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們不是情侶:是兄弟？兄弟豈不是更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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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們不是情侶:是兄弟？兄弟豈不是更帶勁？
還好，隔壁的聲音不是無休無止。
最後的幾聲高亢之後，就是平靜了。
時躍輕咳一下，盡量做出成熟又鎮定的面孔：“不染，這個……”
衛不染截斷了他的話：“哥，你以前跟我說過，這個是……嗯，他們的正常需求。”
時躍：“是的是的。”
時躍有些不自在地摸摸發燙的耳朵，心道還好自己的教育做得夠充分。
或許是為了緩解尷尬，他繼續低聲道：
“應該是蘇漾的男朋友過來了吧。”
“總之，這種事……”
衛不染又很乖巧地把話接過去：“哥，我知道的，這種事是要和喜歡的人才能做。”
時躍：“是的是的，沒錯！”
哇不染真是太乖了！教給他的全都記住了！
時躍正暗自慨嘆呢，隔壁又嘈雜起來。
但這次不是愛情動作戲了。
蘇漾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你還賴在這裏做什麽？趕緊穿上衣服走。”
那個方才張狂粗放的聲音，如今低聲下氣的：“我就想留下來過個夜……”
蘇漾笑了出來：“什麽？過夜？”
“我從不留人的，會耽誤我休息。”
對方的聲音顯得頗為可憐：“可是……這個點兒了……”
“咱們好歹……好幾次了……”
“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喜……”
蘇漾極其冷淡：“一點點什麽？喜歡？”
“你誤會了什麽？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趕緊走！”
又過了一會兒，隔壁的門響了。
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聽完八卦全程的時躍，如今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如坐針氈，如鯁在喉。
自己剛剛還在和衛不染強調，那種事，是要和喜歡的人才能做……
瞬間就被活生生的現實給打臉了。
這要是不染等下問起來……
正如此想著呢，衛不染果然悄聲發問道：“時躍哥，他們好像……不是因為喜歡哦？”
不知為何，燈光下衛不染的眼睛，好像有點濕漉漉的。
時躍趕忙挪開視線，調整著自己莫名其妙亂了節拍的呼吸，正色道：“其他人有其他人的選擇。我們堅持自己認為正確的就好。”
衛不染擡腿下床，取過一瓶礦泉水遞給時躍，柔聲道：“嗯，時躍哥說得對。”
*
時躍這個晚上睡得很不踏實。
他做了許多奇怪的夢，翻了不知道多少次身。
大概是床墊真的太硬了吧。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床上扭成一團，而衛不染已經衣著整齊地站在一旁了。
見自己醒了，衛不染溫和一笑：“哥，你先換衣服，我去樓下等你。”
時躍迷迷瞪瞪的：“……哦……”
他一邊打著哈欠往洗手間走，一邊想著不染為什麽要去樓下等——
等等！
那個，剛剛，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急需被分級的夢？
雖說都是些模糊的聲音，碎片的畫面，但，但……自己……
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嗎？！沒有翻來翻去抱著個什麽蹭了又蹭？！
尤其是早晨這種時候？！
時躍一巴掌按住腦門兒，臉紅得通通透透的，心說要不還是別想了，就當徹底忘了吧。
*
這天晚上，蘇漾如約將他們帶到了河邊的步行街。
步行街空無人影，唯有黯淡的路燈映照著天空中細細的一彎蛾眉月。
蘇漾選了個位置，席地而坐，將一枚水晶球放到眼前，右手按在水晶球上方，雙目微闔。
