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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執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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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執棋者也

距離融資會還有七十二小時。

上午九點,吳月和趙一言到達麗茲酒店公園旁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他們在等一個人。

“吳先生,我是艾瑪·雷納德。我想我們該見面了。”這是昨晚吳月收到的信息,有些秘密是時候也該讓他們知道了。

吳月他們坐在靠窗位置,而剛處理好事情過來的姜白,則坐在另一桌,假裝翻閱雜志,實則留意著周圍情況。

“地點是她選的嗎?這是不是有點,”趙一言壓低聲音,正在回覆著手機上的信息,“不太符合一個被追殺者該有的謹慎。”

吳月點頭,“若是我的話,也許選擇在稍隱蔽的空間,可她選擇公開場合,難道是她現在的處境並不如我們所預想般...那麽危險?”

他的視線掃過公園裏晨跑的路人、推嬰兒車的家長、長椅上餵著鴿子的老人,這平靜的氣氛讓自己有點抽離了他們當下所處的迷局。

一位深棕色長發,卡其色風衣加牛仔褲,背著帆布包的女大學生向他們走來,她走路的樣子

平穩,臉上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與緊張,與她被追蹤、被威脅、父親失蹤的人設完全不沾邊,她就像是一副來公園見朋友的狀態。

“謝謝你們能來。”艾瑪·雷納德自報身份,在吳月對面緩緩坐下,從包裏取出一個看似普通的移動硬盤,放在桌面,“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全部數據備份,包括當年‘歐洲標準實驗室’服務器機房火災前的原始日志。”

吳月臉帶微笑,沒有立即上前觸碰:“艾瑪小姐,恕我直言,你父親失蹤後,你是怎麽保護自己到現在的?”

艾瑪眼神定了一下,有些事情還是得擺上桌面,“因為從我父親出‘車禍’那天起,我就沒真正‘獨自一人’過。”她看向吳月與趙一言,直接挑明,“軍情五處找到我的時間,比寰亞資本早四十八小時。”

趙一言和吳月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如此’。

“所以你今天來見我們,”趙一言雙手交握放到桌面,“是他們的授意?還是?”

“是合作。”艾瑪喝了一口面前的溫水,放下杯子,“就像你們現在正被法國對外安全總局‘保護’一樣。”

保護?還不如說是被實時監控!他聯想起抵達巴黎後那些奇怪的‘巧合’,現就一切都說得通了:

酒店房間有被動過的痕跡,起初還以為沒倒過時差的自己,迷糊狀態下胡亂擺放、

出酒店後,出租車司機總是恰好出現在他們需要的時候、

就連昨晚餐廳隔壁桌那對“夫婦”,不經意地註意著他們那桌的情況,只是遠觀,並沒近一步接觸。

“所以,我們是從到達巴黎後就一直被監視了?”吳月的眼神冷了下來。

“是被納入了行動框架。”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趙一言猛地回頭,看見一個四十歲左右,穿著灰色西裝,相貌普通,全身的氣場卻令人不得不感受到他的存在,對方拉開艾瑪旁邊的椅子坐下。“DGSE(法國對外安全總局),第七分局,金融犯罪調查科。叫我雷諾。”他用法語的口音作自我介紹,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諸位不必緊張,我們是同一陣線的。”

不明所以的姜白,已經站起身,趙一言便做了個“過來”的手勢,姜白迅速往吳月旁邊落座。

雷諾見吳月沒發話,便繼續往下說,“你們的朋友郭磊先生在東歐的調查很出色,但也驚動了我們布置八年的網。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會面——與其讓你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打亂節奏,不如就趁今天這個機會,與你們開誠布公。”

“八年?”趙一言皺了皺眉,捕捉到這個數字。

雷諾從內袋取出一個微型投影儀,在桌面上投出一張關系網:“2017年,我們開始調查一批通過多層空殼公司洗白的資金,最終指向回流到寰亞資本。但蘇琳娜很謹慎,直到2019年她做空綠源動力——那是她第一次露出身份,以及足以定罪的證據。”

投影圖像變化,顯示出一份加密郵件截圖,“馬克·雷納德博士在‘車禍’前一周,通過一個我們設立的匿名舉報渠道,發送了技術數據的原始記錄。他以為自己在向英國金融行為監管局舉報,實際那服務器是我們的。”

吳月盯著那些數據,擡頭看向對方,“所以,你們一直都知道當年的真相,卻放任......”

