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魚:口味這麽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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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魚:口味這麽重嗎？
幾人在燒烤小店裏一直坐到半夜兩點。
果然如老板娘所說的，程方開始了“夜間巡邏”。
程方拿著電筒，急匆匆地往河邊走去。
時躍他們輕手躡腳，遠遠地跟在後面。
按時躍的推測，這人剛才聽到了消息，今晚一定會設法去見“河煞”的。
果然，程方走到步行街盡頭，四下張望一番，確定周圍沒有人，便掏出鑰匙打開鐵柵欄，沿著石梯往下走去。
時躍他們躲在暗處，只能看見一個不甚清晰的影子在挪動。
此時，蘇漾靠著墻根坐下來，不聲不響掏出了水晶球。
他將手按在水晶球裏面，神情專註地念了幾句什麽，水晶球裏便顯出了程方的身影。
小朱眼睛瞪大了些，小聲道：“我去，這東西不比天眼監控還好使？這要是能推廣開，能省多少事啊？”
時躍在一旁道：“這種‘監控’只能觀察到已經和詭物發生關聯的人，不可能取代天眼的。”
小朱一拍腦袋瓜：“對哦。”
時躍將食指豎在嘴唇前比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靜地觀看“監控”：
水晶球裏，能看見程方一臉焦急地走到了岸邊。
他低頭撿起幾塊鵝卵石，又把鵝卵石依次扔進水裏。
一塊，兩塊……
扔到第五塊時，他又用鵝卵石在水上打了個水漂。
下一秒，程方的身影閃了閃，原地消失了。
蘇漾臉色一變：“啊！他不見了！他去另一個世界——去你們說的那個‘詭域’了！”
他煩躁地抓了下自己的卷發：“糟糕，我的水晶球能看到另一個世界，但沒辦法定位到他……”
此時，水晶球裏的確映出了不同於現實的另一番景象：
只見河灘河岸都籠罩在一層昏暗而詭異的藍光裏，像是被加了一層古怪的濾鏡；河灘上除了泛白的鵝卵石，還有些奇異而繁茂的植物，讓人疑心是否會有什麽兇悍的猛獸自草叢裏一躍而出。
而現實中的河灘，只是一片無趣的昏黑，更沒有什麽長得奇形怪狀的植物。
時躍點下頭：“映出來的果然是‘碎片詭域’內部的景象。”
小朱也道：“還真是……唔，我去河邊試著找找這碎片詭域的入口在哪。”
現在自己異能變強了，不再需要時隊蓄力，由我來感受詭域的氣息變化，應該也能找到入口的！
時躍沈吟片刻，道：“或許還有更快的辦法。”
他從腿包裏掏出幾粒流金砂，輕輕覆蓋到了水晶球上。
霎時間，水晶球上閃過一道一道帶著淡淡金光的漣漪。
蘇漾：“這是……？”
時躍道：“你試試想著‘要怎麽前往程方所在的地點’來看水晶球，別著急，或許能看到別的東西。”
蘇漾並未再追問，而是再次將手按在水晶球上，屏息凝神——
水晶球裏的景象再次變化。
那奇異的黯藍色河灘，與現實中的河灘似是重疊在了一起，又像是兩張循環播放的幻燈片，忽而現出詭域，忽而映出現實。
在這閃動變化的景象間，時躍註意到其中一晃而過的一點黑影：“那個！”
可惜，水晶球畢竟不是可以隨意控制的監控。
蘇漾再怎麽集中精神，也無法讓其中的影像進一步清晰。
但時躍已經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那裏有一扇門，程方一定是從那扇門去詭域了。”
“門？”鄭海天和小朱都有些吃驚。
他們此前只在妙羅鎮的詭域見過“門”，而且是從詭域通往現實世界的門。
難道還有門的作用是反過來的？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衛不染道：“應該是允許人類前往詭域的門。”
“這種門，處於詭域和現實世界的邊界，很難被觀察到。”
“能夠找到這扇門的，要麽是異能者，要麽就是被‘詭物邀請的人’。”
“剛才程方的那一套動作，應該就是他和詭物約定好的‘暗號’。”
時躍在一旁頻頻點頭：“不錯呀！這是研究所新整理出來的情報吧？”
衛不染道：“嗯，還沒公開。”
時躍用力拍了下衛不染的肩膀：“不錯不錯。”
“不過，接下來，你作為研究員，在這裏等我們就好……”
衛不染搖搖頭：“時躍哥，這次難得又出現了這種‘門’。如果我不切身體驗一下，怎麽完成周老師交給我的研究任務呢？“
