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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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關昉在的州，年滿十六歲就可以考摩托車駕照，他因為語言不通，剛到美利堅的時候，沈寂了一段日子，然後就待不住了，跑去考摩托車駕照，天天騎著摩托車上下學，非常拉風，吸引了一群美國初中生當小弟。
他和我講他的大學，參加極限運動的俱樂部，跳傘潛水滑雪，因為運動天賦好，就被人攛掇著去拍極限運動的視頻，沒想到在視頻軟件上一炮而紅，大學畢業後，就幹脆一邊全世界旅游，一邊把拍視頻當作工作。
我問他：“那你是不是有那種團隊？幫你拍視頻剪視頻？”
關昉搖搖頭：“沒有找過人幫忙，也不容易找到合適的幫手，我都是用支架自己拍，有時候累了，剪片子的活會交給別人。”
十六歲的關昉肯定想不到二十七歲的關昉正過著這樣的生活。也許他當年最大的煩惱就是如何能夠早點去美國找到他媽媽，可是真的當他去了美國，他不僅找到了他的媽媽，還找到了自我。
我不禁感嘆：“真的好神奇。”
“我也覺得神奇。”關昉點頭，“我這次回中國，就是想要拍一個騎行環游中國的紀錄片，我覺得把這裏當做出發點很有意義，沒想到騎車上路的第一天，就被一個逆行的電瓶車大哥給撞了。”
說到這裏，關昉一臉郁悶：“結果我被撞進了醫院，骨折打石膏，那位大哥就蹭破了一點皮，一點事都沒有，爬起來扔下電瓶車就跑了。”
我笑：“你怎麽這麽倒黴，還遇上肇事逃逸了。”
“我覺得我不是倒黴，是幸運。”關昉盯著我的眼睛，他很認真地告訴我他的推斷，“如果不是剛好發生了車禍住院，我現在肯定是騎車往西藏出發的路上了，也就遇不見你了。”
“知意，”關昉問，“你呢，你這些年去了哪裏，過得好嗎？”
當兩個人談話時，一方已經坦誠地把一切擺在臺面上，但另一方還在遮遮掩掩的話，這樣的不坦誠就像是白米飯裏不期然的砂礫，讓整碗白米飯都變得難以下咽了。
我於是道：“我畢業後就去了日本，在那裏開了一家手工陶藝店，過得平平淡淡的，還算不錯。感覺那裏就是，你再怎麽奇奇怪怪，日本人都只會在你背後逼逼賴賴，不會當面幹涉你，沒有人打擾，就還挺好的。”
我打開手機，找到了一張照片給關昉看：“你看，我買的二手機車，我後來在日本考了駕駛證，本來也打算到處騎行，結果店裏的生意太忙了，一直沒時間。”
關昉作為機車迷，對機車配置之類的非常專業，他雙指放大圖片：“二手買的？你買成多少？”
我報了個數。
關昉沈默一下：“……其實還不錯。”
我沾沾自喜：“真的嗎？我買的很劃算？看來我還是蠻有眼光的，其實我當時買了沒多久，就出毛病，我還找了個修車店修車。”
關昉憋了一下，沒憋住：“……其實可以再談談價格。”
我：“……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
關昉兩指並攏，想要把圖片縮小為原來的大小，結果手一滑，直接滑到了下一張照片。
關昉楞住，我看到那張藍色背景的照片，也楞了一下。
關昉手忙腳亂地把照片滑回上一張，然後連忙把手機遞給我，遞給我手機的時候，他神色慌亂，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也忙忙慌慌地雙手接過手機，嘴裏說著不知所謂的：“沒、沒關系，沒關系。”
我想要把手機塞進衣服兜裏，塞了半天沒有找到衣兜，才想起今天穿的衣服沒有衣兜。
我倆同時拿起咖啡杯，可是我的咖啡不知什麽時候早就喝完了，只抿到了杯底那一點點咖啡的殘渣，而關昉則是喝得太快，被嗆了一口。
關昉瘋狂幹咳，我只能給他遞紙巾，他咳得太厲害，以至於我都能看到他的舌釘。
其實看到他咳得露出舌釘，我心裏有種微妙的滿足感，打了舌釘的男人，如果不露出來，不就白打白受罪了嘛。
關昉緩了緩，接過我遞給他的紙巾，他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問他：“好點了嗎？別喝太快了。”
這次他喝得很慢，淺酌一口，放下咖啡杯，他問我：“那個，那個和你站一起的人是誰啊？”