“放任蘇琳娜繼續犯罪?”雷諾接過話頭,臉上平靜,眼神近乎冷血,“是的。因為我們需要她引出更大的魚——那些通過她洗錢、做空、操縱市場的跨國網絡。一個蘇琳娜倒了,網絡會換下一個代理人。但如果我們順著她的線,摸清整個網絡的結構、資金流向、關鍵節點......就能一網打盡,將他們連根拔起。”

他關閉投影儀,“那麽,一次收網,與連根拔起,你們會選擇哪種?”

看明白也想明白的吳月突然笑了,笑自己的思維還不夠發散,笑自己自以為事,“所以我們在你眼裏是什麽?魚餌?誘捕蘇琳娜的活體誘餌嗎!”

雷諾看著吳月,對方的反應完全在自己的預料之中,可他眼神裏沒有一絲歉意,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你們是意外闖入計劃的意外變量。吳先生,你手中那份U盤,你為馬克博士做的一切,你們揭穿西蒙·克拉克的勇氣——這些通通都不在我們原有的計劃裏,但...效果更快的迫使事情的發展。蘇琳娜現在全部的註意力都在你們身上,她正在調動所有資源,試圖在融資會前‘解決問題’。”

“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趙一言越想越氣,但卻無奈湧上心頭,“讓她在極度焦慮中犯錯,暴露更多聯系人和資金渠道。好讓你們更好掌控更多原本隱藏在暗地裏的關鍵信息。”

雷諾欣賞地目光投向趙一言,點頭示意,“但我們也必須保護‘變量’的安全。所以東歐那支團隊——郭磊先生查到他們轉換目標保護克拉克,沒錯。但雇用他們的不是蘇琳娜,是我們,克拉克現在是我們最重要的汙點證人,他不能死。”

事情越來越跳脫,原來幕後之人用意在這!

吳月以為自己與成員們在黑暗森林裏孤獨狩獵,卻不知道整片森林都在幕後之人監控之下;他們以為的敵人援軍,實際是另一股力量的棋子。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麽?”姜白深吸一口氣,端起自己的熱飲喝了一口,“或者,是繼續按照你們的劇本演?”

“不是,”雷諾留下一個加密U盤,但站了起來,“從現在起,你們知道得和我們一樣多。三天後的融資會,我們會全程布控。當天,蘇琳娜一定會出手——要麽在會前除掉你們,要麽在會上用盡手段去否認這一切。而需要你們做的,就是站在眾人面前,把八年前的真相,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給全世界聽。”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充,“哦,對了。池諾先生、林煒軒先生和郭磊先生三位,有DGSE的人在酒店‘禮貌’地請他們配合調查,現在應該已經在來這裏的路上了。建議你們統一口徑——畢竟......”

雷諾沒有說完,便消失在街角。

艾瑪·雷納德將桌面的硬盤推到吳月面前,“我父親說,你是唯一一個聽完他整個故事後,第一反應不是逃離、不是裝聾扮啞,而是‘這不對,這不應該發生’的人。”她眼裏閃過淚花,聲音帶著顫抖,“所以,無論DGSE在布什麽局,我相信你會在融資會上做正確的事。”

她說完便起身離開,那年的一場變故,讓正青春的她,不得不快速成長起來......