時躍：“……”
衛不染：“哥，放心吧，我除了記錄和提供情報以外，什麽都不會做的。”
時躍嘆口氣：“行吧，走。”
*
時躍本來以為，蘇漾沒興趣和他們一起去拼命。沒想到對方非常堅定地表示：這麽難得的機會，自己怎麽能錯過，無論如何也要一起跟著去。
於是，一行五人都來到了河邊，找到了水晶球裏“門”閃現的地方。
時躍和小朱兩人一左一右，對著空氣伸手一拽——
竟真的從虛空裏各自抓住了一邊門框！
一扇灰色的門，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
大家都知道時隊和小朱此時在消耗異能，因此沒有多耽擱一秒，迅速邁了進去。
*
門後便是那籠罩在黯淡藍光中的小鎮。
其實，如果拋開這奇異的藍色暗光、郁郁蔥蔥的詭異植物不看，這個小鎮似乎與現實中的小鎮沒什麽不同——或者說，此地完全就是小鎮的一個鏡像。
只是，這個詭域小鎮裏，全無人影。
時躍此刻沒有空閑去調查詭域的其餘部分，而是直接看向蘇漾：“再用水晶球定位程方。”
蘇漾當即照做。
這次水晶球的影像清楚許多。
程方，半跪在上游一座荒廢的小橋邊，正在同水裏冒出來的一只“大魚”說話。
沒錯，如假包換的大魚。
扁平的、覆蓋著細細鱗片的頭部，缺少眼皮、鼓出來的魚眼，尖尖的魚嘴，以及魚嘴裏隱隱閃現的排排利齒，再加上背部那明顯的青褐色……
時躍皺了下眉頭：“……這詭物……原身是哲羅鮭魚？”
衛不染盡職盡責地履行著研究員的職能：“沒錯，原身看上去確實是那種兇猛的冷水魚。一般的哲羅鮭魚體長在5米左右，這只詭物化以後的……目測體長接近20米。”
蘇漾小聲道：“啊，我之前水晶球裏照出來的怪物，就是這東西了。它當時正在起勁地嚼人的胳膊，那架勢和我們吃薯片一樣，輕輕松松毫不費勁。”
“我一看就知道，這東西我哪裏對付得了，碰上了就是給它送頓加餐。”
時躍盯著嘴唇開開合合的程方，問蘇漾道：“能聽見程方在說什麽嗎？”
蘇漾搖頭：“不行，水晶球只能映出影像，傳不了聲音。”
衛不染輕聲道：“我學了唇語，能看出他在說什麽——”
在時躍和其他人有些驚訝的目光裏，衛不染開始翻譯。
程方：“你這幾天一定要小心一點。那些人又去請了什麽風水先生來，他們還是想把你捉住……”
“據說這次的人很厲害，說不定真的能發現你……”
“你還是在水裏躲一躲吧，千萬別出來了。”
大魚甩出青黑色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程方伸出手，摸了摸大魚那尖尖的嘴部：
“餓了嗎？上次帶給你的胳膊和腿吃光了嗎？”
“我再去給你找一點吧，這次我盡量找更新鮮的。”
說完，程方站起身，佝僂著背，速速離開了。
這邊幾人聽著衛不染的“翻譯”，都呆住了。
小朱擦了下額頭的汗：“小衛，不，小衛老師，你說‘帶給你的胳膊和腿’……”
衛不染：“嗯，原話如此。”
小朱：“……這麽說來，真的是程方在用人肉養著這只詭物？”
看來此前傳聞裏說的，“河煞在吃人”“河灘上到處都是被啃食後的人類四肢”，所言非虛。
而蘇漾之前看到的，“河煞在啃人的胳膊腿”，估計也是程方找來給他的。
但問題是，當地警方並沒有收到明顯異常的人口失蹤報告，程方又是從哪裏找到的這些“魚糧”？
時躍掃了一眼眾人，迅速決定道：“我們分兩路。”
“小朱，你和海天去跟蹤程方，看準機會，把他帶回來。”
“不染，還有蘇漾，你們異能太低，跟著我。我去收容詭物。”
*
沿著河邊走了片刻，時躍停下腳步，從河邊撿起幾顆鵝卵石，學著程方的模樣，將鵝卵石依次丟進水裏，又打了個水漂。
很快，河面開始嘩嘩作響，河中央出現道道浪花。
時躍一面讓衛不染和蘇漾躲到一邊去，一面不動聲色地取出金色鎖鏈。
片刻後，河水一聲巨響，一尾通身青黑的巨魚猛然躍出水面，在黯藍色的光裏一個回旋，好比一輪青色的彎月。
霎時間，時躍手中的鎖鏈已灑向這尾巨魚。
很顯然，巨魚並不是一個願意被鎖鏈乖乖牽制的詭物。
它再度飛身躍起，張開尖嘴，露出無數細小如銀鉤的利齒，同時引導河水劇烈波動，在暗光裏形成一簇又一簇的箭頭，準備反撲面前這個人類。
就在這時。
巨魚從那個人類的後方，感受到了一股視線。
一股來自亙古，來自永恒，來自它所不能形容的世界的視線。
這視線，帶著威壓，帶著殘暴，帶著輕蔑，在明確無誤地告訴它：臣服。
沒有任何其他的選擇，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巨魚的身體在空中顫動兩下，最後重重落入水中。