若是其他人看到蘇漾這個模樣，想來會以為這是某個漂亮的混血兒在擺造型拍小綠書呢。但時躍他們知道：這種類似於“通靈”的舉動，多半是異能者在借助靈物，試圖與詭域、詭物取得聯系。
半響後，蘇漾收回手，嘆了一聲：“空空的，今天應該不會出來了。”
時躍道：“這個水晶球，是‘靈物’？”
蘇漾也並不藏私，直接招呼眾人過來看：“對。”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用這個水晶球，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景象。”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下：“大概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象吧。”
時躍看向了水晶球：裏面昏黃一片，能分辨出河水與河岸，能隱隱看見岸邊的鵝卵石。
總之，水晶球裏的景象，與現實中的河岸相比並沒有的什麽不同。
時躍對蘇漾道：“你說的‘另一個世界’，就是河煞會在其中出沒的世界，但大部分普通人都看不到？”
蘇漾：“對呢。”
時躍：“但‘這個世界’，不是什麽時候都會出現，時有時無，好像沒什麽規律？比如今天，就是什麽都看不到？”
蘇漾微有些吃驚：“對呢！”
時躍對一旁三人道：“又是一個‘碎片詭域’。”
這三人也各自點頭：“的確。這就解釋了為什麽警察發現不了蹤跡，為什麽只有一部分人能看見‘河煞’。”
蘇漾不太明白“碎片詭域”是什麽，他聳聳肩，叼起一根煙：“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術語。反正今晚肯定沒什麽收獲了——你們不如跟我一起去酒吧？這裏的男的大部分可1可0，質量還不錯。”
小朱以為自己沒聽清楚，衛不染和鄭海天都沒說話。
時躍努力忽略掉蘇漾的邀約，把話題帶回正軌：“你之前下去過？下到過河岸邊？”
蘇漾嘆口氣：“那自然是去過的。”
“你們要是堅持想下去看看，我就帶你們去一趟吧。”
說罷，蘇漾從包裏掏出一把鑰匙：“正好，上次找夜班巡邏員借的鑰匙，現在還沒還。”
時躍看到鑰匙的一瞬間，眉頭微皺：“這鑰匙——”
蘇漾沖步行街盡頭的鐵柵欄努了努嘴：“開鎖的。”
時躍接過鑰匙：“這把鑰匙，帶著詭物的氣息。雖然很淡……”
淡到此前時躍都完全沒有察覺。
他將鑰匙放在手裏摩挲片刻，對蘇漾道：“借鑰匙給你的夜班巡邏員，現在在哪裏？”
*
那位巡邏員，據說晚上是在離步行街不遠的一處崗亭值班。
按時躍的計劃，由他和蘇漾以“還鑰匙”為由，去探探那位巡邏員的究竟。
他和蘇漾沿著步行街的另一頭走了沒多遠，蘇漾就忍不住先開口了：“你們昨晚挺安靜啊。”
時躍：“……啊？”
蘇漾：“你們看著也不是老夫老妻啊——果真是嫌床太硬了？影響發揮了？”
時躍足足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蘇漾在說什麽。
他面紅耳赤地澄清道：“不是，我和不染是兄弟，不是情侶。我們住大床房，是因為只剩下這個房型了。”
蘇漾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時躍，先是短促地“哈”了一聲，隨後又慢吞吞地說：“兄弟啊？兄弟那不是更帶勁？”
“別人在床上喊哥哥，那都是角色扮演。你們可以來真的，豈不是想想都刺激。”
時躍萬萬沒想到蘇漾開起玩笑來如此沒底線，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反駁，最後只能漲紅著臉，沈聲道：“我和不染確實不是那種關系。”
蘇漾見時躍如此不上道，不禁覺得有些沒意思，幹巴巴地應了聲“哦”，順手扔掉了嘴裏的煙頭。
沒一會兒，值班崗亭到了。
關著門，點著燈，玻璃上映出一個單薄的身影。
蘇漾敲了敲門。
一位看著也就不過三十歲、身形略有些佝僂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蘇漾笑著叫了聲“程哥”，將鐵柵欄的鑰匙遞了過去。