他問得不太自然，搞得我也有種身上爬了跳蚤，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我告訴他：“是我男朋友，就是修車的時候認識的。”
剛剛他偶然滑到的照片，是我和宮佩澤一起騎車出去玩的時候拍的，我們騎到鐮倉的海邊公路路口，是《灌籃高手》同款的路口，有不少中國游客過來拍照打卡。
我當時停在那裏，猶豫了一會，不知道要不要拍一張照片，平時我是一個很少拍照的人。
宮佩澤湊到我耳邊：“我們都還沒有拍過合照，一起在這裏拍吧。”
我遲疑：“讓別人幫忙拍嗎？不太好吧。”
宮佩澤的字典裏顯然是不存在“不好意思”這個詞的，他說：“沒事，你等著，我去叫人。”
我本來想叫住他，想和他說我們倆單獨自拍算了，結果他跑得飛快，我眼睜睜看著他沖到了兩個穿著JK正在互相拍照的女生面前，他對兩個女生說了些什麽，兩個女生一楞，朝我看過來。
我更加渾身不自在了，卻也只能站在原地，看他把兩個女生帶過來。
宮佩澤用一種自來熟的語氣為我們互相介紹：“這兩個女生也是中國人哦，她們過來旅游的，一看就拍照技術很好！”
那天鐮倉的天空佷藍，沒有一朵白雲的蔚藍色，背後的海邊公路也是藍色的，天際和海水的藍連成一片，我和宮佩澤站在藍色的背景前，旁邊是黃黑相間的站臺標識。
女生拿著手機，對我們用中文說：“茄子。”
我小聲：“茄子。”
宮佩澤用高我三個度的音量大聲回應：“茄子——”
女生按下拍照鍵的一瞬間，宮佩澤擡手摟住了我，他比我高一些，低頭，很親昵地用他的側臉貼住了我的耳側。
兩個女生把手機還給我們的時候，臉上都掛著神秘而又滿足的微笑，宮佩澤朝她們道謝，道別時還熱情地向她們推薦了附近的美食和美景。
而那張照片也就一直保存在我手機的相冊裏。
……
聽到我說，這是我男朋友，大概有兩三秒的時間，關昉都沒有說話，半晌他“哦”了一聲。
“感覺錯過了好多。”
關昉說這話的時候，看向了窗外。
於是我的心中也產生了一聲嘆息。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沒有人做錯什麽，只是我們都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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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昉在的州，年滿十六歲就可以考摩托車駕照，他因為語言不通，剛到美利堅的時候，沈寂了一段日子，然後就待不住了，跑去考摩托車駕照，天天騎著摩托車上下學，非常拉風，吸引了一群美國初中生當小弟。
他和我講他的大學，參加極限運動的俱樂部，跳傘潛水滑雪，因為運動天賦好，就被人攛掇著去拍極限運動的視頻，沒想到在視頻軟件上一炮而紅，大學畢業後，就幹脆一邊全世界旅游，一邊把拍視頻當作工作。
我問他：“那你是不是有那種團隊？幫你拍視頻剪視頻？”
關昉搖搖頭：“沒有找過人幫忙，也不容易找到合適的幫手，我都是用支架自己拍，有時候累了，剪片子的活會交給別人。”
十六歲的關昉肯定想不到二十七歲的關昉正過著這樣的生活。也許他當年最大的煩惱就是如何能夠早點去美國找到他媽媽，可是真的當他去了美國，他不僅找到了他的媽媽，還找到了自我。
我不禁感嘆：“真的好神奇。”
“我也覺得神奇。”關昉點頭，“我這次回中國，就是想要拍一個騎行環游中國的紀錄片，我覺得把這裏當做出發點很有意義，沒想到騎車上路的第一天，就被一個逆行的電瓶車大哥給撞了。”
說到這裏，關昉一臉郁悶：“結果我被撞進了醫院，骨折打石膏，那位大哥就蹭破了一點皮，一點事都沒有，爬起來扔下電瓶車就跑了。”
我笑：“你怎麽這麽倒黴，還遇上肇事逃逸了。”
“我覺得我不是倒黴，是幸運。”關昉盯著我的眼睛，他很認真地告訴我他的推斷，“如果不是剛好發生了車禍住院，我現在肯定是騎車往西藏出發的路上了，也就遇不見你了。”
“知意，”關昉問，“你呢，你這些年去了哪裏，過得好嗎？”
當兩個人談話時，一方已經坦誠地把一切擺在臺面上，但另一方還在遮遮掩掩的話，這樣的不坦誠就像是白米飯裏不期然的砂礫，讓整碗白米飯都變得難以下咽了。
