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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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他
等到林法堯趕到的時候隋欣已經恢覆意識，正看著眼前的小白和奄奄一息的古四娘發楞，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身上不疼，而且感覺自己更有力量了，這怎麽回事兒？
她聽到腳步聲還來不及回頭就被人擁進懷裏，嚇得她低呼一聲。
他跪在她身前，抱得尤其緊，身上的血腥氣直往她鼻子裏鉆，她心驚肉跳：“你受傷了，傷的重不重？讓我看一下。”
隋欣怕傷到他，碰也不敢碰，感覺他漸漸放松的力道，拉開距離看他。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幹裂，一雙眼卻像是盛滿蜜水，澄澈歡欣，沙啞喉嚨：“寶貝，我有家的，對吧？”
隋欣的心一抽，心疼地撫上他的臉，點點頭：“當然啦！”
他開心得像個孩子，輕輕吻在她額頭，然後在她懷裏軟下去，像是傾倒的山峰，重重砸在她肩上。
向來耍賴犯賤的人一動不動，手指無力握住她的。
薄薄的嘴唇不再勾起弧度，眼睛也被眼皮遮蓋，再看不見他深幽溫柔的目光。
古四娘已臨近魂散，臨死前，笑容燦爛，看著面色慌張的隋欣，還是心軟：“把你的那顆修補魂魄的丹藥給他吧，地府裏沒有比它更好的藥了。”
隋欣像是才註意到她，深深看她一眼，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玉瓶，看了眼古四娘，猶豫之後還是決定賭一把，將手裏的丹藥放進他嘴裏。
“你不怕是毒？”古四娘喘著粗氣，魂魄已經慢慢碎裂流散，往封印的縫隙中填補，面上卻看不出痛苦，只能看出解脫的笑容。
“是毒，我陪他再死一次。”隋欣也沒什麽可怕的，他們糾纏得太深，若他死在她手裏，那她賠他一條命。
她也瘋了，也知道這瘋，算不得什麽。
古四娘笑了，鬼谷裏回蕩著她的笑聲，哀戚卻不恐怖，只讓人聽了心裏不是滋味兒。
“北海龍宮的純血神龍，剖心取血煉成的藥，就算你碎的只剩半塊，也會給你吊一口氣等到他把其他的碎魂給你拼齊。”
隋欣震驚於她的話，將視線轉移到林法堯臉上，掩不住的震驚：剖心取血？
她想起慶功宴他憔悴的面色，和第二天古四娘帶來的那顆藥，呼吸一滯。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古四娘幹脆好人做到底了：“我的事兒他早知道，明裏暗裏勸過我幾次。但人吶，一旦碰了感情，總是身不由己。我只要一想到，他在地獄被封印著，半傻不傻地守著自己愛人的軀殼，心就日日撕裂一樣疼，我這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隋欣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她已經消失的下半身，只能緊緊抱著懷裏的林法堯，嘴唇蒼白。
“你總說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我知道你不是個糊塗人”，古四娘像個大姐姐，推心置腹地和她談起心事：“你來的時候，就躲著他，可無心何必躲？”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和什麽新的人……都不是重點”，古四娘已經沒辦法說出完整的話，卻還是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給自己這位虧欠甚多的小妹妹留下一句話：“隋欣……你只是不敢，可我們本來……也失無……所失……”
不敢擁有就不會擁有，不會擁有還談什麽失去呢？
隋欣看著她在自己眼前消失，心裏止不住的難受，如師如友的四娘，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她抱緊林法堯，額頭抵上他的，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小白醒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自己也眼眶灼熱。
