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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替身孤影,舊夢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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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替身孤影,舊夢新痕

夜,沈得像一塊沒有星光的黑玉。

攝政王府的書房內,燭火跳動,映著一室的孤寂。

蕭煜獨自坐著,寬大的書案上沒有奏折,沒有公文,只攤著一張張畫紙。

每一張紙上,都是同一個青年的側臉,睡顏,或是臨窗讀書的背影。

他憑著腦海裏那些撕裂的記憶碎片,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畫中人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每一張都與白日裏那個名為“憐音”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卻又都差了點什麽。

差了那份獨屬於他的,鮮活的神韻。

那些被忘憂丹強行壓制下去的過往,此刻像是掙脫了枷鎖的猛獸,在他腦中橫沖直撞。

他記得有一個人,會在他咳血時笨拙地拍著他的背,會迎著風雪為他送來一碗燙口的姜湯,會在他被噩夢驚醒時,用那並不寬闊的肩膀,給予他唯一的安寧。

可那個人是誰?

那張臉,為何與這個“憐音”如此相像,又為何總隔著一層濃霧,讓他看不真切?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陣熟悉的絞痛,痛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煩躁地將畫紙掃落在地,紙張紛飛,散落一地,每一張畫上的眉眼,都在無聲地質問他,嘲諷他。

就在他被回憶和現實折磨得幾近癲狂之時,窗外,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微弱的抽泣聲。

那哭聲斷斷續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放聲,只能獨自一人在黑暗中舔舐傷口。

蕭煜的心莫名一緊。

他推開沈重的房門,穿過寂靜的庭院,循著聲音找去。

月光下,王府花園的秋千架上,一道纖瘦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裏。

憐音抱著膝蓋,單薄的羅裙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哭得無助又可憐。

蕭煜的腳步頓住了。

這一幕,讓他心頭猛地一顫。

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在受了委屈之後,喜歡一個人躲在角落裏,不哭也不鬧,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待著,倔強得讓人心疼。

他走上前,解下自己身上帶著體溫的玄色外袍,輕輕披在了憐音的身上。

那哭聲戛然而止。

林言感覺到身上一暖,帶著一絲清冽藥香的外袍包裹住了他。

他知道,魚上鉤了。

“為何在此哭泣?”

頭頂傳來一個他刻入骨血的聲音,那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林言緩緩擡起頭,露出一張淚眼婆娑的臉。

他早已算好了角度,月光恰好能照亮他眼角的淚珠,顯得脆弱又動人。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開口,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府裏的下人說……說奴婢是狐媚子,長得像某個不祥之人,遲早會給王爺帶來災禍。”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擡起手,用衣袖去擦拭眼淚,故意露出了手腕上那一道清晰的紅痕。

那是在回廊處,他不小心撞到管事嬤嬤,被對方用力推搡時留下的。

“他們還……還克扣了奴婢的晚膳,說奴婢這樣的身份,不配吃王府的飯食。”

蕭煜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那道刺目的紅痕上。

那截手腕白皙纖細,襯得那道紅痕越發觸目驚心。

轟的一聲,塵封的記憶閘門被徹底撞開。

他想起來了。

當年林言剛入府時,也是這樣,時常被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欺負。

有一次,他親眼看到林言的手背被滾燙的茶水燙傷,那人卻只是咬著唇,一聲不吭地把手藏進袖子裏,對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一模一樣。

連那份強忍著委屈的倔強,都一模一樣。

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和蝕骨愧疚的情緒,瞬間沖垮了蕭煜所有的理智。

他這些天對這個贗品的疏離和抗拒,在這一刻,瓦解潰敗。

他二話不說,彎腰,在林言的驚呼聲中,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王……王爺?”

林言的計劃裏可沒有這一出,他身體一僵,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這反應落在蕭煜眼中,只當是這個弱女子被嚇到了。

蕭煜沒有回答,抱著懷中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身體,大步流星地,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

他的寢殿,除了他自己和曾經林言,從未允許任何人踏足。

“從今夜起,你便住在本王這裏。”

這道命令,伴隨著主臥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攝政王留宿新來侍妾的消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王府。

陸懷瑾正在演武場練劍,聽到親信的匯報時,手中的重劍嗡的一聲,劈碎了半塊石鎖。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將軍……王爺他,昨夜讓那個憐音姑娘,住進了主臥。”親信戰戰兢兢地回答。

陸懷瑾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為了蕭煜,不惜背負罵名,機關算盡,一步步為他掃清障礙。

可他呢?他竟然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替身,將自己拒之門外!

