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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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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我嗎?

“怎麽……掉眼淚……”他的聲音沙啞,沒什麽力氣,音量很低:“我沒死呢。”

隋欣連忙握住他的手,眼淚都來不及擦,彎腰摸摸他的臉:“你終於醒了,我去叫鬼醫……”

“別去”,他抓著她的手,微微用力,還不忘了插科打諢:“他的醫術很爛的……”

隋欣撲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可閉嘴吧!”

他對她緩慢眨眼,眼裏都是晶瑩的笑意。

這雙她本來不再敢看、始終躲著的眼睛,早已沒有少年時的遮掩,而是成熟男性滾燙的愛意。

她聳聳鼻子,輕輕吻在他的額頭,看著他驚訝狂喜的眼神。

她沒有松開捂著他嘴巴手,不太想在這種時候聽到他自戀又欠揍的話。

“我想,我也得試一試”,她額頭抵住他的,已經不再流淚,眼裏是澄澈真誠的愛意,是他一直想找回、想還給她的勇氣。

“林法堯”,她松開手,聲線發抖,止不住地緊張,指尖兒發麻,還是鼓足了勇氣:“你愛我嗎?”

她的手指微松,還沒有完全離開他的唇,他的聲音就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赤誠的、堅定的勇敢。

“我愛你”,他脫口而出,唇吻上她的手心,蜻蜓點水的一吻:“隋欣,我一直都愛你。”

隋欣眼眶模糊,淚水侵洩而下,嗚咽著:“我也是。”

這個醞釀了十幾年的答案,幾乎熄滅了她的勇氣和希望,他卻在他們相遇後又重新為她點燃。

失去他,她的時間靜止了,只有十八歲的他才能讓她流動。

這十一年漫長的發酵,讓他們都雙眼泛酸。

他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出,化作一顆晶瑩的珍珠,滑在枕邊。

隋欣的笑容僵住,只餘震驚,一下子直起身,捏著珍珠發抖:“你……真是小龍子啊,落淚成珠?”

之前他也流過,但她卻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簡直是大震驚!

天啊,多麽浪漫的時刻,她為什麽像個采珠女一樣,眼睛發亮地求他再哭幾滴啊……

但好像她一直都這樣,浪漫不起來,那他也好喜歡。

於是主管大人,又流了幾滴幸福的眼淚,被自己老婆狠狠親了好幾口,讓小白和鬼醫他們端著藥碗當場見證。

“主管大人,您……好了?”小白看了眼隋欣,面色尷尬。

他們這藥剛熬好,怎麽提前醒了,這和約好的不太一樣啊?

“嗯,沒什麽大事兒”,主管大人又恢覆人前的樣子,冷冷淡淡揮了揮手,幾個人趕緊退下了。

氣氛有點尷尬,他手上環著隋欣的腰,討好地笑了笑,想要解釋。

不是故意的,但確實順水推舟用了點苦肉計。

可他還來不及開口,隋欣就趴在他胸口,輕輕說了句“辦個婚禮吧。”

苦肉計如何呢?

他的感情不是假的,剖心取血不是假的,默默付出也不是假的。

她明白什麽最重要,什麽最真實,什麽值得珍惜……

“好”,他吻著她的發,無聲笑了。

突然想到,他去世那幾天,魂魄跟在她身後,看見她被慕雲為難,被父母毆打。

他的魂魄都要碎了,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人,被他在腦子裏心裏反覆惦念的人,就這樣被揮霍剝奪,比死還痛。