他們把林法堯帶回妙音閣，這裏有最好的靈藥可以恢覆他的靈氣，幾人張羅著熬藥，陸陸續續都退出去了。
隋欣想到古四娘說的話，在安靜的屋子裏，她擡手解開他的襯衫。
終於，看到了他胸口的傷疤，此刻又疊上了一道，血淋淋的。
什麽年代啊，還搞這種惡俗橋段，不容易死也不能找死啊……
隋欣看著新創之下他已經愈合、長出新肉的疤痕，感覺一陣陣眼熱。
脖子上的紅繩脫了扣，藍水晶從衣服裏滑出來落在他手邊，隋欣沒有註意。
她為他上好藥，合上衣襟，把紐扣系好，恢覆原樣，眼裏的熱退不下去。
“你是純愛戰士啊，就投那麽一次胎、喜歡過一次就這麽能豁的出去？”
等待、盤算、籌謀、保全，能用上的他都用上了，能付出的也都付出了，該說的卻還是一句都沒有說。
傻呆呆的，寧可耍賴犯賤被她揪著罵，也不肯邀功請賞。
“不長嘴的人，就是容易火葬場，你不知道嗎，看小說還是少！”隋欣忍不住罵他，又想哭了。
視線逐漸模糊，有什麽東西滑落下來，隋欣驚愕不已。
不是說鬼沒有眼淚嗎？她變異啦？
眼淚止不住滴下來，落在藍水晶上，像是一滴巖漿燒的它瞬間崩裂
藍色的光華飄出來，隋欣的腦子裏鉆出了一些完全不屬於她的回憶。
十八歲的林法堯被押進閻王大殿的時候已經冷靜多了，直挺挺站在殿下，死活不彎一下腰、不低一次頭，繃著一張臉，像個煞星，就重覆一句話：“讓我回去。”
“你現在站在閻王殿，還想回哪兒啊”閻王大人手上在翻著自己的舊稿子，漫不經心地看幾眼他：“不都看到了嗎？身體已經燒成灰了，回不去了。”
煞星的臉變得面無表情，閱歷不多的年輕人還是藏不住自己的慌張，裝腔作勢：“我不需要投胎”
“不投胎你就是孤魂野鬼”，在紙頁上勾劃幾下，她故意逗他：“隨便來個有能力的就把你收了，讓你灰飛煙滅。”
“我不怕，只要你讓我回去”，言之鑿鑿地，非回去不可。
小黑小白看著氣勢淩厲的少年，仿佛看到了那個說一不二的主管大人，不由得後撤一步。
“行啊，你給我個理由，能說服我我就讓你回去。”
她笑了，這小子是不是開竅了？
得了回應，少年卻不吭聲了，拳頭攥的緊緊的，淺藍色的衛衣微微褶皺，狼狽又單薄。
三百多年，這小子哪這麽狼狽過？她都有點兒不落忍。
“我有放不下的人，我得去和她解釋。”很生硬的語氣，像是很艱難才能出口。
“人看不見鬼的，你在她身邊還會導致她虛弱生病。”
陰陽兩隔，不只是看不到，是在所有情況下的隔離。
“那我去她夢裏…”他的聲線帶上哽咽：“我去她夢裏見她……”
“我可以讓你去她夢裏見一面，然後你就乖乖轉世投胎”，閻王大人提出折中方案，善解人意：“這樣她也不用生病，你也能把話說完。”
少年看著她，眼裏的不甘還是不肯散去：“我……”
“你不想離開她。”她直接拆穿他，拿起手邊的茶盞，倒上一杯，試探著：“你恨她？”
“不是！”他飛快否認，卻不肯再多解釋。
“那就是愛她？”
“不是”他還是否認：“我不愛她。”
哦？有意思啦！
“那為什麽一定要回到她身邊？”
為什麽呢？
林法堯擡手揉了揉發頂，焦躁異常：“因為她很笨，爛好心，還蠢，色厲內荏。挨罵都不知道罵回去，只會傻傻讓人欺負，只會哭，窩裏橫，只會和我兇……”
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心裏碎裂，順著四肢八骸淌過去，泛起焦灼的痛楚：“不好哄，一點也不堅定，總是插科打諢，喜歡都不純粹。一生氣就撂挑子，心情好了又回來，把人當猴一樣……”
“小氣得很，財迷心竅，拿她一塊錢，她能記一輩子……”
越說他的聲音越低，低到塵埃裏：“我才不要先愛她……會被她笑掉大牙。”
聳聳鼻子，閻王大人將手邊的茶盞一飲而盡，聲音溫柔很多：“這麽可惡的人，還管她幹嘛？”
少年的頭低低的，是啊！這麽混賬的一個人，管她幹嘛，為什麽還理她？
閻王大人長長嘆一口氣：“你喝了這個，我讓你去。”
她示意小白，小白掏出懷裏的一個白玉小瓶，雙手遞過去。
“這什麽東西？”
“別管是什麽，喝了我就讓你去”，閻王大人翹起二郎腿，一臉看好戲的壞笑：“不怕灰飛煙滅，還怕這個？”
“我不是怕”，少年眉毛壓低，眼裏的脆弱已經退了幹凈：“我是不信你。”
“我是閻王”，她手裏升起一團鬼火，藍幽幽地晃著她的側臉：“說話算話。”
“你哪裏像個閻王？穿個大紅嫁衣，披頭散發像個演鬼片兒的”，他完全不怕，近乎挑釁：“萬一是孟婆湯呢？”
