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李知秋雖然比我大一歲,但是我們倆是同一年上的小學,此前他很少出家門,基本都是請家庭教師來家裏上課。

小學開學的第一天,裴雪柔說他身體好一點了,可以去學校上課,還要我上學時要好好照顧哥哥。

開學那天,我和李知秋都背著小書包站在門口,我和戚雲說好了,第一天要坐他們家的車一起去上學,所以我對李知秋說:“你上車吧,我坐戚雲家的車。”

李知秋明明比我大一歲,卻和我差不多高,他用手扣了一下書包的肩帶,說:“哦。”

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裴雪柔背著包走出來,她今天特別的漂亮,還噴了香水,是那種清雅的香味,我站在門口都能聞到。

她走過來,自然地牽起李知秋要坐上車,見我站在原地不動,她看過來:“怎麽還不上車?”

我說:“我和戚雲說要和他一起上學。”

裴雪柔問:“戚雲是誰?”

我坐戚雲家的車上學好幾次了,但是她完全不知道戚雲是誰。

我:“戚雲是我幼兒園的同學,他們家也住這裏。”

裴雪柔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第一天就不要坐別人家的車上學了,上車,和哥哥坐一起。”

說完,她扭頭對站在門口的傭人說:“等會有車來了,就說知意已經去上學了。”

她都這樣說了,我也只能上車。我們都坐在車後座,寬敞的後座空間很大,李知秋坐在我和裴雪柔的中間。

一路上,裴雪柔對他噓寒問暖。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第一天上學害不害怕”這樣幼稚的問句聽得人心煩,我幹脆一直看著窗外的風景,腦袋放空。

溫徹斯特小學是全市最貴的小學,校門口的馬路很寬敞,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如果不出意外地話,我將在溫徹斯特小學畢業,升入溫徹斯特中學,繼續在這裏讀完高中,然後申請國外的大學出國念書。

在這裏中考和高考都不是強制報名參加的,出國念書才是最終的目的。

學校上到校長下到科任老師都是外國人,我參加入學考試時見過這個校長,他是個白人,可能因為曬多了太陽,皮膚是粉紅色的。我和戚雲稱他為“粉色怪人”,英文名就叫“Pink Man”。

戚雲說他笑起來很可怕,不像是好人。

這個看起來不像是好人的校長現在就站在門口和其他學部主任一起,迎接新入學的孩子,門口有一個太陽花氣球門。

和校長簡單打招呼後就能刷學生卡進入學校,這裏的班級用化學元素周期表命名,我和李知秋都是Zn班的,戚雲是Hg班的。

小學每個班都有帶班的中方老師,就像是班主任一樣的角色,但是她們不負責教學,主要是管理班級的秩序,幫助外籍教師和中方家長進行溝通等。

Zn班的帶班老師是一個很年輕的,有點胖胖的年輕女生,她能夠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並且要求我們只要是在學校裏,都必須講英語。

剛剛到新學校,我不認識其他人,想要說中文時,只能和李知秋說話。

我拉拉他的袖子:“李知秋。”

李知秋“嗯”了一聲。

我說:“那些外國人屁股好大。”

李知秋扭頭看了一下站在門口的外國老師們,他們的個頭都很高,上半身和下肢都說不上特別的肥胖,但不知道怎麽回事,腰那一塊像是變態發育一樣,比身體的其他部位直接大出好幾個噸位,每個人都像是在腰上帶了個加大碼游泳圈。

我繼續說:“如果他們平躺到床上,腿是不是都碰不到床呀?”

李知秋抿著嘴巴:“肉是軟的,應該可以碰到。”

我的前男友之一游弋對我的評價是“刻薄”。

我當時很不服氣,反駁他:“我只是嘴巴賤,我的心還是善良的。”

我對萬事萬物都喜歡點評一番,內心對一切都極度憤恨不滿,直到我大學畢業後孤身來到日本,好像才慢慢了解,人是無法改變其他人的,我能做的只有接受或者拒絕。

當然,雖然我嘴巴毒辣,在小學還是憑借人畜無害的外表和活潑開朗的性格贏得了一眾小弟的追隨。

我們通常8點到校,中午沒有午休,下午4點半放學,學校會提供各種付費的課後俱樂部,比如音樂社團,體育社團,冰球等等。我報名了很多社團,還借此認識了其他年級的朋友。

小學的生活非常平靜且豐富多彩,基本就是和各種朋友玩鬧。

李知秋則和我不同,他不參加任何活動或者社團,一放學就直接坐車回家。

班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身體不好,每次體育課,他都是自己去圖書館,或者在教室裏看書。

因為他孤僻,太高冷,成績又好,所以無形中和同齡人都產生了一層隔閡。

我們倆在同一個班也不說話,而且我們長得完全不像,他薄唇冷臉,氣質淡漠,我則像是自由生長的野草,一身放蕩不羈的氣質。

小學畢業的時候,社團的朋友才聽說李知秋是我哥哥。

他們都驚訝地感嘆:“你們不僅長得不一樣,性格也完全不一樣。”

我笑嘻嘻地回答:“誰說兄弟就得一模一樣的。”

小學是我最開心的人生階段,因為有很多同學朋友,也完全不覺得孤單,而且小學的時期,李知秋的身體情況一直很穩定,家裏的氛圍也是風平浪靜的。

然後就是噩夢一樣的初中,李知秋的病情突然惡化了,裴雪柔幫他請了長假,整整初中一年,我都基本沒在學校見過他。

初一學期末的測試,因為李知秋沒有來上學,我拿到了全班第一名的成績,頒獎典禮上,我因為學業和社團活動表現突出,拿到了五個獎。

獎狀是用硬紙殼打印的,書法老師用毛筆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寫上了我的名字。

我很高興地把獎狀帶回家給裴雪柔看。

裴雪柔當時剛剛照顧李知秋睡下,看到我遞給她的獎狀後,她楞了一下才擡手接過去,她翻看了五張獎狀,動作很快。

她的指尖觸碰到其中一張獎狀,輕聲問:“班級第一名?”

我當時有點緊張,但驕傲和期待誇獎的心情讓我無暇顧及其他,我挺直了胸膛說:“對!”

“如果小秋也能去上學的話。”裴雪柔說,“小秋也會拿第一名的。”

說完,她隨意地把獎狀放到茶幾上,起身離開了客廳。

她剛剛在這裏用了茶,茶幾上有不明顯的水漬,獎狀正好被擱在了水漬的上面,我拿起那五張獎狀,發現最下面的那一張被水漬浸濕了。

後來我看電影,裏面的男主人公有一雙憂郁的眼睛,他說,人若想不失望,就不要對別人抱有期待。

可惜我太晚看到那部電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