這名叫程方的男子，瞟了眼時躍，問蘇漾道：“你去河邊看過了？那個‘河煞’，還能看得到嗎？能捉得住嗎？”
燈光下，能看出程方非常的瘦，瘦到眼窩都陷下去，眼圈還有著明顯的一圈烏青。
蘇漾搖頭嘆氣：“捉不住的，我道行不夠。”
說罷，他又指了指時躍：“這一位，是從北都過來的大師！他比我厲害多了！最厲害的那種！”
“他啊，就算不下河，不靠近那個河岸，都能把河煞給揪出來！”
時躍謙虛地笑了一下：“我算不上什麽大師了。只不過，我能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這‘河煞’，依我看，既在這河裏，又不在這河裏。”
“別人只想著從眼前看得見的河去捉河煞，我卻能前往看不見的那條河。”
這番話說得雲裏霧裏，換成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必定會認為時躍只是在瞎扯。
然而，程方的眼裏卻露出了藏不住的慌張。
蘇漾假裝沒看到程方的反應，笑道：“程哥，放心吧！等這位大師捉到了河煞，你們巡邏員也就不用再擔心怪物出來作怪嚇人了！”
程方嘴裏說著“好的好的”，垂在身體一側的手卻開始不住顫抖。
*
待程方重新進了值班亭，時躍找了個能遠遠看見值班亭的燒烤店，撿了張最靠外的桌子，招呼大家進去坐下了。
“時隊，怎樣？真是那個程方有問題？”
幾人方一坐定，小朱連要吃什麽烤串兒都顧不上選，先壓低聲音急急問道。
鄭海天也是專註地望著時躍，等著時隊長開口。
唯有衛不染，從桌上拿起菜單，淡定地勾選著“烤雞翅，二十串，微辣”“烤羊肉，三十串，微辣”……
時躍對眾人道：“程方確實有問題。”
“他身上有很重的詭物氣息。只有經常和詭物打交道的人，身上的氣息才會厚重到這個程度。”
“而且，從他的反應能看出，他既知道‘詭域’的存在，也知道詭物是躲在詭域裏的。”
“更重要的，他並不希望真有人能捉住詭物。”
鄭海天若有所思：“莫非，這位巡邏員，其實是‘河煞’的幫兇？他來做這個巡邏員，並不是擔心詭物咬人，而是為了盡早給詭物通風報信？”
這樣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這時，老板娘端了幾碟免費的小菜過來，熱情地介紹著她親手做的泡菜是多麽入味多麽清爽。
時躍吃了一筷子辣白菜，盛讚幾句，隨後問道：“大姐，對面那個崗亭裏值班的人，您認識嗎？”
現在店裏吃燒烤的客人少得可憐，老板娘樂得有人聊天，便道：“認識啊！咋滴啦大兄弟，他兇你啦？”
時躍：“這倒是沒有。就是在想，咱們這條街上都沒什麽人，還特地設個值班崗亭……也不知道這個工作給多少錢呢？”
老板娘一拍腿：“給不了幾個錢！他那是沒有編制的巡邏員！合同工！”
時躍眨眨眼：“我看那大哥，幹得還挺認真呢？”
老板娘這下精神更足了。
她索性坐到時躍旁邊，擺出一副“今天可得好好嘮嘮嗑”的表情，跟時躍眉飛色舞地講述起來。
原來，當時鎮裏公開招聘巡邏員時，來應聘的都是些沒正經工作、沒學歷的本地人。唯有這個叫程方的，好好的名校畢業生，也不是本地人，居然也要來做這個沒編制的巡邏員。
鎮上一看，嘿，這條件，不用白不用啊，留著人當個吉祥物也行啊，就把程方給招進來了。
招進來之後吧，按理說，這個工作也沒啥工作量，日常戴上臂章走一走也就完事兒了。
可程方幹得特別認真。
每到半夜，他必定沿著河巡邏一次，有誰敢靠近河岸，他就拿手電筒朝人臉上晃。
你說這人是不是有點兒大病的樣子？
還有，這人啊，是一點兒人情世故都不講，見誰都臭著一張臉。
之前鎮裏請人來看風水、驅邪祟，要找他打開那道鐵柵欄——你說他就是一看門管鑰匙的，擺什麽譜呢？結果他那個臉臭的啊，就跟這些人欠了他錢一樣，甚至還當面罵這些大師，說他們都是亂搞封建迷信，什麽真本事都沒有！
你說這態度，是不是病得不輕？
聽老板娘繪聲繪色地說完，蘇漾對老板娘道：“真的？可我也是鎮裏請來驅邪的，我去借鑰匙的時候，他還挺好說話的呢。”
老板娘瞟了眼蘇漾的臉，笑著道：“我知道你——我聽他們說起過，說是專門去白泉鎮請了一個混血兒的大師過來。”
“程方平時對人死板得狠。唯有對那些，那些一看就是羅剎華夏混血的，特別是小姑娘，挺客氣。”