那些暗處的箭頭，須臾便化為烏有。
它憑著本能知道：不要和那股視線對抗。
對抗的結果，比死更恐怖。
它只能僵直著身軀，扮演成一條死魚。
時躍左手拽著金色鎖鏈的一端，右手扛著剛剛成型的斬.馬.刀，心裏多少有些疑惑：這不是個B級詭物嗎？怎麽還沒開打就認命了？連周圍的暗器都給撤掉了？
……難道是被人類養太久，已經被養成一條鹹魚了？
當然，這點疑惑不會妨礙他“審問”這只詭物。
他拽動鎖鏈，讓哲羅鮭將頭部露出河面，緩緩道：“這個小鎮的‘河煞’，恐嚇人類，將人拖下水，啃食人類的，都是你吧？”
巨型哲羅鮭瞪著兩只死魚眼，身體繃得直直的。
它能感受到，那股視線還沒有消失。
那隨時能讓自己生不如死的力量，還在這裏。
……可怕，好可怕。
哲羅鮭嘴巴張合兩下，絕望地翻了翻死魚眼，一句話都答不出來。
時躍：“好奇怪，這只詭物怎麽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我也沒嚇它啊……”
一手鎖鏈一手長刀，英氣逼人的時隊長困惑地歪了下頭。
在他身後，文質彬彬的研究員衛不染，有些不自在地擡手摸了摸鼻梁：
這次威壓沒收住啊……
下次一定控制好尺度，至少得留個清醒的詭物讓時躍來審查。
就在時躍疑惑為什麽詭物被嚇暈了的時候，小朱他們回來了。
當然是拎著程方一起回來的。
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男子，被人高馬大的小朱像拎小雞一樣拎在手裏，蔫頭蔫腦的，好像完全不會反抗。
直到小朱拎著他到了岸邊，他看到那只癱在河灘上的巨魚，這才開始奮力掙紮：“你們！你們放開她！你們不要動她！”
這方才低眉垂眼一聲不吭的巡邏員，現在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踉蹌著往河灘跑了兩步——又被鄭海天輕松地抓了回來，狼狽不堪地跪在了地上。
小朱厲聲喝了一句“老實點”，將一根套索模樣的東西遞給時躍，又拿出一個滲著血水的大包裹：“時隊，剛才這家夥就是在用這個套索，憑空套出了許多……被分割後的，人的四肢。”
說到此處，小朱的臉上是明顯的厭惡之色。
盡管這幾年來，他也見過不少窮兇極惡的詭物，許多為非作歹的人，但像這樣明晃晃分屍，再用來餵食詭物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時，一旁的衛不染走過來，戴上手套，代時躍接過這個包裹，同時解釋道：“我輔修了法醫學，我來看看這個。”
小朱楞了一秒，驚奇道：“小衛老師，你，懂詭物，會唇語，現在還能幹法醫幹的活兒？你你你……全才啊！”
衛不染並未回話，而是取出這些七零八落的部件，一樣樣細細查看。
時躍也沒閑著。
他在觀察那根“套索”。
片刻後，衛不染道：“這些四肢是從已經死亡24小時以上、又處於冷藏狀態的屍體上剝離下來的。”
“而且，這些屍體……應該都是女性，白種人，年紀不超過30歲。”
被鄭海天制住的程方臉色煞白，終於想起給自己辯白：“不是，我，我，我沒殺人——我只是偷了些沒人要的部件，我沒殺人……！”
這邊時躍也弄明白這個套索的來頭了。
他將套索慢慢收攏，解釋道：“民間傳說裏，有種寶物，形似繩索，可以隔空取物，據說曾經被術士用來偷竊一國的玉璽。”
“就是這個了，靈物，‘虛空索’。”時躍晃了晃手裏皮質的棕黑色繩套，看向程方，“你從哪裏拿到的這個繩索？這些屍體，藏在了什麽地方？”
程方不知道是被嚇得無法交流了，還是偏執癥發作，壓根不搭理時躍的疑問，只梗著脖子喊：“我沒有殺人！我沒有害人！”
如此喊了幾聲後，他又伸著脖子，朝著那尾巨魚大喊：“你們放開我女朋友！她不是怪物！她沒有害人！”
小朱聽得滿臉驚疑，鄭海天眉頭緊皺，蘇漾一臉的“哇塞哥們兒你口味這麽重嗎”。
時躍走到程方面前，不再追問套索的事，而是順著他的話道：“你女朋友？你女朋友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需要你給她找這麽特別的食物？”
被問到這個話題的程方，多少恢覆了些神志。
他抖抖索索，言語含糊地說了起來。
五年前，他和她的女朋友，何葉，剛剛大學畢業，沿著這條河一路往上，白天徒步，夜晚露營。