這小子，閻王大人三兩步從高椅上跳下來，大步流星，黑著一張臉，拔開瓶塞仰頭往小黑嘴裏倒了一口：“行了吧？”
小黑被嗆得直咳嗽，真是天降橫禍。
少年等了幾分鐘確認小黑除了嗆了一下沒發生什麽別的事兒，才狐疑地接過：“他是鬼差，會不會……唔……”
閻王大人一把直接搶過瓶子捏著少年的下巴就往嘴裏灌，倒得一滴不剩才松開他。
“咳咳咳……你什麽閻王啊，無賴……咳咳咳”少年臉都咳紅了，清亮亮的眼睛冒著火，像是要拼命：“放我走。”
身體突然傳來一種深幽的冷，冷到他站不穩，摔倒在地上，感受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大、變形，生出白色的鱗甲、利爪。
腦海裏不斷地閃現一些回憶，關於地府的一切鋪天蓋地地湧進來。
小黑小白眼觀鼻鼻觀心，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看著少年變成白龍，又變成那個熟悉偉岸的主管大人，松柏一樣挺拔，少了鮮活與囂張，更多沈穩與淡漠。
“閻王大人。”
沈穩平淡的一聲，是幾百年來最熟悉的調子。
小黑小白松了口氣。
“還回去嗎？”閻王大人將手裏的白玉小瓶子隨手扔掉，挑挑眉：“我說話算話。”
“不必了”，主管大人面不改色，不躲不避：“主管不能離開地府，我會繼續我的工作。”
“小黑小白”，被點到名的兩個人像被逮住的小雞仔兒，繃得很緊。
“把這十八年的公務整理出來，我要審核”，主管大人馬上恢覆工作狀態，轉身就要往外走。
閻王大人環抱手肘，笑了：“那我的創作……”
“可以繼續，地府職務我會處理，非必要不會來打擾。”
幹脆利落，願賭服輸
“哎”閻王大人歪頭笑笑，果然：“小男孩兒就是嘴硬，看這——認得多快啊。”
眼見著主管大人走到門口，她不緊不慢追了一步：“生死薄，得還回來哦。”
沒吭聲，主管大人消失在門口。
隋欣從景象中回神，看著眼前的人，眼淚掉的更兇了，嘴裏止不住罵他“蠢蛋”，卻把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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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腳步聲還來不及回頭就被人擁進懷裏，嚇得她低呼一聲。
他跪在她身前，抱得尤其緊，身上的血腥氣直往她鼻子裏鉆，她心驚肉跳：“你受傷了，傷的重不重？讓我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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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欣的心一抽，心疼地撫上他的臉，點點頭：“當然啦！”
他開心得像個孩子，輕輕吻在她額頭，然後在她懷裏軟下去，像是傾倒的山峰，重重砸在她肩上。
向來耍賴犯賤的人一動不動，手指無力握住她的。
薄薄的嘴唇不再勾起弧度，眼睛也被眼皮遮蓋，再看不見他深幽溫柔的目光。
古四娘已臨近魂散，臨死前，笑容燦爛，看著面色慌張的隋欣，還是心軟：“把你的那顆修補魂魄的丹藥給他吧，地府裏沒有比它更好的藥了。”
隋欣像是才註意到她，深深看她一眼，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玉瓶，看了眼古四娘，猶豫之後還是決定賭一把，將手裏的丹藥放進他嘴裏。
“你不怕是毒？”古四娘喘著粗氣，魂魄已經慢慢碎裂流散，往封印的縫隙中填補，面上卻看不出痛苦，只能看出解脫的笑容。
“是毒，我陪他再死一次。”隋欣也沒什麽可怕的，他們糾纏得太深，若他死在她手裏，那她賠他一條命。
她也瘋了，也知道這瘋，算不得什麽。
古四娘笑了，鬼谷裏回蕩著她的笑聲，哀戚卻不恐怖，只讓人聽了心裏不是滋味兒。
“北海龍宮的純血神龍，剖心取血煉成的藥，就算你碎的只剩半塊，也會給你吊一口氣等到他把其他的碎魂給你拼齊。”
隋欣震驚於她的話，將視線轉移到林法堯臉上，掩不住的震驚：剖心取血？