他扔下劍,甲胄都來不及換,帶著一身煞氣,直沖蕭煜的寢殿。

寢殿的門緊閉著。

“開門!”陸懷瑾的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

裏面沒有回應。

“蕭煜!你給我出來!”

“砰!”

陸懷瑾再也忍不住,一腳踹開了那扇名貴木材制成的大門。

門內的景象,讓他雙目欲裂。

暖閣的軟榻上,蕭煜正坐在那裏。

他手裏拿著一瓶上好的傷藥,小心翼翼地為憐音手腕上的那道紅痕塗抹。

他的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垂下的側臉,神情專註而溫柔。

而那個憐音,則乖巧地坐著,微垂著頭,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脖頸,一副全然信賴的模樣。

“阿煜,你瘋了嗎!”他不敢置信地怒吼,“為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你要與我置氣到何時!”

蕭煜上藥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甚至沒有擡頭看陸懷瑾一眼,只是用指腹將多餘的藥膏抹勻,然後拿起一旁的紗布,仔仔細細地為那截手腕纏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擡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如今是我的人。”

他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

“陸將軍,這裏是我的寢殿,不是你的軍營。請你出去。”

出去?

他竟然讓自己出去?

這是蕭煜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疏離的態度,對他下了逐客令。

陸懷瑾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躲在蕭煜身後,怯生生探出半張臉的憐音。

那張酷似林言的臉,那雙帶著驚慌的眼睛,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失敗。

“好……好得很……”

陸懷瑾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蕭煜,又指了指林言,眼底的殺意濃郁。

他恨極了。

他轉身,帶著滿腔的屈辱和憤怒,重重摔門而去。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心中對那個叫憐音的女人,殺意已然沸騰。

既然抹不掉那個死人留下的痕跡,那便……再殺一次好了。

寢殿內,隨著陸懷瑾的憤然離去,空氣中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才緩緩散去。

林言從蕭煜身後探出頭,那張清麗的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懼和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蕭煜的衣袖,聲音細若蚊蚋。

“王爺……是不是奴婢……給您惹麻煩了?陸將軍他……”

蕭煜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那人幾乎重疊的臉,心中的戾氣和煩躁,竟被一絲奇異的憐惜所取代。

他反手握住林言冰涼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動作自然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無妨。”他淡淡地開口,聲音卻比剛才對陸懷瑾時,溫和了不止百倍,“他只是……心情不好。你不用怕他。”

嘴上說著不用怕,可林言的身體卻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他將臉埋進蕭煜的臂彎,悶悶地開口:“可是……奴婢怕連累王爺。”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仰著臉叫他殿下的少年。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將所有的信任和依賴都交給了自己。

是什麽時候,他把那個人弄丟了?

不,不能再想了。

蕭煜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個與故人如此相像的女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

“以後,有本王在,沒人敢再欺負你。”

攝政王蕭煜,像是中了邪一般,獨寵那個新來的侍妾憐音。

他走到哪裏,便將人帶到哪裏。

批閱公文時,讓她在一旁磨墨;用膳時,親自為她布菜;甚至連夜裏,都歇在了一處。

王府的下人們,從最初的震驚,到如今的習以為常。

他們私下裏都在議論,這個叫憐音的女子,怕不是那個死去的質子林言轉世,否則,怎會有這般通天的手段,將他們那位清冷孤高的王爺,迷得神魂顛倒。

而陸懷瑾,則徹底被隔絕在了蕭煜的世界之外。

他數次想找蕭煜談談,卻都被以“王爺正在歇息”為由,擋在了門外。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酷似林言的女人,占據了他原本的位置,享受著本該屬於他的溫柔,嫉妒的毒火,日夜焚燒著他的內心。

這一日,陸懷瑾借口軍務,將蕭煜請到了書房。

“阿煜,南境新送來的軍報,有些事情需要你定奪。”他將一份軍報遞了過去,態度公事公辦。

蕭煜接過,展開細看。

就在他凝神看軍報的瞬間,陸懷瑾的視線,卻落在了他脖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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