本來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某天夜裏，突然暴雨，暴漲的河水沖垮了營地，兩人都被泥水所卷走。
那個時候，在河底垂死掙紮奄奄一息的程方，親眼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變成了一只大魚。
這只大魚馱住他，將他送往了安全的岸邊，還躍出水面好幾次，這才紮進水裏游走了。
事後，程方費了許多時間精力，想要找到那只大魚，卻都一無所獲。
直到他聽說，在這個小鎮偶爾會出現“河煞”，他才忙不疊地來到了這裏。
果然，他找到了她！
她原來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雖然她已容貌大變，但程方還是一眼認出，沒錯，這就是自己的女朋友！就是和自己約好，要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美很美的景色，哪怕老得只能拄拐杖了，也要牽著手一起慢慢爬山的女朋友！
說著說著，程方已是淚如雨下，抽噎著道：
“她真的，沒害過人……”
“那些吃的，都是我給她找來的……我拿到的那根繩索，只能用來套死人，套不了活人的……”
小朱聽得不住皺眉。
他再次瞥向河灘上的詭物，心道這怎麽可能是人變出來的？哪怕自己的異能不如時隊，對詭物的了解可能不如小衛，但也能一眼看出：那就是個徹頭徹尾、從哲羅鮭變化而來的詭物！
他板著臉，再次著急想問“這根繩索究竟是哪來的”，卻被時躍用手攔住，示意他先別問。
時躍蹲在程方面前：“她的外貌變化這麽大，你怎麽認出她來的？”
程方見時躍好像聽進去自己的話了，眼裏透出些感激，說話的聲音也清楚了些：
“我，我能感到……能感到！現在你們看到的，只是一層外皮！這外皮下面，還是她，是她，沒錯的！”
“對了，最開始，我最開始看到她的時候，她變化了！她回到了人形，站在月亮下面看著我！沒錯！真的是她！”
盡管程方執著如此，在場的人卻都不禁暗暗搖頭。
衛不染走到巨魚旁邊，再次俯視著這詭物——
這確實只是由上古生物變化而來的B級詭物，並非人的執念而成。
衛不染很清楚，自己對詭物的判斷不會有錯。
這可悲的人類，多半只是被B級詭物所迷惑，變成了給它覓食的工具而已。
此時，時躍也走到這詭物旁邊，身體下探，像是在嗅這詭物的味道。
片刻後，時躍坐在岸邊：“還真有一點啊……”
衛不染：“什麽？”
時躍：“這詭物確實一身腥臭氣，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在這臭味裏面，有一丁點，很微弱的一點，不一樣的氣息。”
宛如飄零的落葉，淡得幾乎捉不住的氣息。
衛不染聽得滿心詫異，卻又不便表露出來。畢竟，就連他這個SS級詭物，也沒有從這只哲羅鮭身上感受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氣息。
時躍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時躍獨自思索半響，再次道：“我來試試。”
他跪坐在地，將手放到那醜陋而黏膩的魚頭上方，喚出了點點金色星光。
這場景看得衛不染心頭直跳，唯恐時躍又過度使用自己的異能，恨不得直接上手去阻止他。
好在，不過數秒，這些星光便已將巨魚層層包裹，浸入了那青黑色外殼。
沈悶的空氣裏，霎時多了一陣清風。
清風吹動了不知從何而來的落葉，帶走了詭物身上的臭味。
片刻後，巨魚的胸鰭、腹鰭顫動幾下。
一道虛影，竟從巨魚身上緩緩升起。
真的是一名女子。
一名有著長卷發的混血女子，年輕，美麗，有著棕色的大眼睛和白皙的皮膚。
女子看向岸上正在失心瘋般大聲叫嚷的程方，又掃了眼神情錯愕的其他人，最後看向端坐著的時躍，淒然一笑：
“你們看見我了？”
“你們……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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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在燒烤小店裏一直坐到半夜兩點。
果然如老板娘所說的，程方開始了“夜間巡邏”。
程方拿著電筒，急匆匆地往河邊走去。
時躍他們輕手躡腳，遠遠地跟在後面。
