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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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水有多深
巴黎，清晨，第九區沒有招牌的廉價旅館
從麗茲酒店逃出來的西蒙·克拉克，稍顯淩亂的發型，身上穿著他特意替換下來最低調的西裝外套，桌面放著已經冷掉的咖啡。
這個曾經的綠源動力首席財務官，如今看起來就像在巴黎街頭游蕩的失意中年人，眼袋浮腫，床上擺著的廉價行李箱輪子已經壞了一個。
昨天酒店大堂前臺，轉給自己的一封信，信封是手工制作的意大利紙張，裏面只有一張打印的字條：
“他們打算在巴黎一次性解決五年前遺留下來的所有隱患，今晚之前離開歐洲，否則你活不到融資會那天。”
落款處，無名氏，只有一串電子郵箱。
“該死…”克拉克把最後一件襯衫塞進行李箱，目光看向窗外，巴黎天色陰沈如墨，五年前那場交易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清晰：
某酒店的咖啡廳裏，蘇琳娜穿著剪裁設計新款的裙套裝，將手中綠源動力公司的財務報表推至桌子中間，“這家公司活不過三個月，克拉克先生，你是想跟著它一起墜落，還是…提前上岸？”
他考慮再三，最終……選擇了上岸。
可現在，水已經淹到脖子了。
監控鏡頭視角切換——
距離旅館兩個街區的黑車裏，吳月在筆記本電腦上的四個分屏畫面來回切換，姜白靠在他身邊，腳邊已經有兩杯喝完的咖啡杯。
“他準備動身了。”吳月壓低聲音，“他往北站方向離開。”
耳機裏傳來趙一言冷靜的聲音，“巴黎北站有六班開往布魯塞爾的早班車，三班去阿姆斯特丹，可怎麽知道蘇琳娜的人會在哪個站臺動手？”
“不，先理清一下他的意圖，”池諾的聲音突然切入頻道，帶著剛結束在米蘭那邊會議的疲憊，“無論他選擇哪個方向，克拉克為什麽會選擇火車站，而不是更隱蔽的汽車或者私人交通？這樣他會更能隱藏自己的行蹤。”
吳月與姜白相視一眼，是啊，克拉克在金融界混了二十年，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巴黎北站雖然是歐洲之星的總站，但人流密集，監控全覆蓋，他如此暴露行蹤，目的是什麽？
“他在釣魚？”吳月再次看向監控。
姜白側過頭，“什麽？”
“克拉克在測試，看蘇琳娜到底是不是真如提醒上，要讓自己永遠閉嘴。”吳月放大監控畫面裏克拉克的臉——那張臉上雖然是有緊繃的，但眼神並沒有慌張，“如果他能在北站這種公共場所順利逃脫，說明蘇琳娜的勢力範圍有限。如果逃不掉…..被當場捉住了…”
“你懷疑他留有後手？”姜白挑眉。
“聰明。”趙一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欣賞，“他會立刻轉向第二個方案——向警方自首，申請證人保護。公開場合遇襲，是最好的投名狀。”
越是在危難關頭，越是能看出對方的底線在哪，絕境中的克拉克不會坐以待斃，他會把所有人都拖進自己的生存游戲裏。克拉克從來都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個會拖著所有人下水的溺水者…吳月越想心越冷，幸好自己身邊的同伴，都是可以將後背相托…
巴黎北站，七點三十分
火車站又是另一番情景，趕早班車的上班族拖著行李箱在奔跑，依依不舍的情侶在告示牌前一次又一次的擁吻，流浪藝人重覆拉著手風琴，演奏著一首又一首別人的成名曲…
克拉克選擇站在第八站臺的柱子後面——這裏視野開闊，能看見三個方向的入口。
他摸出手機，第三次檢查那個加密郵箱。
沒有新郵件，但短信提示音突然響了，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第八站臺柱子後的先生，你的行李箱輪子該換了。另外，你左邊二十米穿灰色風衣的男人，口袋裏有一把改裝過的信號幹擾器。不過，他的身份並不是警察。”
克拉克的心率爆跳，他急速起伏的胸膛，手再次攏緊自己的西裝外套，轉移自己註意力同時，才勉強強迫自己沒有轉頭，眼睛借著柱子上的反光玻璃觀察，正如信息中說的，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正在看時刻表，但右手始終插在口袋裏。
同一時間，車站控制室
“灰色風衣的那位，確認是蘇琳娜的人。”身在米蘭的郭磊，伴隨幾聲咳嗽，“我們的人已經鎖定他了。但問題是…”
“郭子，是有新的可疑發現？”姜白對著麥克風問。