她想起慶功宴他憔悴的面色，和第二天古四娘帶來的那顆藥，呼吸一滯。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古四娘幹脆好人做到底了：“我的事兒他早知道，明裏暗裏勸過我幾次。但人吶，一旦碰了感情，總是身不由己。我只要一想到，他在地獄被封印著，半傻不傻地守著自己愛人的軀殼，心就日日撕裂一樣疼，我這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隋欣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她已經消失的下半身，只能緊緊抱著懷裏的林法堯，嘴唇蒼白。
“你總說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我知道你不是個糊塗人”，古四娘像個大姐姐，推心置腹地和她談起心事：“你來的時候，就躲著他，可無心何必躲？”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和什麽新的人……都不是重點”，古四娘已經沒辦法說出完整的話，卻還是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給自己這位虧欠甚多的小妹妹留下一句話：“隋欣……你只是不敢，可我們本來……也失無……所失……”
不敢擁有就不會擁有，不會擁有還談什麽失去呢？
隋欣看著她在自己眼前消失，心裏止不住的難受，如師如友的四娘，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她抱緊林法堯，額頭抵上他的，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小白醒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自己也眼眶灼熱。
他們把林法堯帶回妙音閣，這裏有最好的靈藥可以恢覆他的靈氣，幾人張羅著熬藥，陸陸續續都退出去了。
隋欣想到古四娘說的話，在安靜的屋子裏，她擡手解開他的襯衫。
終於，看到了他胸口的傷疤，此刻又疊上了一道，血淋淋的。
什麽年代啊，還搞這種惡俗橋段，不容易死也不能找死啊……
隋欣看著新創之下他已經愈合、長出新肉的疤痕，感覺一陣陣眼熱。
脖子上的紅繩脫了扣，藍水晶從衣服裏滑出來落在他手邊，隋欣沒有註意。
她為他上好藥，合上衣襟，把紐扣系好，恢覆原樣，眼裏的熱退不下去。
“你是純愛戰士啊，就投那麽一次胎、喜歡過一次就這麽能豁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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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呆呆的，寧可耍賴犯賤被她揪著罵，也不肯邀功請賞。
“不長嘴的人，就是容易火葬場，你不知道嗎，看小說還是少！”隋欣忍不住罵他，又想哭了。
視線逐漸模糊，有什麽東西滑落下來，隋欣驚愕不已。
不是說鬼沒有眼淚嗎？她變異啦？
眼淚止不住滴下來，落在藍水晶上，像是一滴巖漿燒的它瞬間崩裂
藍色的光華飄出來，隋欣的腦子裏鉆出了一些完全不屬於她的回憶。
十八歲的林法堯被押進閻王大殿的時候已經冷靜多了，直挺挺站在殿下，死活不彎一下腰、不低一次頭，繃著一張臉，像個煞星，就重覆一句話：“讓我回去。”
“你現在站在閻王殿，還想回哪兒啊”閻王大人手上在翻著自己的舊稿子，漫不經心地看幾眼他：“不都看到了嗎？身體已經燒成灰了，回不去了。”
煞星的臉變得面無表情，閱歷不多的年輕人還是藏不住自己的慌張，裝腔作勢：“我不需要投胎”
“不投胎你就是孤魂野鬼”，在紙頁上勾劃幾下，她故意逗他：“隨便來個有能力的就把你收了，讓你灰飛煙滅。”
“我不怕，只要你讓我回去”，言之鑿鑿地，非回去不可。
小黑小白看著氣勢淩厲的少年，仿佛看到了那個說一不二的主管大人，不由得後撤一步。
“行啊，你給我個理由，能說服我我就讓你回去。”
她笑了，這小子是不是開竅了？
得了回應，少年卻不吭聲了，拳頭攥的緊緊的，淺藍色的衛衣微微褶皺，狼狽又單薄。
三百多年，這小子哪這麽狼狽過？她都有點兒不落忍。
“我有放不下的人，我得去和她解釋。”很生硬的語氣，像是很艱難才能出口。
“人看不見鬼的，你在她身邊還會導致她虛弱生病。”
陰陽兩隔，不只是看不到，是在所有情況下的隔離。