按時躍的推測，這人剛才聽到了消息，今晚一定會設法去見“河煞”的。
果然，程方走到步行街盡頭，四下張望一番，確定周圍沒有人，便掏出鑰匙打開鐵柵欄，沿著石梯往下走去。
時躍他們躲在暗處，只能看見一個不甚清晰的影子在挪動。
此時，蘇漾靠著墻根坐下來，不聲不響掏出了水晶球。
他將手按在水晶球裏面，神情專註地念了幾句什麽，水晶球裏便顯出了程方的身影。
小朱眼睛瞪大了些，小聲道：“我去，這東西不比天眼監控還好使？這要是能推廣開，能省多少事啊？”
時躍在一旁道：“這種‘監控’只能觀察到已經和詭物發生關聯的人，不可能取代天眼的。”
小朱一拍腦袋瓜：“對哦。”
時躍將食指豎在嘴唇前比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靜地觀看“監控”：
水晶球裏，能看見程方一臉焦急地走到了岸邊。
他低頭撿起幾塊鵝卵石，又把鵝卵石依次扔進水裏。
一塊，兩塊……
扔到第五塊時，他又用鵝卵石在水上打了個水漂。
下一秒，程方的身影閃了閃，原地消失了。
蘇漾臉色一變：“啊！他不見了！他去另一個世界——去你們說的那個‘詭域’了！”
他煩躁地抓了下自己的卷發：“糟糕，我的水晶球能看到另一個世界，但沒辦法定位到他……”
此時，水晶球裏的確映出了不同於現實的另一番景象：
只見河灘河岸都籠罩在一層昏暗而詭異的藍光裏，像是被加了一層古怪的濾鏡；河灘上除了泛白的鵝卵石，還有些奇異而繁茂的植物，讓人疑心是否會有什麽兇悍的猛獸自草叢裏一躍而出。
而現實中的河灘，只是一片無趣的昏黑，更沒有什麽長得奇形怪狀的植物。
時躍點下頭：“映出來的果然是‘碎片詭域’內部的景象。”
小朱也道：“還真是……唔，我去河邊試著找找這碎片詭域的入口在哪。”
現在自己異能變強了，不再需要時隊蓄力，由我來感受詭域的氣息變化，應該也能找到入口的！
時躍沈吟片刻，道：“或許還有更快的辦法。”
他從腿包裏掏出幾粒流金砂，輕輕覆蓋到了水晶球上。
霎時間，水晶球上閃過一道一道帶著淡淡金光的漣漪。
蘇漾：“這是……？”
時躍道：“你試試想著‘要怎麽前往程方所在的地點’來看水晶球，別著急，或許能看到別的東西。”
蘇漾並未再追問，而是再次將手按在水晶球上，屏息凝神——
水晶球裏的景象再次變化。
那奇異的黯藍色河灘，與現實中的河灘似是重疊在了一起，又像是兩張循環播放的幻燈片，忽而現出詭域，忽而映出現實。
在這閃動變化的景象間，時躍註意到其中一晃而過的一點黑影：“那個！”
可惜，水晶球畢竟不是可以隨意控制的監控。
蘇漾再怎麽集中精神，也無法讓其中的影像進一步清晰。
但時躍已經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那裏有一扇門，程方一定是從那扇門去詭域了。”
“門？”鄭海天和小朱都有些吃驚。
他們此前只在妙羅鎮的詭域見過“門”，而且是從詭域通往現實世界的門。
難道還有門的作用是反過來的？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衛不染道：“應該是允許人類前往詭域的門。”
“這種門，處於詭域和現實世界的邊界，很難被觀察到。”
“能夠找到這扇門的，要麽是異能者，要麽就是被‘詭物邀請的人’。”
“剛才程方的那一套動作，應該就是他和詭物約定好的‘暗號’。”
時躍在一旁頻頻點頭：“不錯呀！這是研究所新整理出來的情報吧？”
衛不染道：“嗯，還沒公開。”
時躍用力拍了下衛不染的肩膀：“不錯不錯。”
“不過，接下來，你作為研究員，在這裏等我們就好……”
衛不染搖搖頭：“時躍哥，這次難得又出現了這種‘門’。如果我不切身體驗一下，怎麽完成周老師交給我的研究任務呢？“
時躍：“……”
衛不染：“哥，放心吧，我除了記錄和提供情報以外，什麽都不會做的。”
時躍嘆口氣：“行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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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躍本來以為，蘇漾沒興趣和他們一起去拼命。沒想到對方非常堅定地表示：這麽難得的機會，自己怎麽能錯過，無論如何也要一起跟著去。
於是，一行五人都來到了河邊，找到了水晶球裏“門”閃現的地方。