“真會挑時間，各位，車站裏出現第三撥人，”郭磊調出一組監控截圖，放大著，“看這裏，第五站臺咖啡廳，這兩個穿著鐵路制服的男人，他們的工牌是假的，袖口露出的手表是純手工制作的，市面售價值也就五千歐元以上。還有這裏，清潔工推車裏的設備，那不是吸塵器，目測是聲波探測儀。”
姜白冷笑一聲，“這是要上演現實版碟中碟嗎？”
“這事情有點麻煩了，”池諾猜測著，也有可能是蘇琳娜發出去的情報，就算她們今天失手了，還有另一拔人做後手，“可能是私人情報承包商，專門做‘資產回收’的。如果克拉克落在他們手裏，他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證人保護計劃都找不到他。”
眾人頓時沈默。
這只是綠源做空案的一個證人，就已經牽扯出至少四方勢力：蘇琳娜的滅口組、池諾的保護組、法國官方可能的情報人員、還有不知名的第三方承包商。
“我們現在怎麽辦？”這已經不是關乎一條生命，牽涉得越多，吳月越是得保持冷靜，自己不能財擅自行動，避免讓局面陷入另一種混亂。
耳機裏沈默了三秒。
然後池諾說，“讓克拉克上車。”
“什麽？”
“讓他上7:47開往布魯塞爾的列車。”池諾言詞簡短，“蘇琳娜的人若是在車上動手，法國官方的人不會讓她得逞。我們的人已經買通了那趟車的列車長和三名乘客。克拉克會在過邊境前‘突發心臟病’，被救護車接走，救護車是我們的人。”
吳月提出另一種可能，“如果他拒絕上車呢？”
“他不會拒絕。”這次是趙一言回答，“因為我會給他發最後一條短信。”
七點三十九分，克拉克的手機再次收到信息，“上7:47的列車，第六車廂12A座。座位底下有你需要的東西：防彈背心和緊急求救按鈕。選擇權在你，但留在車站，你活不過半小時。”
克拉克額頭滲出冷汗，他快速環顧四周，那位灰色風衣男人開始向他這邊移動，咖啡廳裏那兩個“鐵路員工”也站起來了，清潔工推車正緩緩靠近第八站臺。
沒有時間了！
他抓起行李箱，踉蹌的步伐，撞了好幾位迎面走來的乘客，往第6站臺奔去。
巴黎，安全屋，上午十點零五分
在克拉克終於上了火車後，吳月才有機會翻看著信息，其中有條淩晨彈出來的加密信息。
發送者：劍橋大學法學院
主題：關於綠源動力案的證人證詞
吳先生：
我是艾瑪·雷納德，馬克·雷納德的女兒。
父親在前三個月給了我一個加密U盤，裏面是他保留的所有技術數據和內部郵件。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重新調查綠源的事，而我已經失去行蹤時，把這個交給他們。”
我當時還沒弄明白…
到今天我很慶幸是學法律，我在劍橋的導師是歐洲公司法領域的權威，他已經同意擔任專家證人。我手上有：
1. 父親與蘇琳娜·陳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間的全部郵件往來（他備份了）；
2. 綠源動力核心技術的真實估值報告，與蘇琳娜提交給投資人的版本相差470%；
3. 父親提前錄制的視頻證詞——他那時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肺功能衰竭。
但有個條件：我不接受任何庭外和解，我要蘇琳娜站在法庭上，看著法官宣判。
如果你同意，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麽做。
——艾瑪·雷納德
吳月一字一字反覆閱讀了三遍。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投入到屋內。姜白從廚房端來兩杯新煮的咖啡，看到吳月泛紅的眼眶，默默放下了杯子。
當年馬克·雷納德向金融行為監管局舉報，結果遭遇‘車禍’——現如今的他肺功能衰竭，在失去行蹤前，他還要一面保護著自己的女兒，還要爭取為自己相交三十年的摯友——綠源動力的創始人詹姆斯·威爾遜報仇。
“他失蹤也是迫不得已，”姜白輕聲說，“用命換來的證據，換女兒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
吳月沈默五秒後，開始回覆郵件。
艾瑪：
我是吳月先生，很慶幸，你選擇了站出來，為過去的那筆血債發聲！
我們正在巴黎收集證據鏈，下周蘇琳娜的融資會是最好的公開時機。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確保所有證人的安全。
如果你願意：
1. 將U盤內容通過我們提供的加密通道傳輸（技術人員會聯系你）；
2. 暫時離開英國，到我們安排的安全地點居住，直到融資會結束；
3. 與我們的法律團隊提前進行一次模擬作證。
這不是庭外和解，這是確保你能站在法庭上的必要步驟。
