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處處無她 處處是她

關燈
第32章 處處無她 處處是她

“誰!”江順警覺, 立刻拉開門,見外面站著的是岳碧萱,才放松警惕, “岳姑娘。”

溫承延擺了擺手,江順退下。

岳碧萱步入屋內,手中捧著一碗湯羹,輕聲道:“殿下, 我剛才做了青桂碧澗羹,所以……”話音未落, 她的目光落在溫承延桌上那碗吃了一半的青桂碧澗羹上,不由一楞。

這青桂碧澗羹原是他們相識時, 她為他做的。那時溫承延在嶺南山下,嵇安林中受傷, 又被毒蟲所咬, 高熱不退, 是她救了他。

溫承延曾說過,最喜歡她做的此羹, 縱是皇宮禦廚所做珍饈,也比不過她做的湯羹, 所以每逢他們私下見面, 她都會做來給他。

這不僅僅是一道湯羹, 更是他們之間那點特殊的默契, 是未曾宣之於口的思念。可如今, 他卻從郡主府買來同樣的湯羹。

他明知每日從郡主府買來的已非洛嫣和親手所做,卻仍不惜銀錢。甚至……連他們之間最特別的記憶也要沾染上別人的痕跡。

岳碧萱臉上十分難看,僵在那一動不動。

溫承延沒想到岳碧萱會在這時送來一模一樣的湯羹,一時語塞:“嗯……放著吧。”

“殿下既然已經吃過了, 自是不想再吃。”岳碧萱說完,轉身欲走,卻被溫承延一把拉住。

將她拉回屋內,他關上門,低聲解釋道:“如今有人暗中加害於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犯不上為了這點小事就動氣吧。”

“就算殿下要討郡主歡心,也不必非要用此物吧!”岳碧萱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定是我早上吩咐他們的時候,心裏想著你,故而說錯了。”溫承延將她攬入懷中,語氣溫柔,“別生氣了,若氣壞了身子怎麽好?”

哄了許久,岳碧萱才漸漸平靜下來,告退離開。溫承延長舒一口氣,心中一陣疲憊。從前他只覺岳碧萱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偶爾私會時,總覺得時光短暫。如今她時時在側,反倒愈發小性難哄,著實讓他疲憊。

看了看桌上兩碗一樣的湯羹,溫承延沒了胃口,默默將碗推開。

而此時,岳碧萱離開溫承延的書房後,心裏始終惴惴不安。

方才聽他們提起嵇安,那裏有不能被溫承延知曉的事。

當年,溫承延確實是在嶺南嵇安林中受傷,是她救了他。

只是……

替他解毒的藥並非她所制,而是她從洛嫣和那裏得來的。彼時洛嫣和並不知道那毒為誰而解,只是應她所求制作了解藥。溫承延也同樣不知情。

此事一旦被揭穿,溫承延會如何看她?

不行,絕不能讓溫承延查到真相!

思慮片刻,她悄悄從後門離開了王府。雖然她之前囑咐過嶺南的藥門弟子不得透露此事,但她此時已經不再是藥門長使,而且這些年藥門弟子不斷增加,人員變化,她不確定自己的安排是否天衣無縫。

她必須盡快派人去嶺南,讓知情者務必守口如瓶。

只身一人來到藥田,她想找之前在藥門培養的人詢問些情況。然而她發現,不只是她自己,就連藥門裏與她關系親近之人也都陸續被逐出了藥門。

不止如此,有幾個人是岳碧萱暗中培養的,明面上與她並無關系,可即便如此,這幾人也都不在藥門了。

如果洛嫣和是有意把她的人排除在外,可這些暗中培養的人,她是怎麽知道的?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麽?

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她強忍著慌亂,想方設法打探消息,結果她發現,藥門裏竟然一個肯聽她吩咐之人都沒有了。如今的她,再也不是當初的藥門長使,而是承王府的一名婢女……

手中無權,身邊無人,她還能做什麽?

絕望之際,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韓越庭,寧國公府的二公子,韓衿若的二哥。

此人雖頭腦簡單,卻對她一往情深,言聽計從。先前她因為有溫承延,所以不怎麽搭理他。可如今,也許只有他能幫上自己了。

打定主意,岳碧萱顧不得其他,立刻朝著韓府的方向而去。

韓府門前,她被下人攔住。岳碧萱斂去臉上的慌張,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聲音哽咽道:“煩請通傳韓公子,故人岳碧萱求見,有十萬火急之事。”

不多時,韓越庭便急匆匆地從府內奔了出來:“岳姑娘!”

“韓公子。”岳碧萱一見他,眼淚便落了下來。

他見狀頓時心疼不已,連忙上前問道:“岳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可是受了什麽委屈?”

“韓公子……”岳碧萱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姑娘進來說。”

韓越庭將她帶入府中一處僻靜的偏廳,屏退左右,急切問道:“到底出了何事?你慢慢說。”

岳碧萱抽泣著,言道:“先前郡主誤會我與承王殿下,要如何懲罰,碧萱都認了。可我在嶺南的親友故交實屬無辜。我聽說郡主的人已經查到了他們,意欲下手,我,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洛嫣和竟如此大膽!”韓越庭聞言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她當真以為自己是郡主,便可為所欲為嗎?岳姑娘你放心,此事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韓公子,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可我又怕會連累你。”岳碧萱垂下眼簾,一副為難又不忍的模樣。

“連累什麽!我韓越庭豈是怕事之人!我這就去找她理論!”