“那我去她夢裏…”他的聲線帶上哽咽：“我去她夢裏見她……”
“我可以讓你去她夢裏見一面，然後你就乖乖轉世投胎”，閻王大人提出折中方案，善解人意：“這樣她也不用生病，你也能把話說完。”
少年看著她，眼裏的不甘還是不肯散去：“我……”
“你不想離開她。”她直接拆穿他，拿起手邊的茶盞，倒上一杯，試探著：“你恨她？”
“不是！”他飛快否認，卻不肯再多解釋。
“那就是愛她？”
“不是”他還是否認：“我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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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麽一定要回到她身邊？”
為什麽呢？
林法堯擡手揉了揉發頂，焦躁異常：“因為她很笨，爛好心，還蠢，色厲內荏。挨罵都不知道罵回去，只會傻傻讓人欺負，只會哭，窩裏橫，只會和我兇……”
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心裏碎裂，順著四肢八骸淌過去，泛起焦灼的痛楚：“不好哄，一點也不堅定，總是插科打諢，喜歡都不純粹。一生氣就撂挑子，心情好了又回來，把人當猴一樣……”
“小氣得很，財迷心竅，拿她一塊錢，她能記一輩子……”
越說他的聲音越低，低到塵埃裏：“我才不要先愛她……會被她笑掉大牙。”
聳聳鼻子，閻王大人將手邊的茶盞一飲而盡，聲音溫柔很多：“這麽可惡的人，還管她幹嘛？”
少年的頭低低的，是啊！這麽混賬的一個人，管她幹嘛，為什麽還理她？
閻王大人長長嘆一口氣：“你喝了這個，我讓你去。”
她示意小白，小白掏出懷裏的一個白玉小瓶，雙手遞過去。
“這什麽東西？”
“別管是什麽，喝了我就讓你去”，閻王大人翹起二郎腿，一臉看好戲的壞笑：“不怕灰飛煙滅，還怕這個？”
“我不是怕”，少年眉毛壓低，眼裏的脆弱已經退了幹凈：“我是不信你。”
“我是閻王”，她手裏升起一團鬼火，藍幽幽地晃著她的側臉：“說話算話。”
“你哪裏像個閻王？穿個大紅嫁衣，披頭散發像個演鬼片兒的”，他完全不怕，近乎挑釁：“萬一是孟婆湯呢？”
這小子，閻王大人三兩步從高椅上跳下來，大步流星，黑著一張臉，拔開瓶塞仰頭往小黑嘴裏倒了一口：“行了吧？”
小黑被嗆得直咳嗽，真是天降橫禍。
少年等了幾分鐘確認小黑除了嗆了一下沒發生什麽別的事兒，才狐疑地接過：“他是鬼差，會不會……唔……”
閻王大人一把直接搶過瓶子捏著少年的下巴就往嘴裏灌，倒得一滴不剩才松開他。
“咳咳咳……你什麽閻王啊，無賴……咳咳咳”少年臉都咳紅了，清亮亮的眼睛冒著火，像是要拼命：“放我走。”
身體突然傳來一種深幽的冷，冷到他站不穩，摔倒在地上，感受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大、變形，生出白色的鱗甲、利爪。
腦海裏不斷地閃現一些回憶，關於地府的一切鋪天蓋地地湧進來。
小黑小白眼觀鼻鼻觀心，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看著少年變成白龍，又變成那個熟悉偉岸的主管大人，松柏一樣挺拔，少了鮮活與囂張，更多沈穩與淡漠。
“閻王大人。”
沈穩平淡的一聲，是幾百年來最熟悉的調子。
小黑小白松了口氣。
“還回去嗎？”閻王大人將手裏的白玉小瓶子隨手扔掉，挑挑眉：“我說話算話。”
“不必了”，主管大人面不改色，不躲不避：“主管不能離開地府，我會繼續我的工作。”
“小黑小白”，被點到名的兩個人像被逮住的小雞仔兒，繃得很緊。
“把這十八年的公務整理出來，我要審核”，主管大人馬上恢覆工作狀態，轉身就要往外走。
閻王大人環抱手肘，笑了：“那我的創作……”
“可以繼續，地府職務我會處理，非必要不會來打擾。”
幹脆利落，願賭服輸
“哎”閻王大人歪頭笑笑，果然：“小男孩兒就是嘴硬，看這——認得多快啊。”
眼見著主管大人走到門口，她不緊不慢追了一步：“生死薄，得還回來哦。”
沒吭聲，主管大人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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