另外，請允許我說：你父親是勇敢的。不是因為他留下了證據，而是他在此刻，依然選擇了把武器交到你手裏，而不是帶著秘密離開。
期待你的回覆。
——吳月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吳月突然想起池諾昨晚在電話裏說的話：
“這世上沒有完美的正義，月月。只有一群人，願意為了那一點僅存的可能性，去對抗一整個系統。”
當時他覺得這話太悲壯。
現在他明白了——正義從來不是從天而降的禮物，它是一個個破碎的人，用自己僅有的、殘缺的部分，一塊一塊拼湊起來的馬賽克墻。
艾瑪·雷納德是其中一塊！
郵件發送成功十五分鐘後，加密電話響了。
是趙一言。
“艾瑪同意了。”連日陷入緊繃狀態的趙一言，終於看到了曙光，“她剛才和我通了視頻，把U盤插進電腦，當著我的面打開了文件目錄。學弟…那些郵件的殘酷，比我們想象的…大十倍。”
“怎麽說？”吳月深呼吸一口氣，選擇直面現實。
“蘇琳娜不是簡單地做空。”趙一言語速平穩，語氣卻越發凝重，“她勾結了綠源動力的三家供應商，讓他們提前停止供貨；買通了專利審核員，延遲了核心技術的專利申請；甚至通過她在英國議會的‘朋友’，推動了一項對綠源不利的環保法案修訂。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絞殺。”
吳月以為自己只是在對抗一個貪婪的投資者…
實際上，他在對抗一個利用資本、權力、法律的殺戮機器。
“但艾瑪的條件很堅決。”趙一言繼續說，“她要在融資會現場出現，親自質問蘇琳娜。我說這太危險，她說‘我學了三年的法庭辯論技巧，總要有個畢業答辯’。”
吳月幾乎能想象那個場景，一個二十二歲的法學院女生，站在滿屋子的資本大鱷面前，質問那個毀了她家庭的女人。
“池諾知道了嗎？”
“剛告訴他。”趙一言頓了頓，“他的原話是，‘保護好那個女孩。她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
電話掛斷後，吳月走到窗邊。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場準備了三年、關乎數十億美元和數條人命的戰役，卻由他們這群局外人親手打響，並已經進入倒計時，想想，都覺得荒誕得有點好笑。
但笑著笑著，眼眶不自覺地又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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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的綠源動力首席財務官，如今看起來就像在巴黎街頭游蕩的失意中年人，眼袋浮腫，床上擺著的廉價行李箱輪子已經壞了一個。
昨天酒店大堂前臺，轉給自己的一封信，信封是手工制作的意大利紙張，裏面只有一張打印的字條：
“他們打算在巴黎一次性解決五年前遺留下來的所有隱患，今晚之前離開歐洲，否則你活不到融資會那天。”
落款處，無名氏，只有一串電子郵箱。
“該死…”克拉克把最後一件襯衫塞進行李箱，目光看向窗外，巴黎天色陰沈如墨，五年前那場交易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清晰：
某酒店的咖啡廳裏，蘇琳娜穿著剪裁設計新款的裙套裝，將手中綠源動力公司的財務報表推至桌子中間，“這家公司活不過三個月，克拉克先生，你是想跟著它一起墜落，還是…提前上岸？”
他考慮再三，最終……選擇了上岸。
可現在，水已經淹到脖子了。
監控鏡頭視角切換——
距離旅館兩個街區的黑車裏，吳月在筆記本電腦上的四個分屏畫面來回切換，姜白靠在他身邊，腳邊已經有兩杯喝完的咖啡杯。
“他準備動身了。”吳月壓低聲音，“他往北站方向離開。”
耳機裏傳來趙一言冷靜的聲音，“巴黎北站有六班開往布魯塞爾的早班車，三班去阿姆斯特丹，可怎麽知道蘇琳娜的人會在哪個站臺動手？”
“不，先理清一下他的意圖，”池諾的聲音突然切入頻道，帶著剛結束在米蘭那邊會議的疲憊，“無論他選擇哪個方向，克拉克為什麽會選擇火車站，而不是更隱蔽的汽車或者私人交通？這樣他會更能隱藏自己的行蹤。”
吳月與姜白相視一眼，是啊，克拉克在金融界混了二十年，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巴黎北站雖然是歐洲之星的總站，但人流密集，監控全覆蓋，他如此暴露行蹤，目的是什麽？
“他在釣魚？”吳月再次看向監控。
姜白側過頭，“什麽？”
