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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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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結婚證

第二天一早,一大筆資金的匯入,讓隋欣很快達到了轉生條件,她舉著手機,都想放個炮仗慶祝一下。

被她的模樣逗笑,秦川盯著花園中不曾枯敗的花叢,抿了抿唇。

“你真的決定好要走嗎?”

隋欣一臉懵懵地看著他,像是他說了什麽奇怪的話:“當然啊,這是我最希望的,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秦川輕撚著手指,喉結滑動:“我們答應過對方,不說慌話。”

風慢慢變大,花園裏的花被吹動,像一只只掙紮的手,平添了詭異感,倒顯得坐在屋內的兩個人異常安靜乖巧。

短暫的迷茫之後,隋欣沒有吭聲。

“你心裏,還有他,對嗎?”

他問的很輕,好像怕吵醒她一樣。

隋欣沒有回應,仰頭灌了一口水,良久,才張開殷紅的唇:“有沒有都不重要,困住我的是結尾,不是答案。”

後來的相遇,是狗尾續貂也好,是虎頭蛇尾也罷,都不是原來的故事了。

“我總覺得自己像經歷一場漫長的降落,腳不落地,一直這麽飄啊飄啊的。”

“遇見他的時候,我爸媽一直鬧著離婚,好朋友也因為一個連名字都說不上的人決裂了,成了仇人。”

“他的出現更像一扇很漂亮的門,畫著溫暖的圖案,掛著金燦燦的小鈴鐺,讓人很難不喜歡。”

“但把手太高了,我太矮,夠不到,踮著腳也夠不到。”

偏偏,他的聲音還在門後,低低叫著她的名字。

每當她要離開的時候,他就叫一聲,又把她留下來了。

“一直到現在,我才能在斷斷續續的回憶與現實中摸索出真正的脈絡。在我向往他的時候,的確也被向往過。但那個人啊,天之驕子……”

“天之驕子,是沒辦法降落的,權衡之後,總有更誘人的籌碼”,她的聲音很輕,表情像在哭,唇角卻是笑的:“我眼中的他、和其他人看到的他,是不一樣的。天之驕子也好,主管大人也罷,他在我眼裏,一直都是懦弱的。”

石破天驚的話,像一錘敲在腦殼上,震得人腦仁發疼。

“他不敢愛,非要等到萬無一失,等到完美無缺,才能邁出一步,才敢交付全部……可我也是這樣的人啊。”

這是她這些年最恨他的地方,他自己明明先動了心,卻非要她先掏出全部才肯下註。

但現如今想想,這些糾葛埋怨也只剩一片霧霭茫茫。

“你的問題,來自太遙遠的以前,我回答不了”,隋欣捏著水杯把手,眉眼彎彎的,不再是愁苦慘淡,是一種無奈的釋然。

胸口的石頭落地,秦川露出他們重逢後最真的笑,有點像個孩子。

三個人偷偷摸摸避著人,終於到了轉生處。

酥酥皺著小臉兒,手緊緊勾著隋欣的衣服下擺,無聲挽留。

隋欣摸摸她的臉蛋,突然笑了:“酥酥,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來當我的女兒嗎?我想,我不會做的太差。”

輕飄飄的一句,讓酥酥破防,像個小導彈一樣紮進她懷裏。

她“嗚嗚”哭著,沒有眼淚,卻有什麽東西淌進隋欣心裏。

她重重回抱住酥酥,隋欣帶著許多的困惑轉世,像斬斷一團理不清的毛線一樣幹脆利落地轉身,唯獨舍不得的,是這個小姑娘。

兩個人緊緊抱著,秦川拍著她們的後背,遠遠看著像是親密的一家三口。

小黑看著眼前冰雕一樣的人,和小白使了眼色:怎麽辦?

小白皺著眉頭,沒有回應。

主管大人蒼白的手因為用力更加蒼白,骨節突出像是鋒利的雪刃,微微發著抖。

“主管大人,要阻止嗎?”