時躍和小朱兩人一左一右，對著空氣伸手一拽——
竟真的從虛空裏各自抓住了一邊門框！
一扇灰色的門，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
大家都知道時隊和小朱此時在消耗異能，因此沒有多耽擱一秒，迅速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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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便是那籠罩在黯淡藍光中的小鎮。
其實，如果拋開這奇異的藍色暗光、郁郁蔥蔥的詭異植物不看，這個小鎮似乎與現實中的小鎮沒什麽不同——或者說，此地完全就是小鎮的一個鏡像。
只是，這個詭域小鎮裏，全無人影。
時躍此刻沒有空閑去調查詭域的其餘部分，而是直接看向蘇漾：“再用水晶球定位程方。”
蘇漾當即照做。
這次水晶球的影像清楚許多。
程方，半跪在上游一座荒廢的小橋邊，正在同水裏冒出來的一只“大魚”說話。
沒錯，如假包換的大魚。
扁平的、覆蓋著細細鱗片的頭部，缺少眼皮、鼓出來的魚眼，尖尖的魚嘴，以及魚嘴裏隱隱閃現的排排利齒，再加上背部那明顯的青褐色……
時躍皺了下眉頭：“……這詭物……原身是哲羅鮭魚？”
衛不染盡職盡責地履行著研究員的職能：“沒錯，原身看上去確實是那種兇猛的冷水魚。一般的哲羅鮭魚體長在5米左右，這只詭物化以後的……目測體長接近20米。”
蘇漾小聲道：“啊，我之前水晶球裏照出來的怪物，就是這東西了。它當時正在起勁地嚼人的胳膊，那架勢和我們吃薯片一樣，輕輕松松毫不費勁。”
“我一看就知道，這東西我哪裏對付得了，碰上了就是給它送頓加餐。”
時躍盯著嘴唇開開合合的程方，問蘇漾道：“能聽見程方在說什麽嗎？”
蘇漾搖頭：“不行，水晶球只能映出影像，傳不了聲音。”
衛不染輕聲道：“我學了唇語，能看出他在說什麽——”
在時躍和其他人有些驚訝的目光裏，衛不染開始翻譯。
程方：“你這幾天一定要小心一點。那些人又去請了什麽風水先生來，他們還是想把你捉住……”
“據說這次的人很厲害，說不定真的能發現你……”
“你還是在水裏躲一躲吧，千萬別出來了。”
大魚甩出青黑色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程方伸出手，摸了摸大魚那尖尖的嘴部：
“餓了嗎？上次帶給你的胳膊和腿吃光了嗎？”
“我再去給你找一點吧，這次我盡量找更新鮮的。”
說完，程方站起身，佝僂著背，速速離開了。
這邊幾人聽著衛不染的“翻譯”，都呆住了。
小朱擦了下額頭的汗：“小衛，不，小衛老師，你說‘帶給你的胳膊和腿’……”
衛不染：“嗯，原話如此。”
小朱：“……這麽說來，真的是程方在用人肉養著這只詭物？”
看來此前傳聞裏說的，“河煞在吃人”“河灘上到處都是被啃食後的人類四肢”，所言非虛。
而蘇漾之前看到的，“河煞在啃人的胳膊腿”，估計也是程方找來給他的。
但問題是，當地警方並沒有收到明顯異常的人口失蹤報告，程方又是從哪裏找到的這些“魚糧”？
時躍掃了一眼眾人，迅速決定道：“我們分兩路。”
“小朱，你和海天去跟蹤程方，看準機會，把他帶回來。”
“不染，還有蘇漾，你們異能太低，跟著我。我去收容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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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邊走了片刻，時躍停下腳步，從河邊撿起幾顆鵝卵石，學著程方的模樣，將鵝卵石依次丟進水裏，又打了個水漂。
很快，河面開始嘩嘩作響，河中央出現道道浪花。
時躍一面讓衛不染和蘇漾躲到一邊去，一面不動聲色地取出金色鎖鏈。
片刻後，河水一聲巨響，一尾通身青黑的巨魚猛然躍出水面，在黯藍色的光裏一個回旋，好比一輪青色的彎月。
霎時間，時躍手中的鎖鏈已灑向這尾巨魚。
很顯然，巨魚並不是一個願意被鎖鏈乖乖牽制的詭物。
它再度飛身躍起，張開尖嘴，露出無數細小如銀鉤的利齒，同時引導河水劇烈波動，在暗光裏形成一簇又一簇的箭頭，準備反撲面前這個人類。