我於是道：“我畢業後就去了日本，在那裏開了一家手工陶藝店，過得平平淡淡的，還算不錯。感覺那裏就是，你再怎麽奇奇怪怪，日本人都只會在你背後逼逼賴賴，不會當面幹涉你，沒有人打擾，就還挺好的。”
我打開手機，找到了一張照片給關昉看：“你看，我買的二手機車，我後來在日本考了駕駛證，本來也打算到處騎行，結果店裏的生意太忙了，一直沒時間。”
關昉作為機車迷，對機車配置之類的非常專業，他雙指放大圖片：“二手買的？你買成多少？”
我報了個數。
關昉沈默一下：“……其實還不錯。”
我沾沾自喜：“真的嗎？我買的很劃算？看來我還是蠻有眼光的，其實我當時買了沒多久，就出毛病，我還找了個修車店修車。”
關昉憋了一下，沒憋住：“……其實可以再談談價格。”
我：“……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
關昉兩指並攏，想要把圖片縮小為原來的大小，結果手一滑，直接滑到了下一張照片。
關昉楞住，我看到那張藍色背景的照片，也楞了一下。
關昉手忙腳亂地把照片滑回上一張，然後連忙把手機遞給我，遞給我手機的時候，他神色慌亂，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也忙忙慌慌地雙手接過手機，嘴裏說著不知所謂的：“沒、沒關系，沒關系。”
我想要把手機塞進衣服兜裏，塞了半天沒有找到衣兜，才想起今天穿的衣服沒有衣兜。
我倆同時拿起咖啡杯，可是我的咖啡不知什麽時候早就喝完了，只抿到了杯底那一點點咖啡的殘渣，而關昉則是喝得太快，被嗆了一口。
關昉瘋狂幹咳，我只能給他遞紙巾，他咳得太厲害，以至於我都能看到他的舌釘。
其實看到他咳得露出舌釘，我心裏有種微妙的滿足感，打了舌釘的男人，如果不露出來，不就白打白受罪了嘛。
關昉緩了緩，接過我遞給他的紙巾，他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問他：“好點了嗎？別喝太快了。”
這次他喝得很慢，淺酌一口，放下咖啡杯，他問我：“那個，那個和你站一起的人是誰啊？”
他問得不太自然，搞得我也有種身上爬了跳蚤，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我告訴他：“是我男朋友，就是修車的時候認識的。”
剛剛他偶然滑到的照片，是我和宮佩澤一起騎車出去玩的時候拍的，我們騎到鐮倉的海邊公路路口，是《灌籃高手》同款的路口，有不少中國游客過來拍照打卡。
我當時停在那裏，猶豫了一會，不知道要不要拍一張照片，平時我是一個很少拍照的人。
宮佩澤湊到我耳邊：“我們都還沒有拍過合照，一起在這裏拍吧。”
我遲疑：“讓別人幫忙拍嗎？不太好吧。”
宮佩澤的字典裏顯然是不存在“不好意思”這個詞的，他說：“沒事，你等著，我去叫人。”
我本來想叫住他，想和他說我們倆單獨自拍算了，結果他跑得飛快，我眼睜睜看著他沖到了兩個穿著JK正在互相拍照的女生面前，他對兩個女生說了些什麽，兩個女生一楞，朝我看過來。
我更加渾身不自在了，卻也只能站在原地，看他把兩個女生帶過來。
宮佩澤用一種自來熟的語氣為我們互相介紹：“這兩個女生也是中國人哦，她們過來旅游的，一看就拍照技術很好！”
那天鐮倉的天空佷藍，沒有一朵白雲的蔚藍色，背後的海邊公路也是藍色的，天際和海水的藍連成一片，我和宮佩澤站在藍色的背景前，旁邊是黃黑相間的站臺標識。
女生拿著手機，對我們用中文說：“茄子。”
我小聲：“茄子。”
宮佩澤用高我三個度的音量大聲回應：“茄子——”
女生按下拍照鍵的一瞬間，宮佩澤擡手摟住了我，他比我高一些，低頭，很親昵地用他的側臉貼住了我的耳側。
兩個女生把手機還給我們的時候，臉上都掛著神秘而又滿足的微笑，宮佩澤朝她們道謝，道別時還熱情地向她們推薦了附近的美食和美景。
而那張照片也就一直保存在我手機的相冊裏。
……
聽到我說，這是我男朋友，大概有兩三秒的時間，關昉都沒有說話，半晌他“哦”了一聲。
“感覺錯過了好多。”
關昉說這話的時候，看向了窗外。
於是我的心中也產生了一聲嘆息。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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