“你看，果然，他就只肯給你個好臉色看。”
蘇漾聽老板娘這麽說，一點兒沒生氣，反而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沒想到長得好看還能有這好處呢！”
他這麽毫無芥蒂地說出來，一桌人不禁都笑了。
這時，後廚傳來“雞翅好了”的吆喝聲。
老板娘趕緊起身，將熱騰騰的雞翅端上了桌。
雞翅一串兩個，每個都烤成了美妙的焦糖色，上面灑著紅黃相間的辣椒粉孜然粉，在這北方的秋夜裏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香氣。
時躍抓起一串咬了一口，先是說了聲“好吃”，隨後稍微吐了下舌頭，拿起桌上的大麥茶猛灌了幾口。
好吃是好吃，就是這個辣度有點超標。
最近老是吃不染做的飯，每餐都挺清淡的，自己好像對調料更敏感了。
其餘人也各自拿了一串開始啃，一邊啃一邊點頭：“確實不錯，很入味。”
唯有衛不染，將雞翅的辣椒粉孜然粉用筷子全都輕輕剝下，這才遞給時躍：“吃這個吧，這樣應該正好了。”
時躍頓時眉開眼笑：“咦？好呀好呀！”
他將手裏剩下的那個雞翅遞給衛不染，同時自然無比地將衛不染手裏的雞翅接了過來。
他正美滋滋地咬了一口辣度適中的雞翅，卻看見對面的蘇漾先是看著自己，又看看衛不染，最後沖自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時躍：……？
他笑什麽？
這，這有什麽不對嗎？
我和不染一直都是這麽相處的啊！
……為什麽突然心裏有點發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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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隔壁的聲音不是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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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不染截斷了他的話：“哥，你以前跟我說過，這個是……嗯，他們的正常需求。”
時躍：“是的是的。”
時躍有些不自在地摸摸發燙的耳朵，心道還好自己的教育做得夠充分。
或許是為了緩解尷尬，他繼續低聲道：
“應該是蘇漾的男朋友過來了吧。”
“總之，這種事……”
衛不染又很乖巧地把話接過去：“哥，我知道的，這種事是要和喜歡的人才能做。”
時躍：“是的是的，沒錯！”
哇不染真是太乖了！教給他的全都記住了！
時躍正暗自慨嘆呢，隔壁又嘈雜起來。
但這次不是愛情動作戲了。
蘇漾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你還賴在這裏做什麽？趕緊穿上衣服走。”
那個方才張狂粗放的聲音，如今低聲下氣的：“我就想留下來過個夜……”
蘇漾笑了出來：“什麽？過夜？”
“我從不留人的，會耽誤我休息。”
對方的聲音顯得頗為可憐：“可是……這個點兒了……”
“咱們好歹……好幾次了……”
“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喜……”
蘇漾極其冷淡：“一點點什麽？喜歡？”
“你誤會了什麽？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趕緊走！”
又過了一會兒，隔壁的門響了。
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聽完八卦全程的時躍，如今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如坐針氈，如鯁在喉。
自己剛剛還在和衛不染強調，那種事，是要和喜歡的人才能做……
瞬間就被活生生的現實給打臉了。
這要是不染等下問起來……