半小時後,池諾、林煒軒和郭磊沖進咖啡館,身後跟著兩名配戴設備的DGSE便衣。

“你們沒事吧?”池諾一把抓住吳月的手臂,力道大得讓他皺眉。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裏翻湧著慌亂與失控——他們只是在酒店出門前,就被攔下,他們當下只能配合,不敢輕舉妄動。

吳月看著池諾的眼睛,面對池諾真實的恐懼,“我們被法國情報局‘保護’了。”吳月直截了當,將雷諾的話覆述一遍。隨著講述,他看見池諾眼中的恐慌逐漸被冰冷的怒意取代,郭磊挑起眉,林煒軒則沈默地握緊了拳。

“八年布局......”郭磊冷笑一聲,按壓的手指在作響,“所以,從我們調查東歐團隊開始,就已經在他們棋盤上了?還是更早?這樣看著我們東奔西跑的,特過引,是吧?!”

“重點是,”林煒軒雙手放在趙一言肩膀上,神情凝重,“如果DGSE的目的是放長線釣大魚,那他們很可能不會在融資會上直接抓捕蘇琳娜。他們會讓她繼續‘表演’,讓她調動更多資源,讓她暴露更多網絡節點。那我們豈不是......”

“這就意味著,”池諾接話,目光狠厲,“融資會當天,我們揭發她,她否認,引起一場又一場的輿論戰,法律戰......但蘇琳娜本人很可能依然‘自由’,直到DGSE認為收網時機成熟。”

吳月感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此刻仿佛看到馬克·雷納德在療養院病床上的樣子、想起艾瑪說她父親“車禍”後全身插滿管子的情景、想起綠源動力暴跌87%那天,無數普通投資者的賬戶清零,多少個家庭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那我們繼續做這一切的意義是什麽?”他扣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進行自我對話,“如果最終她還能逍遙法外幾個月甚至幾年?涉及的無辜人員不是會越來越多嗎?”

池諾將吳白的手握住,與這十指相扣,將掌心的溫熱傳遞給對方,“融資會上的揭發會讓她的資金鏈瞬間凍結,她的合作夥伴會像避開瘟疫一樣逃離,她建立的整個商業帝國會開始崩塌——即使她本人暫時不被抓捕,她的人生也已經完了,永無翻身之日了。”

“而且,”趙一言伸手握住林煒軒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補充道,“如果我們是DGSE的‘變量’,那我們也反過來擁有自己的行動權還有話語權,我們可以選擇——是選擇配合他們的長線計劃,還是......”

“還是把一切提前引爆。”姜白接話,桃花眼中閃著光芒,“畢竟,‘不按劇本演的變量’,不是更有意思,對吧?”

同一時間,巴黎十九區,一棟位於塞納河畔的全景公寓裏,蘇琳娜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香煙閃著最後那一點花光。

她剛剛結束和律師的通話——西蒙·克拉克拒絕了交易,那個懦夫、叛徒、蠢貨,居然在簽字前最後關頭選擇相信可笑的、所謂的“正義”。

見鬼的正義!蘇琳娜太了解克拉克這類人,他只是經過權衡後,選擇了對方開出的“保護”條件,那個該死的DGSE!那些陰魂不散的情報機構!為什麽總是要盯著自己不放!

手機震動,一條加密信息:【魚餌已與執棋者達成共識。計劃不變,但風險等級上調至最高級別。建議啟用‘涅槃’協議。】

蘇琳娜盯著“涅槃”兩個字,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涅槃”——燃燒一切,在灰燼中重生。這是她為自己留下的最終退路,如果所有出路都被堵死,那就點燃整個棋盤,讓大家一起沈淪吧!

她踩著銀色的高跟鞋,走到書房保險櫃前,輸入三重密碼,取出一個古老的皮革筆記本,翻開,裏面不是文字,而是一串串代碼、賬號、密鑰。

這些是她三十年職業生涯積攢的“核按鈕”:

足以引爆三家跨國銀行流動性危機的做空倉位、

能夠瞬間癱瘓某國能源系統的漏洞後門、

甚至還有幾份足以引發外交地震的“政治獻金”記錄...

這是一步險栱,也是她保命的底牌!不要怪她出手太狠,實在是吳月、池諾、DGSE......他們逼得太緊了,讓她無路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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