“別!”岳碧萱一把拉住他,“韓公子不必如此大動幹戈,我只是希望,你能借我幾個人手。我只需通知嶺南的故人便可。”

“這樣啊,那也行。”韓越庭問道,“你需要多少人手,盡管開口,我這就去安排!”

“多謝韓公子。”岳碧萱感激地望著他,“三五個人即可,我希望他們立刻前往嶺南。信我已經寫好了。只是……此事還需隱秘行事,萬不可讓旁人知曉,尤其是郡主那邊。”

“我明白!”韓越庭重重點頭,“你在此稍候,我即刻去調派人手,定會找些機靈可靠的,絕不會出紕漏!”

說罷,韓越庭便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偏廳內,岳碧萱緩緩止住了哭泣,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韓越庭雖然魯莽,但勝在聽話,有他的人手,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只是,溫承延的人已經先行一步,如今再派人去嶺南,是否還來得及?

她心中依舊惴惴不安,仿佛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但事已至此,她別無選擇,只能孤註一擲,期盼著這一次,老天還能站在她這邊。

.

派人去嶺南後,一切暫無消息,岳碧萱心中惴惴不安。

花燈節將至,走在街上,看著各家店鋪掛起的花燈,她卻只覺得心頭酸澀。這樣熱鬧的燈會,溫承延想必不會陪她同去吧?以前是因為溫承延要陪洛嫣和。如今她在他身邊,卻依舊不能得到陪伴,真是可笑。

回到王府用午膳時,溫承延問她:“碧萱,你近日氣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適?”

岳碧萱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沒什麽,許是在府中悶得太久了。”

溫承延面露歉意:“這幾日公務繁忙,是我疏忽了。日後我定會補償。”

岳碧萱試探地問道:“那……殿下要不要去看花燈?”

溫承延神色微黯。他原本是想邀洛嫣和同游燈會,結果這幾日她一直往東宮跑,連面都沒見到。見岳碧萱期待的眼神,他點頭道:“好,我已在福聚樓訂了雅座,看完花燈我們便去吃飯。”

岳碧萱本是隨口一問,如今得到這般回答,心中一喜:“多謝殿下。”

“這下開心了嗎?多吃點。”

“嗯。”

花燈節的活動會持續幾日,溫承延答應岳碧萱,除了想哄哄她,還因為洛嫣和前幾日同太子與孟家兄妹去過一次,所以他想著,應該不會再遇到洛嫣和。

夜幕降臨,花燈如晝。岳碧萱看著滿街燈火,輕嘆一聲:“以前我就很想同殿下來看花燈,如今也是心願得償了。”

“以前……我也是身不由己,你不要介意。”

岳碧萱點頭:“我明白,世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我既知殿下心意,自會體諒。”

“那就好。”

“所以,殿下也會體諒我的身不由己嗎?”她試探地問。

“此話何意?”

正說話間,前方傳來熟悉的笑聲。溫承延擡眼望去,只見太子與洛嫣和並肩而行,洛嫣和手中提著一盞蓮花燈,眉眼含笑。

溫承延沒想到今日會遇到她,她們四人前天才來過,今日竟然又陪太子單獨來燈會。

望著二人說笑的身影,溫承延心裏不是滋味。往年燈會,陪在她身邊的都是他,可如今卻換了太子。

心中雖不悅,但他並未現身,而是下意識拉著岳碧萱避開。他不想洛嫣和看到他同岳碧萱一起。

溫承延註視著洛嫣和,而岳碧萱則默默註視著溫承延。他真的變了,以往他從未對洛嫣和露出這般神態。可如今洛嫣和不在他身邊,他卻越發在意。心底的不安幾乎將她吞沒,但即便如此,她也什麽都沒說。

溫承延最喜她的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她不能開口。

“我們走吧。”溫承延說著,帶著岳碧萱朝洛嫣和的反方向走去。

難得的賞花燈之行變得沈默起來,溫承延心不在焉,覺得沒什麽意思,便直接去了酒樓。

因近日有花燈游行,所以他們的座位是靠窗的,視野極佳。

二人落座,酒菜紛紛上桌。

“先前在碧州清湖,飲的似乎也是這醉青雪。”岳碧萱故意提起從前。

“是啊,那時的酒雖不算名貴,但也別有風味。”岳碧萱舊事重提,可溫承延想起的卻是洛嫣和。當日碧州清湖宴是為答謝洛嫣和義診救治百姓而辦的,他當時奉命督查案件,洛嫣和陪同,深受百姓歡迎。

回憶著當年的往事,溫承延給岳碧萱夾菜:“嘗嘗這裏的荷蠣香煎,你最喜歡吃的。”

岳碧萱一楞:“殿下……”

“什麽?”

“沒、沒什麽……”岳碧萱最終也沒能說出口,這荷蠣香煎是洛嫣和喜歡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