就在這時。
巨魚從那個人類的後方，感受到了一股視線。
一股來自亙古，來自永恒，來自它所不能形容的世界的視線。
這視線，帶著威壓，帶著殘暴，帶著輕蔑，在明確無誤地告訴它：臣服。
沒有任何其他的選擇，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巨魚的身體在空中顫動兩下，最後重重落入水中。
那些暗處的箭頭，須臾便化為烏有。
它憑著本能知道：不要和那股視線對抗。
對抗的結果，比死更恐怖。
它只能僵直著身軀，扮演成一條死魚。
時躍左手拽著金色鎖鏈的一端，右手扛著剛剛成型的斬.馬.刀，心裏多少有些疑惑：這不是個B級詭物嗎？怎麽還沒開打就認命了？連周圍的暗器都給撤掉了？
……難道是被人類養太久，已經被養成一條鹹魚了？
當然，這點疑惑不會妨礙他“審問”這只詭物。
他拽動鎖鏈，讓哲羅鮭將頭部露出河面，緩緩道：“這個小鎮的‘河煞’，恐嚇人類，將人拖下水，啃食人類的，都是你吧？”
巨型哲羅鮭瞪著兩只死魚眼，身體繃得直直的。
它能感受到，那股視線還沒有消失。
那隨時能讓自己生不如死的力量，還在這裏。
……可怕，好可怕。
哲羅鮭嘴巴張合兩下，絕望地翻了翻死魚眼，一句話都答不出來。
時躍：“好奇怪，這只詭物怎麽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我也沒嚇它啊……”
一手鎖鏈一手長刀，英氣逼人的時隊長困惑地歪了下頭。
在他身後，文質彬彬的研究員衛不染，有些不自在地擡手摸了摸鼻梁：
這次威壓沒收住啊……
下次一定控制好尺度，至少得留個清醒的詭物讓時躍來審查。
就在時躍疑惑為什麽詭物被嚇暈了的時候，小朱他們回來了。
當然是拎著程方一起回來的。
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男子，被人高馬大的小朱像拎小雞一樣拎在手裏，蔫頭蔫腦的，好像完全不會反抗。
直到小朱拎著他到了岸邊，他看到那只癱在河灘上的巨魚，這才開始奮力掙紮：“你們！你們放開她！你們不要動她！”
這方才低眉垂眼一聲不吭的巡邏員，現在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踉蹌著往河灘跑了兩步——又被鄭海天輕松地抓了回來，狼狽不堪地跪在了地上。
小朱厲聲喝了一句“老實點”，將一根套索模樣的東西遞給時躍，又拿出一個滲著血水的大包裹：“時隊，剛才這家夥就是在用這個套索，憑空套出了許多……被分割後的，人的四肢。”
說到此處，小朱的臉上是明顯的厭惡之色。
盡管這幾年來，他也見過不少窮兇極惡的詭物，許多為非作歹的人，但像這樣明晃晃分屍，再用來餵食詭物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時，一旁的衛不染走過來，戴上手套，代時躍接過這個包裹，同時解釋道：“我輔修了法醫學，我來看看這個。”
小朱楞了一秒，驚奇道：“小衛老師，你，懂詭物，會唇語，現在還能幹法醫幹的活兒？你你你……全才啊！”
衛不染並未回話，而是取出這些七零八落的部件，一樣樣細細查看。
時躍也沒閑著。
他在觀察那根“套索”。
片刻後，衛不染道：“這些四肢是從已經死亡24小時以上、又處於冷藏狀態的屍體上剝離下來的。”
“而且，這些屍體……應該都是女性，白種人，年紀不超過30歲。”
被鄭海天制住的程方臉色煞白，終於想起給自己辯白：“不是，我，我，我沒殺人——我只是偷了些沒人要的部件，我沒殺人……！”
這邊時躍也弄明白這個套索的來頭了。
他將套索慢慢收攏，解釋道：“民間傳說裏，有種寶物，形似繩索，可以隔空取物，據說曾經被術士用來偷竊一國的玉璽。”
“就是這個了，靈物，‘虛空索’。”時躍晃了晃手裏皮質的棕黑色繩套，看向程方，“你從哪裏拿到的這個繩索？這些屍體，藏在了什麽地方？”
程方不知道是被嚇得無法交流了，還是偏執癥發作，壓根不搭理時躍的疑問，只梗著脖子喊：“我沒有殺人！我沒有害人！”
如此喊了幾聲後，他又伸著脖子，朝著那尾巨魚大喊：“你們放開我女朋友！她不是怪物！她沒有害人！”
小朱聽得滿臉驚疑，鄭海天眉頭緊皺，蘇漾一臉的“哇塞哥們兒你口味這麽重嗎”。
時躍走到程方面前，不再追問套索的事，而是順著他的話道：“你女朋友？你女朋友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需要你給她找這麽特別的食物？”
