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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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我向前走幾步，擡手扶住了關昉，他反手就把我抓住了，抓得緊緊的，好像怕我會跑掉。
我語氣自然的開口，仿佛我們是多年不見的好友。
“上次見面都忘了問你，怎麽又把腿摔了呢？”
關昉卻不答，他問：“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裏？”
這句話問得我摸不著頭腦，什麽叫做這些年我都去了哪裏，這些年，我除了被迫待在李家，還能去哪裏，好不容易跑了出去，李家的人扯著的線頭一動，我又得老老實實地滾回來。
我低聲說：“沒去哪兒，你呢，去了哪裏？”
“我去了美國，見到了我媽媽，然後又跑去了南美，非洲，歐洲……”關昉的聲音有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琴弦上微微被人撥動的顫音，雖然很輕，但我卻聽得很清楚。
“知意，”關昉說，“我後來又去了好多地方，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我慢慢說好嗎？”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我心中突然多了一絲釋懷的情緒：“好……我記得醫院外面有個咖啡店，我們可以去那兒。”
醫院外面普遍不應該是些藥店，水果店，花店之類的嗎？可這家私立外面，卻有不少咖啡店。
街邊的咖啡店處在鬧市中，店裏放著輕柔的純音樂，咖啡豆的醇香味漂浮在空氣中，讓人神經放松。
咖啡店裏沒有坐什麽人，我和關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的路上，我問他，要不要坐輪椅，我推著他過來。
但是關昉信心滿滿：“不用。”
他於是杵著他的拐杖，一蹦一跳地蹦進了咖啡店，動作非常穩當熟練，看起來是完全不需要人攙扶的樣子。
我用手機掃了桌上的二維碼，手機上跳出點單頁面後，把手機遞給他：“好久不見了，今天我請客。”
關昉並不客氣，他兩三秒點了一杯美式，然後把手機還給我，我喝不了太苦的咖啡，隨便點了杯意式拿鐵，就確認下單了。
點完單，好像突然就失去了話題，氣氛也是正正經經的，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剛想問問他的病情，再借著這個話題順勢聊聊其他話題，關昉就先開口了。
“知意，你記得我走之前……說過會給你打電話，發郵件，對嗎？”
我點點頭，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他要去美國，肯定也會換成新的手機號，所以走之前，我特意用紙條寫了我的電話號和郵箱地址交給他。
交給他的時候，關昉很鄭重地把紙條夾到了臨走時我送給他的那本《實用英語三百句》裏。
因為他當時的表情和動作都過於認真，以至於我真的開始期待會收到他從美國發來的郵件，或是打來的電話。
“我到美國後，轉學進了當地的一所高中，那個高中全校都沒幾個外國人，我是其中唯一一個中國人，你知道的，我英語又爛，根本找不到人聊天，我以前以為自己是很能忍受、或者某種程度上很享受孤獨的人……”
說到這裏，關昉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真的只有淪落到一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時，人才會覺得孤獨的可怕吧？”
眼前正在說話的關昉，和高中時我認識的關昉重合了，明明是現在的他在說話，我卻產生了一種是高中時期的關昉正在對我說話的錯覺。
關昉說：“所以我給你寫了好多好多郵件，打了好多電話，發了好多郵件。”
我詫異：“我——”
關昉：“知意，為什麽你從來都不回覆，也從來不接電話呢？大概有一年後吧，你給我郵箱變成了無效地址，電話號也變成了不存在。”
“不可能……”我下意識就是否定。
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故事，一個人從來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但另一個人卻堅持說，發了郵件，打了電話，可是沒有人回覆，電話也從來打不通。
關昉平靜地反問：“什麽不可能？我帶出國的通訊地址本，塞在包裏，出國後，我第一次自己洗衣服，結果把本子一起給洗了，我聯系不上國內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你的情況，不知道你是不是生了我的氣，故意不搭理我。”
我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我不知道你後來有聯系我，因為我沒有收到過郵件和電話。”
這樣說起來，我也困惑了：“不應該啊……難道是我把郵箱地址寫錯了？”
“當時你寫地址的時候，我讓你反覆核對了好幾次，怎麽可能錯？”關昉問我，“所以當時，你的郵箱能正常使用，電話也沒有換。知意，有其他人在用你的郵箱或者是電話嗎？”
我喃喃：“其他人……”