正如此想著呢，衛不染果然悄聲發問道：“時躍哥，他們好像……不是因為喜歡哦？”
不知為何，燈光下衛不染的眼睛，好像有點濕漉漉的。
時躍趕忙挪開視線，調整著自己莫名其妙亂了節拍的呼吸，正色道：“其他人有其他人的選擇。我們堅持自己認為正確的就好。”
衛不染擡腿下床，取過一瓶礦泉水遞給時躍，柔聲道：“嗯，時躍哥說得對。”
*
時躍這個晚上睡得很不踏實。
他做了許多奇怪的夢，翻了不知道多少次身。
大概是床墊真的太硬了吧。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床上扭成一團，而衛不染已經衣著整齊地站在一旁了。
見自己醒了，衛不染溫和一笑：“哥，你先換衣服，我去樓下等你。”
時躍迷迷瞪瞪的：“……哦……”
他一邊打著哈欠往洗手間走，一邊想著不染為什麽要去樓下等——
等等！
那個，剛剛，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急需被分級的夢？
雖說都是些模糊的聲音，碎片的畫面，但，但……自己……
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嗎？！沒有翻來翻去抱著個什麽蹭了又蹭？！
尤其是早晨這種時候？！
時躍一巴掌按住腦門兒，臉紅得通通透透的，心說要不還是別想了，就當徹底忘了吧。
*
這天晚上，蘇漾如約將他們帶到了河邊的步行街。
步行街空無人影，唯有黯淡的路燈映照著天空中細細的一彎蛾眉月。
蘇漾選了個位置，席地而坐，將一枚水晶球放到眼前，右手按在水晶球上方，雙目微闔。
若是其他人看到蘇漾這個模樣，想來會以為這是某個漂亮的混血兒在擺造型拍小綠書呢。但時躍他們知道：這種類似於“通靈”的舉動，多半是異能者在借助靈物，試圖與詭域、詭物取得聯系。
半響後，蘇漾收回手，嘆了一聲：“空空的，今天應該不會出來了。”
時躍道：“這個水晶球，是‘靈物’？”
蘇漾也並不藏私，直接招呼眾人過來看：“對。”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用這個水晶球，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景象。”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下：“大概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象吧。”
時躍看向了水晶球：裏面昏黃一片，能分辨出河水與河岸，能隱隱看見岸邊的鵝卵石。
總之，水晶球裏的景象，與現實中的河岸相比並沒有的什麽不同。
時躍對蘇漾道：“你說的‘另一個世界’，就是河煞會在其中出沒的世界，但大部分普通人都看不到？”
蘇漾：“對呢。”
時躍：“但‘這個世界’，不是什麽時候都會出現，時有時無，好像沒什麽規律？比如今天，就是什麽都看不到？”
蘇漾微有些吃驚：“對呢！”
時躍對一旁三人道：“又是一個‘碎片詭域’。”
這三人也各自點頭：“的確。這就解釋了為什麽警察發現不了蹤跡，為什麽只有一部分人能看見‘河煞’。”
蘇漾不太明白“碎片詭域”是什麽，他聳聳肩，叼起一根煙：“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術語。反正今晚肯定沒什麽收獲了——你們不如跟我一起去酒吧？這裏的男的大部分可1可0，質量還不錯。”
小朱以為自己沒聽清楚，衛不染和鄭海天都沒說話。
時躍努力忽略掉蘇漾的邀約，把話題帶回正軌：“你之前下去過？下到過河岸邊？”
蘇漾嘆口氣：“那自然是去過的。”
“你們要是堅持想下去看看，我就帶你們去一趟吧。”
說罷，蘇漾從包裏掏出一把鑰匙：“正好，上次找夜班巡邏員借的鑰匙，現在還沒還。”
時躍看到鑰匙的一瞬間，眉頭微皺：“這鑰匙——”
蘇漾沖步行街盡頭的鐵柵欄努了努嘴：“開鎖的。”
時躍接過鑰匙：“這把鑰匙，帶著詭物的氣息。雖然很淡……”
淡到此前時躍都完全沒有察覺。
