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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選擇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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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選擇堅持

吳月擡起頭,看向茶幾上那堆文件。他突然想起馬克·雷納德U盤裏那份音頻。

“我建議你接受我的收購要約——每股0.15英鎊,總價大概800萬,剛好夠還清優先債務。你和你的團隊可以體面地離開……”蘇琳娜的聲音,冷血且充滿著蔑視,在說如何操縱檢測報告,如何收買內鬼,如何“處理”不合作的人。

她一定沒想到,五年後,會有更龐大的幕後力量用更從容的方式,布下一張她根本看不見的網。

“若我們不答應呢?”吳月問,目光掃過房間裏每一個人,“不做這個‘魚餌’,不配合這場‘公開處刑’?”

“阿月,我們還有其他選項嗎?”林煒軒苦笑。

“有。”池諾說,停止在吳月腰側按摩的動作,“我們可以現在打包回中國,把證據匿名寄給監管機構,然後等新聞,這樣對我們來說是最安全。”

“但馬克·雷納德就白白賠上自己的健康、家庭以至…”吳月搖了搖頭,不,他不願意做逃兵,“詹姆斯·威爾遜也白跳樓了。還有那些因為綠源破產失業的幾百個員工——蘇琳娜毀掉了多少個家庭,沒有人家破人亡嗎?肯定有。這種毀滅性的崩盤,不可能沒有人崩潰。”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天邊出現的第一縷光亮。

“從我開始做設計的時候,”吳月說,大大的眼睛映照著那馬路邊的小樹苗,“總相信每個細節都有它存在的意義。一個占比極小的配色,一個毫不起眼的弧度,一個接縫過渡的處理——在客戶眼中可能微不足道,可我知道因為有它在那裏,整個作品才得以完整。”

他轉身,眼中燃起一束光。

“馬克·雷納德備份數據時,一定不知道三年後會有一個中國設計師拿著他的U盤,挖掘他那為之堅持的背後故事。艾瑪·雷納德學法律時,一定不知道她第一個要面對的案子是自己父親的冤屈。我們來到巴黎時,插手此案件時,也不知道背後牽涉著國與國之間的博弈…”

“正是因為這些細節——以及每一個人的選擇,每一個巧合,甚至每一個依然選擇相信他們是對的——所以它們把我們帶到了這裏。”

吳月露出笑臉,“所以我要在融資會現場,看著蘇琳娜的眼睛,把每一份證據、每一個名字、每一筆骯臟交易都抖出來。不是為了法國人,不是為了報覆,是為了……”

他卡住了,嘗試尋找合適的表述。

“為了完成這個‘作品’。”池諾替他說完,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讓所有細節歸位,讓所有犧牲有意義,讓真相在它應該被聽見的地方,被最大聲地宣讀出來。”

吳月在池諾眼睛裏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不是掌控一切的冷靜,不是商戰時的果斷,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純粹。

“行!那就這麽定了。”郭磊舉起酒杯,“四天後,融資會現場,都給她抖出來,給他鬧一個天翻地覆。”

“在那之前,”姜白也站起來,走向酒櫃給自己倒了小半杯,“我們需要一個近乎完美的劇本。法國人負責安保和收網,我們負責——”

“表演。”趙一言接口,從箱子裏又抽出一份文件,“這是融資會的當天的詳細流程安排。蘇琳娜安排在倒數第二個環節上臺做主題演講,那是她計劃宣布新一輪融資成功的時刻,我們要在那之前上臺。”

“可當天都是當地的企業,”林煒軒問,“我們又不在嘉賓名單上。怎麽上臺?”

池諾嘴角一扯,“擎天科技是這次融資會的潛在領投方之一。”他說,“我昨天讓秘書發了正式意向函過去。大家不要忘記了,蘇琳娜現在最想拉攏的就是我——畢竟,如果能得到國內最大科技集團的投資,寰亞資本才能真正打開亞洲市場。”

“所以當天,她一定會給你上臺發言的機會。”吳月亮起了爪子,“你會把我帶上去。”

“不是‘帶’。”池諾低頭看向他,“是‘隆重介紹’。‘這位是我的伴侶,卓越創意創始人,也是綠源動力歷史的研究者——他有幾句話想和大家分享’。夠正式,夠意外,夠讓她措手不及,來不及反應。”

六個男人——不,是七個人,算上遠在倫敦安全屋的克拉克和即將被保護的艾瑪——開始拆解每一個步驟。時間點、證據展示順序、備用方案、撤退路線等。

吳月註意到,有類似經歷的林煒軒,在這次行動中,特別主動,像是用這種方式來與當年的自己進行一場和解。而趙一言偶爾會將目光投向林煒軒那邊,很快又轉回別處,也許學長也是有此感覺,所以特別留意著對方的動向。

原來試著放下是這樣的,吳月想。不是忘記,不是假裝沒發生過,而是把那段歷史化作自己前進的動力,大膽的、繼續的往前走——帶著新的希望,新的責任。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郭磊打電話訂早餐時,姜白突然問,“那些‘問題解決者’東歐人——伊戈爾的團隊,現在在保護克拉克。那融資會當天呢?他們會出現在現場嗎?”