小白斟酌之後還是決定開口,雖然也同情隋欣,但是她自己屁股坐在哪裏心裏還是清楚的。

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近乎自虐般看著那親密的背影,冷笑著開口:“不用,讓她去,不跳黃河怎麽能死心呢?”

說完,他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路過小黑身邊刮過的罡風,把他吹得退了一步。

小黑嘴唇下咧:“哇,老大這個勁兒……咱們真不管啊!”

小白看著主管大人的背影,又看看笑得開心的隋欣,長長嘆了一口氣:“你還是擔心一下隋欣小姐吧!”

小黑攤攤手:“擔心啥?上面的事兒咱們管不了,擔心也沒用!”

白癡!你先擔心擔心隋欣能不能上得去嗎?

小白最後看了隋欣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小黑原地懵逼。

主管大人大步流星的走進辦公室,一路上他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色,讓所有鬼差都不自覺地背過身去,避免被波及到。

直到重重的合門聲傳來,大家才敢喘出一口氣。

三五一堆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起來。

但這些聲音都被主管大人屏蔽掉了,他滿腦子都是隋欣說的那些話,不知是生她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

只感覺到有一團火都在胸膛裏面,燒得他全身都發疼,恨不得把身邊的一切都毀了。

十八年的為人經歷,原本只是一個賭約,莫名地把他三百多年平靜的心攪得亂七八糟。

而始作俑者,說了一大堆慷慨激昂的話以後,就要利落地轉身而去,又把他扔回這寂靜墳墓裏。

憑什麽?她想都別想。

林法堯拉開抽屜,把這張保存了十一年的紙頁托在手上看了又看,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壞笑來。

隋欣將手中的磁卡對準小方盒,耐心等著對方核對信息,嘴上手上都不斷安撫著一直“抽泣”的酥酥,和秦川無奈地對視一笑。

辦理轉生登記的女鬼差皺著眉看了眼三人,和電腦貼得更近,像在努力辨認什麽,隨口問一句:“這位先生也要辦理轉生嗎?”

“不用”,秦川笑著否認。

女鬼差扯了扯自己領口的麥克,低聲說了句“申請重覆核實”,抱歉地對他們笑了笑:”稍等一下,數據有一點問題。”

隋欣點頭笑笑,表示理解,心裏暗叫不好,拖得越久越麻煩。

果然,不到三分鐘,自己的曾爺爺就一路小跑著追過來了,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怎麽回事,通知都不通知我一聲就要走?”隋安抓著秦川的領子:“你直接給我曾孫女拐走了,都不和她曾爺爺問一下?”

隋欣連忙撲過去把炸毛的曾爺爺給拉開,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曾爺爺,我給你留了信了,我怕當面說太傷感。”

“放屁吧”,一向風度極佳的帥氣老狐貍,難得一句臟話:“你這和逃難有什麽區別?怎麽,身後有惡鬼追你啊?”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想到了某個人,表情突然幹巴巴定在臉上,底氣也散了三分:“有惡鬼追你……你也得告訴我一聲啊!”

隋欣連連點頭,他們都默契不提“惡鬼”是誰,轉而是殷切的叮囑。

“我和孟婆是老朋友了,你讓她給你補塊糖,她那湯水聽說挺苦的……”

“思想教育課別忘了上,能記住最好記住,要不回來的時候吃苦!”

隋欣連連點頭,乖乖巧巧的,讓人想發火都沒處發。

“還有你”,冷不丁被點到名字的秦川連忙立正,聽著眼前的曾爺爺別扭地教誨:“不管是什麽身份,都做好人!!!好好活著。”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但他們還是聽到了,笑瞇瞇點頭。

“原本還以為你能和那小子……在這邊陪我這個孤家寡人,誰承想……”眼不見心不煩地擡手蓋住眼睛,隋安嘴裏絮絮兩句:“真是不中用……”

“隋欣小姐,我這邊核實好了”,女鬼差終於開口,面色嚴肅地看著隋欣,好像她犯了大罪。

“謝謝”,隋欣如蒙大赦,嘴角上揚生出燦爛的笑。

“隋小姐,你不能轉生”,女鬼差淡定開口,視線掃過他們二人,輕輕開口:“你結婚了。”

眾人一蒙,結婚了?