郵箱和電話，那麽隱私的東西，我是不可能交給其他人的，除了——
“兩位客人，你們點的美式和意式拿鐵好了哦。”圍著棕色圍裙的服務生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請問是哪一位點的美式呢？”
兩三秒的時間，我和關昉都沒有應聲。
直到關昉回過神，回答：“我的是美式。”
服務生把咖啡分別放到我們面前，說了句“用餐愉快”後，就離開了，我看著咖啡上可愛的麥穗拉花圖案，久久不能平覆心情。
事情聊到這一刻，變得很明了，從高中到現在，隔了九年，我們都曾經以為是對方的原因，導致我們不再聯系，直到現在，離揭開最後一層的窗戶紙只差了一點點。
關昉問：“到底是——”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岔開了話題：“感覺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關昉一楞：“什麽不一樣了。”
我沈吟一下，笑起來：“更開朗了？更外向了？明明你以前是那種，誤會再深都不會主動開口的機車酷哥，我以前總覺得你愛裝深沈，後來發現你可能只是在發呆，可是現在，你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在我們之前聊的內容上，突然展開這個話題，確實有些太突兀了，關昉靜靜地著我，沈默的空氣讓我覺得緊張，終於他開口，輕描淡寫地略過了之前的話題。
“當時我在美國，不是交不到朋友嗎？我媽說，我要是老是坐在座位等著朋友找上門，那我一輩子也別想再交到朋友了，我就開始鼓起勇氣，用我稀爛的口語去和那些老外聊天，沒想到後來還真的認識新朋友。”
關昉露出一個笑容，在這一刻，他像是那種特別包容、有親和力的大哥哥。
他說：“同樣的道理，有的事情，如果我不主動問，就只能一輩子憋在心裏，但問了之後，其實有沒有答案，反而無所謂了。”
我在心裏“哇”的感嘆了一下，環境真的能改變一個人，高中那個有些叛逆，內向的關昉消失不見了，有或者說，轉變了。
轉變成了一個，敏銳又寬容的人。他知道我不想說，也就默契地不再追問。
我好奇：“你的腿是怎麽搞的？”
關昉沈默一下：“……騎摩托車摔了。”
我噴笑，還要慌張地捂著嘴，不要笑得太誇張。
好吧，骨子裏沒變，他還是那個愛騎著機車到處閑逛的叛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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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語氣自然的開口，仿佛我們是多年不見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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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昉卻不答，他問：“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裏？”
這句話問得我摸不著頭腦，什麽叫做這些年我都去了哪裏，這些年，我除了被迫待在李家，還能去哪裏，好不容易跑了出去，李家的人扯著的線頭一動，我又得老老實實地滾回來。
我低聲說：“沒去哪兒，你呢，去了哪裏？”
“我去了美國，見到了我媽媽，然後又跑去了南美，非洲，歐洲……”關昉的聲音有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琴弦上微微被人撥動的顫音，雖然很輕，但我卻聽得很清楚。
“知意，”關昉說，“我後來又去了好多地方，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我慢慢說好嗎？”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我心中突然多了一絲釋懷的情緒：“好……我記得醫院外面有個咖啡店，我們可以去那兒。”
醫院外面普遍不應該是些藥店，水果店，花店之類的嗎？可這家私立外面，卻有不少咖啡店。
街邊的咖啡店處在鬧市中，店裏放著輕柔的純音樂，咖啡豆的醇香味漂浮在空氣中，讓人神經放松。
咖啡店裏沒有坐什麽人，我和關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的路上，我問他，要不要坐輪椅，我推著他過來。
但是關昉信心滿滿：“不用。”
他於是杵著他的拐杖，一蹦一跳地蹦進了咖啡店，動作非常穩當熟練，看起來是完全不需要人攙扶的樣子。
我用手機掃了桌上的二維碼，手機上跳出點單頁面後，把手機遞給他：“好久不見了，今天我請客。”
關昉並不客氣，他兩三秒點了一杯美式，然後把手機還給我，我喝不了太苦的咖啡，隨便點了杯意式拿鐵，就確認下單了。
點完單，好像突然就失去了話題，氣氛也是正正經經的，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剛想問問他的病情，再借著這個話題順勢聊聊其他話題，關昉就先開口了。
“知意，你記得我走之前……說過會給你打電話，發郵件，對嗎？”
