他的發現,”剛點了幾份三文治的郭磊,端著碟子,重新落座,“屍體被發現時,手裏還捏緊著一張紙條。雖然是被浸濕了,但經過初步鑒定後能看到隱約的字跡。上面提到了兩字:‘艾瑪’”

“鈴鈴......”晚上十一點三十三分,安全屋的固定電話響了。

客廳裏的六個人同時看向那臺老式轉盤電話——這是趙一言朋友特意選的,無法被遠程監聽或植入惡意軟件,可知道這個號碼的人極少。

電話錐聲足足響了八聲,池諾走到電話面前,迅速按下了免提按鈕。

電話接通後,另一方沒有發出聲音,過了三秒,開始發出細微的電流雜音,和背景裏隱約的...音樂聲?是鋼琴聲!緩慢的、重覆的三個音符,像某種特定的提示音。

然後,蘇琳娜的聲音響起來,“你們喜歡晚香玉嗎?我特意調的。晚香玉代表夜晚的秘密,麝香代表動物的本能,而那種甜膩——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麥芽糖的味道。我母親每周日會給我買一小袋,那是我一周裏唯一能嘗到甜味的時候。”

她停頓,傳來玻璃杯碰撞的聲音。

“我父親是個混蛋。他生命裏只有一件事——賭博!他輸掉了一切,包括我母親治病的錢。母親離世的時候,我才十二歲,在病床邊聞到母親身上的最後一種氣味,是消毒水和腐爛的混合......從那以後,我就知道,這個氣味會伴隨著我的一生。”

背景音樂聲漸強。

“你們以為費盡心思,在融資會上公開揭露了綠源動力的真相,就是最後的勝利嗎?哈哈哈!不!那只是第一幕的謝幕而已!真正的戲劇,從來不在臺前,而在幕後,親愛的!”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馬克·雷納德...那個愚蠢的男人,他以為他可以保護他的女兒,但他錯了!艾瑪現在在你們的安全屋裏,對嗎?你們覺得安全屋真的很安全嗎?讓我告訴你們一個小秘密——那個公寓的前任租客,在三個月前‘意外’煤氣中毒死亡。房東重新裝修了廚房,更換了所有管道。但有些東西,是換不掉的,哈哈哈!!!”

眾人面色一變,姜白率先站了起來,沖向廚房,郭磊緊跟其後。

“別費勁了。”蘇琳娜那瘋狂的笑聲讓吳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是現在。我說了,這是第二幕。而第二幕的開場時間......是明天日出時分。”

“你要什麽?”池諾咬了咬後槽牙,對著電話說,聲音平穩。

“U盤。還有艾瑪。明天早上六點,把她帶到埃菲爾鐵塔下的若奈兒公園。我會在那裏等你。吳月你一個人來,只能你一個人。如果我發現附近有警察、保鏢,或者任何多餘的‘觀眾’——”

她的聲音像鬼魅般陰冷,“那麽艾瑪體內的‘小玩意’,就會提前被激活。對了,順便說一句,你們今天下午給她喝的茶,味道還好嗎?姜白先生,你的花草茶配方真不錯,我只是......稍微改良了一下。”

電話隨即被掛斷。

姜白與郭磊興沖沖地從廚房回來,“煤氣管道沒問題......但她最後說的是什麽意思?茶?我今天下午確實給艾瑪泡了壺花草茶,只是安神,並沒有......”

他話沒說完,剛與大家一起聽完電話內容的艾瑪,突然捂住腹部,冷汗直冒,整個人在沙發上蜷縮起來。

“疼......好疼......”她咬著牙,臉色瞬間失去血色,白得透明,“胃裏......像有東西在燒......”

趙一言立刻沖過去扶住她,林煒軒已經拿出醫療箱裏的便攜掃描儀——那是他們為應對緊急醫療情況準備的。

掃描儀的屏幕上,艾瑪胃部的影像逐漸清晰。

在胃液和未消化食物的陰影中,有一個細小的、金屬質地的膠囊狀物體,大約一粒米大小,正在緩慢溶解。

膠囊表面,刻著一個微縮的字母:S。

“MD!這鬼東西到底是定位器......還是什麽即溶性毒藥?”郭磊的聲音在發抖。

“剛她確定我們的位置,也確定艾瑪與我們一起,”池諾看著屏幕,翻找著西裝口袋,拿出了那個黑色金屬盒,“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活到第二幕,她要在今晚,就解決所有證人。”

他的拇指按在盒頂的紅色按鈕上,但沒有按下。

“池諾,等一下!”吳月快速地攔下池諾的動作,他盯著艾瑪痛苦的表情,腦子裏閃過酒店到現在發生的所有細節——香氛、音樂、亨利·杜蘭德的突然出現、西蒙的屍體、蘇琳娜電話裏的每一句瘋話。

然後他明白了。

“不對,她在撒謊。”吳月一字一句,將事情按邏輯道出,“如果她真的能遠程控制那個膠囊釋放毒素,她早就動手了,不會打電話威脅我們。她...她在虛張聲勢,那個膠囊只是定位器!她要確保我們確信艾瑪被定位了,這樣我們才會慌亂,才會在明天早上按她的要求去若奈兒公園。”

他看向池諾,“法國人給你的那個關鍵設備,應該現在用嗎?”

池諾沈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