“對,但是我那是在上面,這個會影響轉生嗎?”

隋欣看著酥酥,酥酥也一臉懵:沒聽說啊!

“不,我的意思是”,女鬼差遞出手邊的覆印文件,輕輕一頁紙,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溫熱:“您在地府,結婚了。”

“啥?”酥酥一嗓子嗷出來,腦袋湊到那張紙跟前:“這不扯淡嗎?我看看誰?林……”

像是被卡住嗓子,她臉色蒼白地盯著面露驚駭的隋欣,顯然,隋欣比她還驚訝。

這不是驚訝,這都驚恐了都。

相比起來,秦川是最淡定的那一個,他抽出那張婚姻狀況查詢報告,確認了一下簽署日期和生效日期,出聲詢問:“這個是要雙方自願簽署對嗎?”

“是的,如果不是自願簽署姓名、按下手印的話,就算是閻王蓋章也無法生效,但這段婚姻……已經生效了。”

“怪不得”,秦川懸起來的一顆心,倒是有一種落地的安穩感。

這一路這麽順利,順利得都奇怪了,完全不像那個人的脾氣。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

“等會兒”,曾爺爺單手扶著額頭,眼睛有點發直,腦子裏也亂成一團,還在梳理:“我曾孫女婿不是秦川?那是……”

“是我。”

坦坦蕩蕩地承認,甚至能感覺到說話的人有一種狠狠出一口惡氣的感覺。

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近乎凝滯的氛圍,轉生處的幾個鬼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出聲。

他們已經悄咪咪圍了過來,都裝模作樣忙著什麽,甚至還有人給對方掏起了耳朵……

安靜之後,只見一個嬌小身影猛的沖上去,接著“啪”,清脆的一聲。

他們的主管大人偏過頭,一動不動。

被稱為“薅發聖手”的暴躁心理疏導員,正氣喘籲籲抖個不停,右手保持著僵硬的姿勢,顯而易見發生了啥。

日期她看過,她剛來的那天就簽署婚姻申請協議了,直到她當上公務員婚姻才生效,怪不得他對她的工作這麽關註……

可她完全沒有印象,她什麽時候……

不對,她想起那一摞每一頁都要簽名、按手印的“死亡確認書”,心底發涼。

她看著眼前的人,有一種莫大的恐慌:“我們還沒有見面之前,你就騙我簽了?”

他沒有吭聲,一雙眼冷冷的,掃過她身後的秦川,滿是不屑。

傲慢!他還是這麽傲慢,氣得她直發抖。

”你瘋了!”

他們已經十一年不見,他怎麽敢的……

他憑什麽篤定她會答應?

他知道地府的婚姻意味著什麽嗎?

他甚至沒有給她選擇,他騙了她!

“好玩兒嗎?”林法堯擡手勾住她的後頸,感受她發顫的頻率,拉進他們的距離,冷冷宣告:“游戲可以結束了吧。”

“狗屁”,她狠狠拽他的手,想把他的手拉下來,根本是蜉蝣撼樹,她幾乎是被他氣瘋了,由內到外的瘋。

這天上地下只有他能把她氣成這樣,瀕臨崩潰,她幾乎是不顧形象:“我管你發什麽鬼瘋,跟我辦離婚,我今天就要走!”

像是她說了個笑話,把他逗笑了,他額頭抵上她的,輕輕撞了一下,一張臉要笑不笑的:“離婚?”

隋欣被他鬼氣森森的樣子嚇到,想要後退,卻被一把勾住腰,貼得他更近。

耳邊是他的呼吸聲,不像他表現得平靜,幾乎是咬牙切齒:“你tm怎麽敢的?”

一次次把他丟下,她怎麽敢的?

“你,想滾就滾”,他淩厲的視線盯著秦川,眉毛壓著,像是要殺人:“她,別想了。”

說完,就扯著隋欣大步離開,拐個彎不見了身影。

“我靠,好酷!”

不知誰低呼了一聲,之後便是突然炸開的討論聲。

秦川站在其中,面色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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