“克拉克在測試，看蘇琳娜到底是不是真如提醒上，要讓自己永遠閉嘴。”吳月放大監控畫面裏克拉克的臉——那張臉上雖然是有緊繃的，但眼神並沒有慌張，“如果他能在北站這種公共場所順利逃脫，說明蘇琳娜的勢力範圍有限。如果逃不掉…..被當場捉住了…”
“你懷疑他留有後手？”姜白挑眉。
“聰明。”趙一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欣賞，“他會立刻轉向第二個方案——向警方自首，申請證人保護。公開場合遇襲，是最好的投名狀。”
越是在危難關頭，越是能看出對方的底線在哪，絕境中的克拉克不會坐以待斃，他會把所有人都拖進自己的生存游戲裏。克拉克從來都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個會拖著所有人下水的溺水者…吳月越想心越冷，幸好自己身邊的同伴，都是可以將後背相托…
巴黎北站，七點三十分
火車站又是另一番情景，趕早班車的上班族拖著行李箱在奔跑，依依不舍的情侶在告示牌前一次又一次的擁吻，流浪藝人重覆拉著手風琴，演奏著一首又一首別人的成名曲…
克拉克選擇站在第八站臺的柱子後面——這裏視野開闊，能看見三個方向的入口。
他摸出手機，第三次檢查那個加密郵箱。
沒有新郵件，但短信提示音突然響了，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第八站臺柱子後的先生，你的行李箱輪子該換了。另外，你左邊二十米穿灰色風衣的男人，口袋裏有一把改裝過的信號幹擾器。不過，他的身份並不是警察。”
克拉克的心率爆跳，他急速起伏的胸膛，手再次攏緊自己的西裝外套，轉移自己註意力同時，才勉強強迫自己沒有轉頭，眼睛借著柱子上的反光玻璃觀察，正如信息中說的，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正在看時刻表，但右手始終插在口袋裏。
同一時間，車站控制室
“灰色風衣的那位，確認是蘇琳娜的人。”身在米蘭的郭磊，伴隨幾聲咳嗽，“我們的人已經鎖定他了。但問題是…”
“郭子，是有新的可疑發現？”姜白對著麥克風問。
“真會挑時間，各位，車站裏出現第三撥人，”郭磊調出一組監控截圖，放大著，“看這裏，第五站臺咖啡廳，這兩個穿著鐵路制服的男人，他們的工牌是假的，袖口露出的手表是純手工制作的，市面售價值也就五千歐元以上。還有這裏，清潔工推車裏的設備，那不是吸塵器，目測是聲波探測儀。”
姜白冷笑一聲，“這是要上演現實版碟中碟嗎？”
“這事情有點麻煩了，”池諾猜測著，也有可能是蘇琳娜發出去的情報，就算她們今天失手了，還有另一拔人做後手，“可能是私人情報承包商，專門做‘資產回收’的。如果克拉克落在他們手裏，他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證人保護計劃都找不到他。”
眾人頓時沈默。
這只是綠源做空案的一個證人，就已經牽扯出至少四方勢力：蘇琳娜的滅口組、池諾的保護組、法國官方可能的情報人員、還有不知名的第三方承包商。
“我們現在怎麽辦？”這已經不是關乎一條生命，牽涉得越多，吳月越是得保持冷靜，自己不能財擅自行動，避免讓局面陷入另一種混亂。
耳機裏沈默了三秒。
然後池諾說，“讓克拉克上車。”
“什麽？”
“讓他上7:47開往布魯塞爾的列車。”池諾言詞簡短，“蘇琳娜的人若是在車上動手，法國官方的人不會讓她得逞。我們的人已經買通了那趟車的列車長和三名乘客。克拉克會在過邊境前‘突發心臟病’，被救護車接走，救護車是我們的人。”
吳月提出另一種可能，“如果他拒絕上車呢？”
“他不會拒絕。”這次是趙一言回答，“因為我會給他發最後一條短信。”
七點三十九分，克拉克的手機再次收到信息，“上7:47的列車，第六車廂12A座。座位底下有你需要的東西：防彈背心和緊急求救按鈕。選擇權在你，但留在車站，你活不過半小時。”
克拉克額頭滲出冷汗，他快速環顧四周，那位灰色風衣男人開始向他這邊移動，咖啡廳裏那兩個“鐵路員工”也站起來了，清潔工推車正緩緩靠近第八站臺。
沒有時間了！
他抓起行李箱，踉蹌的步伐，撞了好幾位迎面走來的乘客，往第6站臺奔去。
巴黎，安全屋，上午十點零五分
在克拉克終於上了火車後，吳月才有機會翻看著信息，其中有條淩晨彈出來的加密信息。
發送者：劍橋大學法學院
主題：關於綠源動力案的證人證詞
吳先生：
我是艾瑪·雷納德，馬克·雷納德的女兒。
父親在前三個月給了我一個加密U盤，裏面是他保留的所有技術數據和內部郵件。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重新調查綠源的事，而我已經失去行蹤時，把這個交給他們。”
我當時還沒弄明白…
到今天我很慶幸是學法律，我在劍橋的導師是歐洲公司法領域的權威，他已經同意擔任專家證人。我手上有：