他將鑰匙放在手裏摩挲片刻，對蘇漾道：“借鑰匙給你的夜班巡邏員，現在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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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巡邏員，據說晚上是在離步行街不遠的一處崗亭值班。
按時躍的計劃，由他和蘇漾以“還鑰匙”為由，去探探那位巡邏員的究竟。
他和蘇漾沿著步行街的另一頭走了沒多遠，蘇漾就忍不住先開口了：“你們昨晚挺安靜啊。”
時躍：“……啊？”
蘇漾：“你們看著也不是老夫老妻啊——果真是嫌床太硬了？影響發揮了？”
時躍足足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蘇漾在說什麽。
他面紅耳赤地澄清道：“不是，我和不染是兄弟，不是情侶。我們住大床房，是因為只剩下這個房型了。”
蘇漾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時躍，先是短促地“哈”了一聲，隨後又慢吞吞地說：“兄弟啊？兄弟那不是更帶勁？”
“別人在床上喊哥哥，那都是角色扮演。你們可以來真的，豈不是想想都刺激。”
時躍萬萬沒想到蘇漾開起玩笑來如此沒底線，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反駁，最後只能漲紅著臉，沈聲道：“我和不染確實不是那種關系。”
蘇漾見時躍如此不上道，不禁覺得有些沒意思，幹巴巴地應了聲“哦”，順手扔掉了嘴裏的煙頭。
沒一會兒，值班崗亭到了。
關著門，點著燈，玻璃上映出一個單薄的身影。
蘇漾敲了敲門。
一位看著也就不過三十歲、身形略有些佝僂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蘇漾笑著叫了聲“程哥”，將鐵柵欄的鑰匙遞了過去。
這名叫程方的男子，瞟了眼時躍，問蘇漾道：“你去河邊看過了？那個‘河煞’，還能看得到嗎？能捉得住嗎？”
燈光下，能看出程方非常的瘦，瘦到眼窩都陷下去，眼圈還有著明顯的一圈烏青。
蘇漾搖頭嘆氣：“捉不住的，我道行不夠。”
說罷，他又指了指時躍：“這一位，是從北都過來的大師！他比我厲害多了！最厲害的那種！”
“他啊，就算不下河，不靠近那個河岸，都能把河煞給揪出來！”
時躍謙虛地笑了一下：“我算不上什麽大師了。只不過，我能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這‘河煞’，依我看，既在這河裏，又不在這河裏。”
“別人只想著從眼前看得見的河去捉河煞，我卻能前往看不見的那條河。”
這番話說得雲裏霧裏，換成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必定會認為時躍只是在瞎扯。
然而，程方的眼裏卻露出了藏不住的慌張。
蘇漾假裝沒看到程方的反應，笑道：“程哥，放心吧！等這位大師捉到了河煞，你們巡邏員也就不用再擔心怪物出來作怪嚇人了！”
程方嘴裏說著“好的好的”，垂在身體一側的手卻開始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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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程方重新進了值班亭，時躍找了個能遠遠看見值班亭的燒烤店，撿了張最靠外的桌子，招呼大家進去坐下了。
“時隊，怎樣？真是那個程方有問題？”
幾人方一坐定，小朱連要吃什麽烤串兒都顧不上選，先壓低聲音急急問道。
鄭海天也是專註地望著時躍，等著時隊長開口。
唯有衛不染，從桌上拿起菜單，淡定地勾選著“烤雞翅，二十串，微辣”“烤羊肉，三十串，微辣”……
時躍對眾人道：“程方確實有問題。”
“他身上有很重的詭物氣息。只有經常和詭物打交道的人，身上的氣息才會厚重到這個程度。”
“而且，從他的反應能看出，他既知道‘詭域’的存在，也知道詭物是躲在詭域裏的。”
