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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過度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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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過度應激

“對,為什麽我沒有想到的呢?”身穿大型抽象圖案家居服的吳月,現坐在公寓書房那張毛毯上,指尖在平板電腦屏幕上來回滑動。看著那些屬於“過去的他”的靈感,張揚卻充滿表達力的線條,跳出常規的備註,都像一把把通關的密鑰,正在試圖開啟一道又一道,他遺忘多時的關卡。

文件夾裏還有一些,池諾用簡練的技術專業術語寫的備註,讓吳月感到驚訝的是,那些備註的最後,總會接上幾句,有可能是他當時看法或心境的解讀,例如,在一張關於生態循環系統的構想圖旁,池諾寫道:【可行性待評估,成本超預算。但月的想法很獨特,將自然呼吸大膽融合在建築肌理,這是他靈魂自帶的光芒。】

“光芒......”吳月無意識地重覆這句,這是對於有著設計靈魂,很有份量的評價。這種被另一個人如此珍視每一楨才華的感覺,比他醒來後,第一次見到池諾時那充滿壓迫感的英俊,更讓他心悸......

陷入感情世界裏的吳月,並未察覺書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池諾走了進來,他今天沒特別的事,便想在公寓多陪伴吳月,他邁步到吳月身旁,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但當他目光順著吳月的視線,看向平板,屏幕上打開的文件,是“方舟”的文件時,是那個被堂哥池淵覬覦的項目,不!不能讓吳月參與進來!

楞過神來的吳月,看見身旁的池諾,正想與他討論那項目的設計手稿理念,“池諾,你看這個……”

他見對方沒回應,便擡頭看向池諾,可對方的眼中為何是冰冷和......恐慌?

池諾沒來得及解釋,直接從吳月手中奪過了平板,動作迅速,甚至沒有給吳月任何反應的時間。他猛地站了起來,將平板反扣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為什麽要看這個?”池諾的聲音急促,雙手緊握,臉上帶著質問的表情。

一臉問號的吳月,“不是你讓我看這平板找找靈感的嗎?我只是看看資料,沒有動過任何文件,‘方舟’的是有什麽秘密,我不方便知道的嗎?”還是說,你並不想讓現在的我,去鏈接以前的我?雖然這樣猜想有點荒謬。

“月,從現在開始,忘記‘方舟’,忘記你看到關於這一切。”池諾直接用了命令的語氣,並沒有對此作任何解釋或者說明,用著他那不容置疑的態度,“不要再碰任何與‘方舟’核心相關的資料,吳月,聽懂了嗎?”

“為什麽?給我個理由!”吳月猛地站了起來,膝蓋上的筆與紙,全撒落一地,在安靜的書房裏鬧也不少的動靜。

積壓了的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失憶後的茫然無措,對過去那個“天才吳月”的隱約嫉妒,對池諾時而靠近時而遠離的迷惑,以及此刻被命令,被隔絕,被不信任,如同火山般爆發。

他仰頭看著池諾,眼神卻倔強得像頭小驢,“在你眼裏,缺失記憶後的我到底算什麽?一個需要被你圈養在金絲籠裏的廢物?一個碰一下你寶貴項目,就會把它搞砸的笨蛋嗎?!”

“月,我不是這個意思。”池諾雙手扶向吳月的肩膀,他看到了吳月眼中的受傷,心中著緊成分,可自從溺水事件後,一切危及吳月安全的因素,讓他無法在此刻妥協。池淵的影子像毒蛇一樣盤旋在他附近,若現在的吳月參與進來,隨時隨地都會給到池淵機會,這是他不允許發生的,他必須將這些可能,全都扼殺在搖籃裏。

“那你是什麽意思?!”吳月沒有掙脫,嘗試給對方機會,去解釋,去跟他說明原由,“你珍藏‘他’的靈感,欣賞‘他’的才華,和‘他’並肩作戰......是不是只有那個完整的、聰明的、沒有忘記過去的吳月,才配得到你的愛和尊重?而現在這個我,這個連自己引以為傲的設計都感到陌生的我,就只配被你保護在身後,做一個無憂無慮,但也一無是處的‘總裁夫夫’?!”

最後幾個字,他將心中的委屈嘶吼出來的,充滿了自我懷疑和對池諾的控訴。

“吳月!”池諾猛地伸手抱住了吳月,力道之大,讓吳月瞬間感到了疼痛。

池諾眼底充滿著覆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珍視,更有無法言說的苦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危險......”

“危險?”吳月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用力想掙脫池諾的懷抱,卻徒勞無功,只能像斷了線的木偶,讓對方抱著自己的軀殼,“你所謂的保護,就是剝奪我知情、我參與、我證明自己價值的權利!這比任何來自外界的危險,更讓我覺得窒息!”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掙脫開池諾,身體踉蹌著後退幾步,眼神裏的光漸漸熄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淵。

“還是說,你害怕了?害怕現在這個‘殘缺’的我,根本無法勝任‘方舟’的工作,會毀了‘他’的心血,也會毀了你的商業藍圖?”