被問到這個話題的程方，多少恢覆了些神志。
他抖抖索索，言語含糊地說了起來。
五年前，他和她的女朋友，何葉，剛剛大學畢業，沿著這條河一路往上，白天徒步，夜晚露營。
本來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某天夜裏，突然暴雨，暴漲的河水沖垮了營地，兩人都被泥水所卷走。
那個時候，在河底垂死掙紮奄奄一息的程方，親眼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變成了一只大魚。
這只大魚馱住他，將他送往了安全的岸邊，還躍出水面好幾次，這才紮進水裏游走了。
事後，程方費了許多時間精力，想要找到那只大魚，卻都一無所獲。
直到他聽說，在這個小鎮偶爾會出現“河煞”，他才忙不疊地來到了這裏。
果然，他找到了她！
她原來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雖然她已容貌大變，但程方還是一眼認出，沒錯，這就是自己的女朋友！就是和自己約好，要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美很美的景色，哪怕老得只能拄拐杖了，也要牽著手一起慢慢爬山的女朋友！
說著說著，程方已是淚如雨下，抽噎著道：
“她真的，沒害過人……”
“那些吃的，都是我給她找來的……我拿到的那根繩索，只能用來套死人，套不了活人的……”
小朱聽得不住皺眉。
他再次瞥向河灘上的詭物，心道這怎麽可能是人變出來的？哪怕自己的異能不如時隊，對詭物的了解可能不如小衛，但也能一眼看出：那就是個徹頭徹尾、從哲羅鮭變化而來的詭物！
他板著臉，再次著急想問“這根繩索究竟是哪來的”，卻被時躍用手攔住，示意他先別問。
時躍蹲在程方面前：“她的外貌變化這麽大，你怎麽認出她來的？”
程方見時躍好像聽進去自己的話了，眼裏透出些感激，說話的聲音也清楚了些：
“我，我能感到……能感到！現在你們看到的，只是一層外皮！這外皮下面，還是她，是她，沒錯的！”
“對了，最開始，我最開始看到她的時候，她變化了！她回到了人形，站在月亮下面看著我！沒錯！真的是她！”
盡管程方執著如此，在場的人卻都不禁暗暗搖頭。
衛不染走到巨魚旁邊，再次俯視著這詭物——
這確實只是由上古生物變化而來的B級詭物，並非人的執念而成。
衛不染很清楚，自己對詭物的判斷不會有錯。
這可悲的人類，多半只是被B級詭物所迷惑，變成了給它覓食的工具而已。
此時，時躍也走到這詭物旁邊，身體下探，像是在嗅這詭物的味道。
片刻後，時躍坐在岸邊：“還真有一點啊……”
衛不染：“什麽？”
時躍：“這詭物確實一身腥臭氣，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在這臭味裏面，有一丁點，很微弱的一點，不一樣的氣息。”
宛如飄零的落葉，淡得幾乎捉不住的氣息。
衛不染聽得滿心詫異，卻又不便表露出來。畢竟，就連他這個SS級詭物，也沒有從這只哲羅鮭身上感受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氣息。
時躍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時躍獨自思索半響，再次道：“我來試試。”
他跪坐在地，將手放到那醜陋而黏膩的魚頭上方，喚出了點點金色星光。
這場景看得衛不染心頭直跳，唯恐時躍又過度使用自己的異能，恨不得直接上手去阻止他。
好在，不過數秒，這些星光便已將巨魚層層包裹，浸入了那青黑色外殼。
沈悶的空氣裏，霎時多了一陣清風。
清風吹動了不知從何而來的落葉，帶走了詭物身上的臭味。
片刻後，巨魚的胸鰭、腹鰭顫動幾下。
一道虛影，竟從巨魚身上緩緩升起。
真的是一名女子。
一名有著長卷發的混血女子，年輕，美麗，有著棕色的大眼睛和白皙的皮膚。
女子看向岸上正在失心瘋般大聲叫嚷的程方，又掃了眼神情錯愕的其他人，最後看向端坐著的時躍，淒然一笑：
“你們看見我了？”
“你們……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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