趙一言與林煒軒共同翻閱法國安全局提供的會場安保方案,頭也沒擡,“會。但他們不會穿黑色戰術服持槍進場。伊戈爾給自己和部下弄了媒體通行證——他是自由記者,報道東歐經濟,完全合理。”

“所以當天會場裏,前前後後將會有至少…十幾個前特種部隊成員,混在記者堆裏,隨時準備應對蘇琳娜,可能狗急跳墻的反撲或者逃走。”池諾總結,走到吳月身邊,手自然攬住他的肩膀,“這樣安全保障基本解決,我們也多了一層保護。”

門鈴再次響起,客房服務送來了早餐,羊角面包、咖啡、水果、奶酪。擺滿了一茶幾。

六個男人選擇圍坐在羊毛地毯上,因為茶幾周圍只有兩張單人沙發,不夠坐。這畫面有點像回到學生時代,身價加起來超過幾千億的六個男人,像大學宿舍一樣盤腿坐在地上,撕著羊角面包,討論四天後如何發揮所長,一次性扳倒一個金融巨鱷。

郭磊咬了一口面包,酥皮像雪花般往下掉。姜白很自然地用碟子接住那些碎屑,然後繼續和吳月爭論某個時間點的風險。

就是這個瞬間,吳月連日來的緊繃卸下了,而且…他不再孤單。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有池諾——這個願意為他冒險的男人。

他有姜白——這個永遠能在他崩潰前遞上一杯熱可可的摯友。

他有趙一言和林煒軒——這對用自己的方式扛過冤屈和背叛,如今依然選擇並肩同行的前輩。

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正義不總是穿著閃亮鎧甲登場,有時候,它摻雜著算計、利用、利益交換,以一種不能夠在陽光底下出現、不能夠讓眾人理解的姿態降臨。

但降臨了,就是降臨了。

“想什麽呢?”池諾湊近,輕輕地吻上他的耳朵。

吳月側頭,看著突然被放大的這張臉——熬了一夜冒出胡茬,眼中有血絲,但眼中依然有光的男人。

“在想,”吳月探過身體,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等這一切落幕,我要休一個很長的假。就我們倆…去一個沒有資本、沒有陰謀、沒有利益和紛爭的地方。”

池諾的拇指擦過他嘴角,抹掉一點奶油,將其卷入口中。

“冰島?”他提議,“夠遠,夠安靜,也沒有信號。”

吳月彎起月牙,“你扛不住的,你會凍僵。你這種夏天空調都要開20度的人。”

“我不怕,有你在,你可以抱著我。”池諾仿佛看到身在冰島的他們,“你不是總說自己像個暖爐?”

他們越說聲浪越高,引起房間裏其他人側耳。

郭磊翻了個白眼的表情,姜白努力抿起自己的嘴角,但眼睛彎了起來。

林煒軒低頭喝咖啡被嗆到了,趙一言邊說邊拍了拍他的背,“嗆著了吧?慢點喝。”

清晨的陽光投入了房間,行動計劃也敲定了最後細節。

六個人站了起來,收拾殘局。趙一言把文件鎖回箱子。郭磊預訂了今天下午和法國安全局聯絡人的秘密會議。林煒軒需要聯系他在英國的技術圈人脈,確保證據中的技術部分在展示時完美呈現。

最後離開套房的是池諾和吳月,他們走到房間門口,池諾突然拉住吳月的手。

“怕嗎?”他問。

吳月想了想,如實回答,“我當然會怕。怕出紕漏、怕蘇琳娜有後手、怕臨場說錯話。”

“但你還是會堅持做。”

“對!”

池諾低頭,吻住了他的雙唇。他輕輕地壓在雙唇上,慢慢吮吸,慢慢移動。它更像一種安撫,一種確認,一種無聲的誓言,別怕,一切有我。

電梯下行時,吳月透過鏡面墻壁看著自己和池諾並肩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這樣一個畫面,他們剛簽下那份荒唐的“合約婚姻”時,他也曾這樣在電梯裏看過兩人的倒影,那時覺得彼此之間隔著透明卻堅硬的墻…

現在那墻還在嗎?或許還在,但墻上開了一面窗,還設了門,他們學會了怎麽溝通與交流。

電梯到達酒店大堂。門開,巴黎清晨的冷空氣迎面沖了進來。

融資會倒計時:四天。

狩獵開始了,而他們眾人是多層身份,既是獵人,也是誘餌,還是在幕後獵手註視下,掀起風景的演員。

這很戲劇,但人生和愛情,從來都不是只有一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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