1. 父親與蘇琳娜·陳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間的全部郵件往來（他備份了）；
2. 綠源動力核心技術的真實估值報告，與蘇琳娜提交給投資人的版本相差470%；
3. 父親提前錄制的視頻證詞——他那時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肺功能衰竭。
但有個條件：我不接受任何庭外和解，我要蘇琳娜站在法庭上，看著法官宣判。
如果你同意，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麽做。
——艾瑪·雷納德
吳月一字一字反覆閱讀了三遍。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投入到屋內。姜白從廚房端來兩杯新煮的咖啡，看到吳月泛紅的眼眶，默默放下了杯子。
當年馬克·雷納德向金融行為監管局舉報，結果遭遇‘車禍’——現如今的他肺功能衰竭，在失去行蹤前，他還要一面保護著自己的女兒，還要爭取為自己相交三十年的摯友——綠源動力的創始人詹姆斯·威爾遜報仇。
“他失蹤也是迫不得已，”姜白輕聲說，“用命換來的證據，換女兒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
吳月沈默五秒後，開始回覆郵件。
艾瑪：
我是吳月先生，很慶幸，你選擇了站出來，為過去的那筆血債發聲！
我們正在巴黎收集證據鏈，下周蘇琳娜的融資會是最好的公開時機。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確保所有證人的安全。
如果你願意：
1. 將U盤內容通過我們提供的加密通道傳輸（技術人員會聯系你）；
2. 暫時離開英國，到我們安排的安全地點居住，直到融資會結束；
3. 與我們的法律團隊提前進行一次模擬作證。
這不是庭外和解，這是確保你能站在法庭上的必要步驟。
另外，請允許我說：你父親是勇敢的。不是因為他留下了證據，而是他在此刻，依然選擇了把武器交到你手裏，而不是帶著秘密離開。
期待你的回覆。
——吳月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吳月突然想起池諾昨晚在電話裏說的話：
“這世上沒有完美的正義，月月。只有一群人，願意為了那一點僅存的可能性，去對抗一整個系統。”
當時他覺得這話太悲壯。
現在他明白了——正義從來不是從天而降的禮物，它是一個個破碎的人，用自己僅有的、殘缺的部分，一塊一塊拼湊起來的馬賽克墻。
艾瑪·雷納德是其中一塊！
郵件發送成功十五分鐘後，加密電話響了。
是趙一言。
“艾瑪同意了。”連日陷入緊繃狀態的趙一言，終於看到了曙光，“她剛才和我通了視頻，把U盤插進電腦，當著我的面打開了文件目錄。學弟…那些郵件的殘酷，比我們想象的…大十倍。”
“怎麽說？”吳月深呼吸一口氣，選擇直面現實。
“蘇琳娜不是簡單地做空。”趙一言語速平穩，語氣卻越發凝重，“她勾結了綠源動力的三家供應商，讓他們提前停止供貨；買通了專利審核員，延遲了核心技術的專利申請；甚至通過她在英國議會的‘朋友’，推動了一項對綠源不利的環保法案修訂。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絞殺。”
吳月以為自己只是在對抗一個貪婪的投資者…
實際上，他在對抗一個利用資本、權力、法律的殺戮機器。
“但艾瑪的條件很堅決。”趙一言繼續說，“她要在融資會現場出現，親自質問蘇琳娜。我說這太危險，她說‘我學了三年的法庭辯論技巧，總要有個畢業答辯’。”
吳月幾乎能想象那個場景，一個二十二歲的法學院女生，站在滿屋子的資本大鱷面前，質問那個毀了她家庭的女人。
“池諾知道了嗎？”
“剛告訴他。”趙一言頓了頓，“他的原話是，‘保護好那個女孩。她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
電話掛斷後，吳月走到窗邊。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場準備了三年、關乎數十億美元和數條人命的戰役，卻由他們這群局外人親手打響，並已經進入倒計時，想想，都覺得荒誕得有點好笑。
但笑著笑著，眼眶不自覺地又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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