我點點頭，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他要去美國，肯定也會換成新的手機號，所以走之前，我特意用紙條寫了我的電話號和郵箱地址交給他。
交給他的時候，關昉很鄭重地把紙條夾到了臨走時我送給他的那本《實用英語三百句》裏。
因為他當時的表情和動作都過於認真，以至於我真的開始期待會收到他從美國發來的郵件，或是打來的電話。
“我到美國後，轉學進了當地的一所高中，那個高中全校都沒幾個外國人，我是其中唯一一個中國人，你知道的，我英語又爛，根本找不到人聊天，我以前以為自己是很能忍受、或者某種程度上很享受孤獨的人……”
說到這裏，關昉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真的只有淪落到一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時，人才會覺得孤獨的可怕吧？”
眼前正在說話的關昉，和高中時我認識的關昉重合了，明明是現在的他在說話，我卻產生了一種是高中時期的關昉正在對我說話的錯覺。
關昉說：“所以我給你寫了好多好多郵件，打了好多電話，發了好多郵件。”
我詫異：“我——”
關昉：“知意，為什麽你從來都不回覆，也從來不接電話呢？大概有一年後吧，你給我郵箱變成了無效地址，電話號也變成了不存在。”
“不可能……”我下意識就是否定。
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故事，一個人從來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但另一個人卻堅持說，發了郵件，打了電話，可是沒有人回覆，電話也從來打不通。
關昉平靜地反問：“什麽不可能？我帶出國的通訊地址本，塞在包裏，出國後，我第一次自己洗衣服，結果把本子一起給洗了，我聯系不上國內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你的情況，不知道你是不是生了我的氣，故意不搭理我。”
我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我不知道你後來有聯系我，因為我沒有收到過郵件和電話。”
這樣說起來，我也困惑了：“不應該啊……難道是我把郵箱地址寫錯了？”
“當時你寫地址的時候，我讓你反覆核對了好幾次，怎麽可能錯？”關昉問我，“所以當時，你的郵箱能正常使用，電話也沒有換。知意，有其他人在用你的郵箱或者是電話嗎？”
我喃喃：“其他人……”
郵箱和電話，那麽隱私的東西，我是不可能交給其他人的，除了——
“兩位客人，你們點的美式和意式拿鐵好了哦。”圍著棕色圍裙的服務生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請問是哪一位點的美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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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關昉回過神，回答：“我的是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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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昉問：“到底是——”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岔開了話題：“感覺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關昉一楞：“什麽不一樣了。”
我沈吟一下，笑起來：“更開朗了？更外向了？明明你以前是那種，誤會再深都不會主動開口的機車酷哥，我以前總覺得你愛裝深沈，後來發現你可能只是在發呆，可是現在，你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在我們之前聊的內容上，突然展開這個話題，確實有些太突兀了，關昉靜靜地著我，沈默的空氣讓我覺得緊張，終於他開口，輕描淡寫地略過了之前的話題。
“當時我在美國，不是交不到朋友嗎？我媽說，我要是老是坐在座位等著朋友找上門，那我一輩子也別想再交到朋友了，我就開始鼓起勇氣，用我稀爛的口語去和那些老外聊天，沒想到後來還真的認識新朋友。”
關昉露出一個笑容，在這一刻，他像是那種特別包容、有親和力的大哥哥。
他說：“同樣的道理，有的事情，如果我不主動問，就只能一輩子憋在心裏，但問了之後，其實有沒有答案，反而無所謂了。”
我在心裏“哇”的感嘆了一下，環境真的能改變一個人，高中那個有些叛逆，內向的關昉消失不見了，有或者說，轉變了。
轉變成了一個，敏銳又寬容的人。他知道我不想說，也就默契地不再追問。
我好奇：“你的腿是怎麽搞的？”
關昉沈默一下：“……騎摩托車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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