“更重要的，他並不希望真有人能捉住詭物。”
鄭海天若有所思：“莫非，這位巡邏員，其實是‘河煞’的幫兇？他來做這個巡邏員，並不是擔心詭物咬人，而是為了盡早給詭物通風報信？”
這樣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這時，老板娘端了幾碟免費的小菜過來，熱情地介紹著她親手做的泡菜是多麽入味多麽清爽。
時躍吃了一筷子辣白菜，盛讚幾句，隨後問道：“大姐，對面那個崗亭裏值班的人，您認識嗎？”
現在店裏吃燒烤的客人少得可憐，老板娘樂得有人聊天，便道：“認識啊！咋滴啦大兄弟，他兇你啦？”
時躍：“這倒是沒有。就是在想，咱們這條街上都沒什麽人，還特地設個值班崗亭……也不知道這個工作給多少錢呢？”
老板娘一拍腿：“給不了幾個錢！他那是沒有編制的巡邏員！合同工！”
時躍眨眨眼：“我看那大哥，幹得還挺認真呢？”
老板娘這下精神更足了。
她索性坐到時躍旁邊，擺出一副“今天可得好好嘮嘮嗑”的表情，跟時躍眉飛色舞地講述起來。
原來，當時鎮裏公開招聘巡邏員時，來應聘的都是些沒正經工作、沒學歷的本地人。唯有這個叫程方的，好好的名校畢業生，也不是本地人，居然也要來做這個沒編制的巡邏員。
鎮上一看，嘿，這條件，不用白不用啊，留著人當個吉祥物也行啊，就把程方給招進來了。
招進來之後吧，按理說，這個工作也沒啥工作量，日常戴上臂章走一走也就完事兒了。
可程方幹得特別認真。
每到半夜，他必定沿著河巡邏一次，有誰敢靠近河岸，他就拿手電筒朝人臉上晃。
你說這人是不是有點兒大病的樣子？
還有，這人啊，是一點兒人情世故都不講，見誰都臭著一張臉。
之前鎮裏請人來看風水、驅邪祟，要找他打開那道鐵柵欄——你說他就是一看門管鑰匙的，擺什麽譜呢？結果他那個臉臭的啊，就跟這些人欠了他錢一樣，甚至還當面罵這些大師，說他們都是亂搞封建迷信，什麽真本事都沒有！
你說這態度，是不是病得不輕？
聽老板娘繪聲繪色地說完，蘇漾對老板娘道：“真的？可我也是鎮裏請來驅邪的，我去借鑰匙的時候，他還挺好說話的呢。”
老板娘瞟了眼蘇漾的臉，笑著道：“我知道你——我聽他們說起過，說是專門去白泉鎮請了一個混血兒的大師過來。”
“程方平時對人死板得狠。唯有對那些，那些一看就是羅剎華夏混血的，特別是小姑娘，挺客氣。”
“你看，果然，他就只肯給你個好臉色看。”
蘇漾聽老板娘這麽說，一點兒沒生氣，反而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沒想到長得好看還能有這好處呢！”
他這麽毫無芥蒂地說出來，一桌人不禁都笑了。
這時，後廚傳來“雞翅好了”的吆喝聲。
老板娘趕緊起身，將熱騰騰的雞翅端上了桌。
雞翅一串兩個，每個都烤成了美妙的焦糖色，上面灑著紅黃相間的辣椒粉孜然粉，在這北方的秋夜裏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香氣。
時躍抓起一串咬了一口，先是說了聲“好吃”，隨後稍微吐了下舌頭，拿起桌上的大麥茶猛灌了幾口。
好吃是好吃，就是這個辣度有點超標。
最近老是吃不染做的飯，每餐都挺清淡的，自己好像對調料更敏感了。
其餘人也各自拿了一串開始啃，一邊啃一邊點頭：“確實不錯，很入味。”
唯有衛不染，將雞翅的辣椒粉孜然粉用筷子全都輕輕剝下，這才遞給時躍：“吃這個吧，這樣應該正好了。”
時躍頓時眉開眼笑：“咦？好呀好呀！”
他將手裏剩下的那個雞翅遞給衛不染，同時自然無比地將衛不染手裏的雞翅接了過來。
他正美滋滋地咬了一口辣度適中的雞翅，卻看見對面的蘇漾先是看著自己，又看看衛不染，最後沖自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時躍：……？
他笑什麽？
這，這有什麽不對嗎？
我和不染一直都是這麽相處的啊！
……為什麽突然心裏有點發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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