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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你熟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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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你熟悉嗎

隋欣被他拽著,空間在他們身邊快速地扭曲,她感覺自己像在一排哈哈鏡前飛快穿梭,他的力氣很大,她幾乎是半跑半走。

氣喘籲籲地跌撞一通,終於到達了一間房門前,是妙音閣頂樓東南角被他禁止入住的那間。

林法堯拉開門,將她甩進房間,一把將她壓在門上,彎腰和她對視,距離近到鼻尖相抵。

“離婚,然後呢?”和他粗暴蠻橫行為相對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好像在討論一個天氣話題。

“像你剛來時候一樣,躲著我遠遠的?”他單手捏住她的雙頰,與她的視線強行對視:“還是再跟秦川走一次?”

隋欣剛才的憤怒已經在路上揮發得差不多,她本身也不是個擅長長線對抗的人。

在他們的事情上,她更擅長躲避。

她被他深井一樣的眼睛攝住,感覺到巨大的精神震顫,在逃避未果以後,死死地閉上眼睛。

“說話”,他貼在她的耳邊,聲音蒙了一層冰,算不上嚴厲,也讓她的肩膀微微發抖。

她固執地閉緊嘴巴,感受在臉上游移的視線,像一臺掃描儀一樣,掃描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呵”突然一聲冷笑,接著是唇上摩挲移動的手指。

他扣在她雙頰的手收緊,大拇指在她的唇上游離,像是在想辦法撬開她蚌一樣的嘴唇。

“裝死啊?”輕飄飄的話,還帶著笑意,卻讓人止不住發抖:“隋欣,你是個混賬你知道嗎?”

隋欣止不住地抖動,唇也跟著顫抖,卻被拇指越來越重地壓迫。

“十年來,你死活都不放過我,寫信、燒紙錢、招魂,讓我去夢裏見你。像個瘋子一樣歇斯底裏,勾的老子心頭發癢、發疼。轉身,就他媽嫁了?”

“前一秒說糾纏一輩子,讓我死了不得安寧;後一秒說嫁就嫁,讓人氣得牙根打顫。現在,可憐兮兮地好像我負了你……”

“你tm的,有沒有心的?”

隋欣想說,那十年的執著是真的,放下也是真的,可她說不了。

她的臉還被他捏著,嘴都張不開。

“我明白告訴你,想甩了我,tmd別說門兒,窗戶都沒有。”

每個字都像他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的唇貼在她耳朵上,呼吸打過來的時候,就像是往她的腦子裏一根根地釘火釘子,釘得她腦子發麻。

“這兒,你熟悉嗎?”他把她拎到身前,讓她的背靠著他胸膛,嚴絲合縫地,手仍舊捏著她的臉,不肯放松。

他低著頭,唇貼在她臉頰,輕輕吻過,落在耳邊:“我說過的,我會來接你。”

“咚”地一聲,他的話重重砸在她心上,隋欣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景象讓她面色驚駭,恐懼從腳底往上面鉆。

和夢裏一模一樣的布置,一樣窄小的窗戶,一樣幽暗空曠的擺布,唯一不一樣的——紅紅的雙喜字貼在正中央的大床床頭。

“你……”隋欣的嗓子幹澀,像是吞了一整個太陽,燒的她從胃部開始發疼打顫:“你不是從來沒有來過我的夢?”

那不是她的執念幻化成的夢嗎,不是她發瘋的臆想嗎?

“誰說的?”他像是被逗笑了,輕笑著,臉頰貼上她的,輕輕蹭了蹭:“我在你每個夢裏。”

她的臉色因為他的話慘白成一片,雙腿都微微發顫:“可,可夢裏……”

夢裏他從來沒有回應過她,總是遠遠地站著,像帶著冷冷的恨。

“我回來的時候,查過你的生死簿。”

“我本想給你十一年的自由,讓你快快樂樂地過。可是……”

他的聲音低下來,食指劃過她的臉頰,空著的手臂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她的背緊緊貼上他的胸膛:“你那麽可愛,竟然一直都在等我、找我。給你自由你都不要,我能怎麽辦呢?”

他到底在說什麽?什麽意思?他早就等著她了嗎?

“你知道每次,我在夢裏看到你都在想什麽嗎?”他的手臂收緊,像是蟒蛇絞住獵物前的纏綿:“真他媽想操·死你。”

隋欣腦子“嗡”地一下,被他這幾個字震得發蒙。

“十一年,忍得,都發疼了。”

他一直都知道,知道她的壽命,知道她的“為非作歹”,知道她的“葉公好龍”,知道她的“混賬”。

然後等著她來——來他面前送死。

“你……你瘋了”隋欣被嚇白了臉,手腳都顫個不停,想要推開,都因為恐懼失力,看著倒像是欲拒還迎:“我們已經結束了……”

“你不明白嗎?”他攥住她的肩膀,與她面對面,雙手慢慢捧上她的小臉,淡粉色的嘴唇輕啟,像是咒語:“你,一直都是我的。”

“生前死後,你都沒得選。”

隋欣簡直被他嚇破了膽,他說的就好像她是他放出去玩兒的小貓,玩夠了,就必須回家,然後永遠陪在他身邊。

“我結婚了,我和秦川……”

“那不重要”,他輕輕吻著她的臉頰,額頭,鼻子,最後是嘴唇:“我們都知道他是什麽存在,現在你要看的人——是我。”

“寶貝,你犯不著激我,自討苦吃。”

他平靜溫和的解釋,他淡漠清冷的不屑,他勝券在握的傲慢表象,都被近乎掠奪、粗暴到吞噬的吻撕破。

他的戾氣、嫉妒、恐慌、惡劣,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小屋子裏等了太久,等得抓狂。

在每一個家具,每一張喜字,每一個年輪裏,他和這扇狹窄的小窗一樣,吸進了太多的黑暗陰晦,終於等到這一天,可以全部釋放給她。

天昏地暗,隋欣懷疑自己到了地獄裏。

曾爺爺呢?秦川呢?小白呢?酥酥呢?