彼時他還沒有恢覆原身,只想做個惡鬼,守在她身邊保護,魂飛魄散都好,他都要陪她到最後一秒。

現在,他環抱住她、擁有她,已經是夢一般的獎賞了,他別無所求。

主管大人和夫人要辦婚禮的事兒整個地府都知道了,在動蕩之後,總是要有點喜氣沖淡悲傷和恐慌。

酥酥作為主辦人,小黑小白做助手,主管大人提方案,隋欣只需要出人。

隋欣照舊工作,她也是回到崗位才發現四娘已經為她交接好了一切,就連亂七八糟的辦公室也整潔如新。

四娘做的事兒被壓下來了,地府少有人知,最多也不過了解到是封印松動,古四娘為鎮壓封印以身殉職。

隋欣沒有當部長,酥酥也無意於此,她們兩個仍舊為古四娘保留著位置,心存懷念。

疏導處的成立和運轉,古四娘是付出最多的,她們始終銘記著,也堅守著她所教的一切。

度鬼魂,走正道。

隋欣不知道她是走錯了,還是走對了,但愛總歸是沒錯的。

婚禮前二十天,閻王大人難得出來一次,避開人群,直接到隋欣的小“娘家”——她自己的房子——來看隋欣

她身後跟著的窮奇面色冷冷淡淡的,笑起來儒和清雅,早已不見憨憨傻氣。

隋欣看著他,想到魂銷魄散的古四娘,面色覆雜。

她移開視線看著朝自己的閻王大人,揚起笑容打招呼。

閻王大人難得換下自己大紅的嫁衣,換上了月牙交領系帶長裙,長發一半梳了起來綰成一個漂亮的發髻,用竹節玉簪簪住,另一半披散著,隨著她的走動在腰際輕晃。

面容清淡,沒有誇張的妝容和烈焰紅唇,整個人都散發著濃濃的書卷氣,清冷飄逸。

只她的一雙眼睛亮亮的,不見之前的懶散游離。

“恭喜呀”,她握住隋欣的手,雙眸彎彎,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表情覆雜,突然極親昵地抱住她,倒是讓隋欣一楞。

“陪我聊聊天吧”,閻王大人眨眨眼,壞笑一下:“趁著那小子還不在這兒。”

窮奇識相地開門走出去,站在她的小花園裏,一動不動的,像是個門神。

隋欣瞟了一眼,就聽到閻王大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娓娓敘述。

“那小子,是我在北海撿的,小小一個,身上的鱗還粉著,就被扔出龍宮。我把他撿回來,順便著,跟他那爹談了筆生意……”

“我幫北海改命,他把阿堯給我。”

“林法堯這個名字,是我取的,投胎的時候也沒有換。我希望他能有寬闊的胸懷和仁德,效法堯舜。他倒是長得很好,感情的事兒卻怎麽養也不開竅。可情之為何總是要懂的,這東西只能意會不能言傳,我就把他騙到情感泛濫的人間,想讓他自己學明白。”

“第一次投胎,還給他挑了個好人家,錦衣玉食。怕他適應不好,又選了個短命命格,不成想,傷害了你。”

“所有人都有為他悲傷的理由,你卻沒有,所以你的悲傷是最委屈的,也是最讓我愧對的。”

“他是死後的第十天才被小黑小白提前拎回來的”,閻王大人看著隋欣疑惑的小眼神笑了笑:“也不算拎,是綁回來的。”

那時候的少年哪裏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只是一心想要回去,想要回到他原本的生活裏。

“剛回來的時候,他滿身少年戾氣,指著我的鼻子罵,鮮活得很”,被回憶裏那個少年逗笑了,閻王大人摸摸鼻尖:“難得一見他那樣子,我還偷偷錄下來了,存在晶石裏,時不時看看。”

隋欣:……藍水晶?