池諾的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當下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否認?可他的確有過一絲這樣的顧慮,承認?那無疑會將吳月推得更遠。

他的沈默,在吳月看來,成了默認。

吳月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滿了失望......和一種了然的清醒。他什麽也沒再說,轉身快步離開了書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僵立在原地的池諾,聽著吳月腳步聲遠去,最終消失在客房門後。他緩緩閉上眼,煩躁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紅木書桌上,響起了“咚”的聲音,仿佛宣示他此刻心中的無力與...傍徨。

傍晚,某家會員制酒莊的包間。

“所以,你就這麽直接地、粗暴地、把你家夫夫好不容易,重燃起來的那點好奇心與自我價值感,親手掐滅了?”郭磊眼神裏,透著幾分了然和“你沒救了的”的恨鐵不成鋼。

郭磊晃著杯中的威士忌,看著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低氣壓的池諾,嘆了口氣。

池諾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濃烈酒精麻醉著喉嚨,“‘方舟’項目自公開那天起,池淵一直在暗處盯著。我不能讓他再涉險。”他閉著眼睛,浮現起吳月那紅紅的大眼睛,還有受傷的表情。

“我理解你怕他受傷。”郭磊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但是池諾,你有沒有想過,被命令,被隔絕,被不信任,本身就是一種否定?”

池諾睜開眼,繼續灌了一口酒。

“吳月是誰?”郭磊就事論事,“他是卓越創意的創始人,是靠自己的才華,和頭腦在業界站穩腳跟的設計師。他的價值感和安全感,很大一部分來源於他的事業,和來自外界對他的肯定。缺失記憶,已經讓他產生巨大的自我懷疑,而在他身邊陪伴他的人,現在卻告訴他:‘你什麽都別做,乖乖待著就好’。”

他頓了頓,觀察著池諾微微變化的神色,“他骨子裏是想和你並肩而立,你把他排除在他自己過去的心血之外,這無疑是直接告訴他:‘現在的你,不配與我同行’。這不是保護,池諾,這是孤立,是否定。”

池諾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害怕吳月受傷,或許是承認自己的無力,害怕在池淵無差別的威脅下,自己不能萬無一失地護住吳月,所以選擇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隔離。

可他忽略了,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的吳月,他要的,從來都是風雨同舟的信任與並肩。

“他現在......應該不想再理我了吧!”池諾仰頭,深深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酒盡數灌進嘴裏。

“吳月肯定是難過的,”郭磊瞇起了狐貍眼,“說不定正跟姜白吐槽你,還計劃著合約一到期後,恢覆怎樣快樂又自由的單身生活!”

池諾繼續拿起酒瓶,繼續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繼續給自己灌了下去。可再怎麽灌,也灌不滅自己那愧疚的心......

與此同時,姜白的公寓裏。

吳月攤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嘴裏機械式吃著最愛的零食,面前放著最喜歡的雞尾酒,眼神卻放空地盯著電視屏幕,上面正播放著他最愛看的搞笑綜藝,但他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就那麽看著我,好像我碰了什麽不該碰的貴重東西。”吳月悶悶地,把白天在書房的沖突覆述了一遍,聲音還帶著濃濃的委屈,“小白,你說他是不是......只愛以前的那個‘天才設計’的我?”

姜白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草莓走過來,塞了一顆最大的到他嘴裏,自己也在他旁邊坐下。

“首先,以我旁觀者清的視角來看,池總對你,絕對是敗在你手上,無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姜白咀嚼完口中的草莓,繼續理性分析,“至於他珍藏你手稿那個小秘密,嘖嘖,這麽像人家讀書期間,珍藏情書的那股甜蜜粘乎勁。”

吳月嚼著草莓,此時的他一點也感受不到甜味,只有心中那化不開的苦。

“但是呢,”姜白看了一眼吳月這苦瓜臉,“池諾這個人吧,能力強得沒邊,這霸道人設卻真的貫徹始終。尤其是處理感情問題的方式,總結一句,就是:‘我覺得對你好,那就是對你好,不接受任何反駁’。”

“他肯定是怕你卷入他那堂哥池淵設下的危險,”姜白扔了一顆草莓進嘴裏,“但他用錯了方法。你這家夥,看著好說話,骨子裏倔得要死,最恨的就是否定你的能力和價值。”

“對啊!”吳月拿起面前的雞尾酒,狠狠地抿了一口,激動地說,“我可以接受他保護我,但我不能接受,他因為保護我,而把我當成一個廢物!‘方舟’那是過去的我一番心血,就算我不記得了,那也是我的一部分!他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把我隔絕在外?”

“所以,你生氣完全合理。不過...”姜白扇了扇桃花眼,笑了笑,“不過嘛......這也說明他慌了啊。”

“慌?”吳月不解。

“你想啊,他為什麽反應過度?不就是因為太在乎,怕失去你嗎?”姜白說得有理有據,“他面對無法預測的池淵,和面對現在的你這個不可控的因素,他本能地就想用控制,來獲取安全感。雖然方法蠢得像頭豬,但動機.....也算是情有可原。”

吳月沈默了。心裏的憤怒和委屈,似乎因為這番分析,稍微平息了一點,但那種被輕視、被排除在外的刺痛感,依然清晰。

姜白拍了拍吳月肩膀,“咱們得讓他明白,並肩作戰,才是對你最好的保護。你得讓他學會信任‘現在’的你,而不是過度保護‘失憶’的你。”

姜白湊近吳月,眼裏閃爍著“軍師”的光芒,壓低聲音:“咱們這樣......再這樣......”

吳月聽著,茫然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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