他們都在哪兒?

誰來救救她,她好像要炸掉了……

她本能地蠕動爬行,卻被拎著腳腕拖回去,重新壓制。

小窗的光亮變得微不可見,極致的黑放大了一切。

他的呼吸像蛇一樣纏在她耳邊,永遠有纏上來的手,推拒不了的沈重大山和不肯止歇的唇舌。

她像個關節木偶,被擺弄成幾乎不可能的姿勢,或站或立。

吞食了什麽,又被什麽吸食。

她像是一朵花,被貪心的蜜蜂吸食了所有的花蜜。

愛吃的不愛吃的都被遞到嘴邊,她成了廢人,過著被供養蠶食的生活。

太久了,久到不見天日。

耳邊反反覆覆地回響著他的聲音。

“你一直都是我的”

大腦下達的指令是要她逃跑,可她的身體和靈魂已經背棄她,已經屈服、軟弱,像一灘泥,被捏搓揉扁,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她終於在窒息一般的恍惚間,拼湊起那個幾乎被她完全遺忘的夢境。

和秦川領證的那天晚上,她在夢裏見到他,他第一次和她多說了幾句話。

在同樣黑暗的小屋子裏,他們各站兩端,四目相對。

來來往往的黑色暗影搬運著什麽,像是高大的櫃子和各樣的鏡子。

他的臉還是那樣,平靜到淡漠,聲音很輕,像被什麽壓著:“我來接你了。”

她有著強烈的慌張,匆匆擺手:“不行,我結婚了。”

“我知道,我不在意這些。”他很平淡,表情匱乏,好像懶得多說這事兒。

高大的影子模糊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他像是倚靠著什麽,一只腳腳跟墊在墻上,雙手環抱在胸前,微微偏頭,露出緊繃的下頜線。

“不,我結婚了,我開始新的生活了。”她盡力說服他:“太晚了,也許早幾年,我會和你走……但現在,不行了。”

“我說了,我不在意這些。”他只是重覆這句,完全不在意她的回答。

他的視線輕飄飄地跟著穿梭在他們之間搬運的暗影移動著,好像他們做的這件事尤為重要。

而對她,像是出於順便的知會,偶然才想起的提醒。

她記得她在夢裏哀哀戚戚地哭了,感受到命運的無力和悲哀,絮絮說了什麽,夢的結尾變得模糊不清。

直到重逢後,這個天昏地暗的震蕩時刻,她突然記起他最後說的那句話:“你來的時候,我們結婚,洞房花燭,死生一處。”

她在滅頂的感覺中猛然記起這句話,像是從工具箱裏找到那把最重要的鑰匙。

可是——她的門早已經被粗暴地撞開了。

秦川和曾爺爺幾乎是找遍了整個地府,也沒有找到暴走的主管大人和隋欣,無奈只能敲開閻王的殿門,面紅耳赤地向那位因為創作忙得不可開交的大領導求救。

他們倆一個找媳婦,一個找曾孫女,都被同一張紙打發出來了。

隋安盯著結婚申請報告的附件,那目光裏的恨幾乎要把紙頁穿透。

他氣的渾身打顫,剛才還來不及看覆印件,現下就直接看了更詳細的原件,一口氣簡直要背過去。

林法堯那個狗,居然在隋欣來的當天就提交了報告,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隋欣乖順的簽名。

這不可能是她自願的!

那只狗,早早就等著了,竟然道貌岸然地裝了這麽久。

衣冠禽獸!!!

怪不得他試探他隋欣結婚的事兒他不生氣,還讓他隨禮呢!!!

合著是他自己的婚!!!

曾爺爺氣呼呼地沖進安全管理部主管辦公室,打算釘死在這裏,一定要在見到那只狗的第一眼就把他碎屍萬段。

秦川面色頹喪,幾乎是被擊垮了一半兒。

他失去了她,再一次。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被命運阻攔了一次,被生死阻攔了一次,被林法堯阻攔了一次。

攔了三次,他甚至,沒敢把“愛”這個字光明正大拎到她面前讓她看一眼,就已經退場了。

狐貍臉幾乎是把工作都搬到了安全管理部,這麽大的動作引起了大範圍轟動。

但最奇怪的不是這個,最奇怪的是上崗以來不眠不休的主管大人竟然一連消失了半個月。

安全管理部門的任務都由小白接管負責,只有極個別的事情才會聯系主管大人。

但聯系主管大人也是有時差的,小白白天問的問題有時晚上收到回覆,有時第二天早上收到回覆,好在都不是緊急事件。

終於,在小白即將崩潰的時候,主管大人回來了。

她簡直想要放個炮仗慶祝一下,還來不及狗腿地迎上去,就被狐貍臉一把推出辦公室。

接著就是咒罵打鬥的聲音,不絕如耳。

於是,緋聞滿身的主管大人,去也轟動,回也轟動。

倒是心理疏導部的新晉小職員,悄咪咪坐回自己的工位上,像是空氣。

酥酥看著面色紅潤的隋欣,上下打量:“你沒事兒吧,他打你了,還是你簽了什麽不平等條約?”

這一句“不平等條約”給隋欣的嘴封得死死的,她咬牙切齒地笑笑:“對,不平等!!!”

林法堯這只賤狗!!!

她跟她不死不休!!!

也不對,都死了!!!

更氣了,她想起那個混蛋做的事兒,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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