說到這裏,閻王大人若有若無地看了眼面前安靜溫柔的隋欣:“地府都說主管大人有人情味兒了,我不信這話。”

“冰山一樣的人,不過是座休眠火山,壓力和溫度上來了,攔不住的……”

閻王大人笑了笑:“這小子差點連十一年都等不了,當天就想把你提走,要不是我讓小白提前把生死簿漏給他,可能我們十一年前就該見面了。”

隋欣後背一涼,又想了想,如果是那時候,年幼的她許是會願意的——

似乎是看穿她的想法,閻王大人無奈笑了笑:“這十一年,他不好受。扛了幾百年的規矩和心裏面翻騰的感情,較著勁呢。你也不好受,我知道。所以——”

她伸出手,是一張印著閻王私印的白紙,笑得恬淡:“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隋欣楞楞的,遲遲沒有接過,還是被閻王大人塞到手裏。

“就像我說的,故事的視角是不一樣的。我說的,是旁觀者的視角。你們的未來,是你和他共同決定的。但無論什麽選擇,我都祝福你,得到那個——你自由選擇的、心甘情願的結局。現在看,你得到了——”

”謝謝”,隋欣哽咽將那張紙抱在懷裏,眼神溫柔:“祝願您也是,得到自由。”

閻王大人突然笑了,孩子似的:“借你吉言!困在這裏太久了,我還正想去人間玩一趟呢。”

閻王無法去人間,除非和其他鬼魂一樣——托生。

可托生,就意味著與普通鬼魂無異,吃情欲苦,行紅塵路。

可她神色如常,好像是要出門遛彎兒,而不是去托生。

“您為自己選了身份嗎?情況有考察過嗎?您自己一個人去?”

隋欣止不住地擔心,多問了好幾句。

“除了心理準備,我什麽準備都沒做。”閻王大人不在意的笑笑,看向隋欣時帶了很濃重的快意:“我叫——古幽夢。”

幽夢,幽然一夢

而這個古——讓隋欣眼中泛起水光,握著她的手更緊,卻終究什麽都沒說。

隋欣知道,對他們來說,強大的神力與共情,算是天罰。

“欣欣,不要祝我平安,祝我盡興吧!”

“好”,隋欣用力點頭,手握上她的:“古……幽夢,祝你盡興。”

祝你昂揚不屈,穿越山川澤谷,活到熱淚滾燙。

古幽夢笑了,大步離開,隱隱間有她熟悉的影子。

門外,窮奇看到她出來,走到她身邊,肩臂靠著,親密非常。

隋欣扶著門框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眼眶紅痛。

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林法堯站在她身後,從後擁住她,輕輕吻了吻她的側頰。

“她一定籌謀了好久……”

分出自己的情魄,聯動北海,殉祭惡神,將所有人都排布利用,又周全好所有的結局。

成全了她和林法堯;

四海一改獻祭的宿命;

惡神谷也有了歸宿;

地府封印被加固,牢不可破;

她愛的人,也被小心地拼湊完全,回到她身邊……

這一局,幾乎是繞過天地,用幹心血了。

林法堯沒說話,側頰貼上她的,帶著安撫。

“她是真的要去人間,還是在懲罰自己呢?”隋欣握住他的手,視線盯在他們消失的方向,遲遲沒有收回來。

“無所謂原因是什麽,窮奇都會陪她。”

他繞到她面前,一身端肅制服,襯得他越發挺拔帥氣,呼吸間額頭相抵:“和我們一樣,再也不分離。”

隋欣笑了,點點頭,任由他吻上自己的唇角。

“好了,拿出來吧!”突如其來的一句,隋欣一下子懵了。

“什麽?”她皺著眉頭,不明所以。

他伸手抽出被她偷偷揣進兜裏的空白手令,皮笑肉不笑:“你準備當離婚協議書的東西。”

隋欣幹巴巴笑了,伸手去搶:“怎麽可能呢?”

“哼哼”,他冷笑兩下,手擡高,另一只手環上她的腰將她拉近:“誰知道呢!擅長權衡利弊的人,沒什麽信譽的。”

“你也太小心眼了吧?那都什麽時候的事情了?”隋欣面色漲紅:“我還沒追究你試探我的事兒呢,你……”

他吻下來,大有堵嘴的意思,唇齒相依之間,頗為討好:“以後你每天打我,我不還手,給你當大狗。”

隋欣哼哼兩聲,應得勉強:“這還差不多!”

情這一局,鏖戰許久,但終究還是他們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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