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魂歸雪夜，故夢驚弦
關燈
小
中
大
第69章 魂歸雪夜，故夢驚弦
他要親手，把這個交到蕭煜手上。
車隊出了城，速度便快了起來。
一路向北，風雪越來越大。
呼延朔給了他一件厚實的羊皮襖子和一些幹糧。
“王子，再有五日，便能到上京了。”
林言點點頭，裹緊了身上的襖子，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原。
就在林言踏上歸途的同時，雅苑裏，他的失蹤終於被發現了。
每日來送飯的小太監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去向蕭鄴稟報。
蕭鄴正在為上元節的花燈樣式發愁，聽到這個消息，也是一驚。
一個大活人，怎麽能在皇宮裏憑空消失？
他立刻派人封鎖了雅苑，讓禁軍統領徹查。
可查來查去，除了在石階下發現一本被雪浸濕的舊書，再無任何線索。
“一個質子而已，跑了便跑了吧。”蕭鄴把玩著手裏的花燈圖樣，不甚在意。
他身邊的內侍總管卻躬身道：“陛下，此事怕是沒那麽簡單。那人是陸將軍親自押進宮的，如今不明不白地失蹤，若不給陸將軍一個交代，恐怕……”
蕭鄴的動作停住了。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質子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陸懷瑾。
這位少年將軍，不僅是皇兄最信賴的人，手裏更握著南境十萬兵馬。
“那依你看，該如何是好？”蕭鄴有些煩躁地把圖樣丟在桌上。
“陛下，此事，還需請示攝政王殿下。”
蕭煜是在傍晚時分，被請進宮的。
他聽完蕭鄴的敘述，只覺得荒謬。
“你是說，一個手無寸鐵的囚犯，在禁軍的層層看守下，自己從雅苑消失了？”
“皇兄，朕也覺得離譜……”蕭鄴攤了攤手，“可事實就是如此。墻上沒有攀爬的痕跡，門鎖也完好無損。”
蕭煜沈默了。
他又想起了那個青年。
那雙清亮又固執的眼睛，那副單薄卻不肯屈服的身板。
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質子嗎？
“此事，我會處理。”蕭煜站起身，“你專心準備上元燈會便好。”
從宮裏出來，蕭煜沒有直接回王府，而是讓車夫調轉方向，去了雅苑。
那座荒涼的院落，比他上次來時更顯破敗。
雪積了厚厚的一層，只有一串禁軍勘察時留下的雜亂腳印。
蕭煜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門。
寒氣撲面而來。
他緩步走到石階前，上次那個青年坐過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只有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小小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
那是一本被雪水泡得不成樣子的書卷。
鬼使神差地，蕭煜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書頁凍得僵硬，他費了些力氣，才將它翻開。
裏面的字跡大多已經模糊不清。
只有扉頁上，一行用墨筆寫下的，娟秀又帶著風骨的小字，還清晰可辨。
“贈吾兒林言。”
落款是兩個字。
“蘇沁。”
蘇沁。
林言。
轟的一聲。
無數被塵封的，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炸開！
奢華的喜床上，一個穿著同樣紅色喜服的青年，對他笑得羞澀又甜蜜。
邊關的軍帳裏，那人將滾燙的湯藥吹涼，一口一口餵到他嘴邊。
靜心堂冰冷的地面上，那人擋在他身前，用瘦弱的脊背，替他扛下所有的欺淩和侮辱。
那個人，也叫林言。
那個人的母親，也姓蘇。
“啊——！”
蕭煜捂住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整個人蜷縮著跪倒在雪地裏。
跟在後面的禁軍護衛和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殿下！攝政王殿下！”
那張俊美絕倫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一片被雪水浸透的陳舊書頁，從蕭煜松開的手中滑落，掉在被踩得淩亂的雪地上。
“言言……別走……”
“我錯了……回來……”
蕭煜被扶起來的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他揮舞著手臂，抗拒著所有人的碰觸，口中斷斷續續地溢出一些毫無邏輯的破碎詞句。
護衛們不敢強迫，只能半圍著他，急得滿頭大汗。
“快！快去請陸將軍！去王府！”一名機靈的太監尖叫著下令。
攝政王府。
當蕭煜被半強制地帶回寢殿時，整座王府都陷入恐慌。
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砸碎了寢殿裏所有能碰到的東西。
昂貴的瓷器，溫潤的玉雕，在他手下化為一地碎片。
下人們跪了一地，卻無一人敢上前。
“滾！都給本王滾出去！”
直到陸懷瑾一身戎裝，帶著滿身寒氣沖進來。
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混亂的景象。
還有站在碎片中央，雙目赤紅，氣息紊亂的蕭煜。
陸懷瑾的心臟狠狠一沈。
他揮退了所有人，反手關上了殿門，將所有的驚恐與窺探隔絕在外。
“阿煜。”
陸懷瑾一步步走過去，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瓷。
蕭煜聽到他的呼喚，猛地轉過頭，那雙桃花眼裏翻湧著陌生的瘋狂和痛苦。
“你是誰？”蕭煜的質問，讓陸懷瑾的腳步頓住了。
“我是陸懷瑾。”他沈聲回答，試圖用自己熟悉的存在，喚回蕭煜的理智。
“陸懷瑾……”蕭煜重覆著這個名字，腦海裏的畫面卻愈發混亂。
一時是這個男人在病榻前為他擦拭身體的溫柔，一時又是另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風雪裏將他緊緊抱住。
兩個身影，兩份溫暖，在他的腦子裏沖撞，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神智徹底撕裂。
“頭好痛……好痛！”蕭煜抱著頭，再次跪倒下去。
陸懷瑾沖上前，不顧他劇烈的掙紮，強行從身後將他抱住。
“阿煜！看著我！是我！”他將蕭煜的臉扭過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你又犯病了！那些都是幻覺！是假的！”
“假的？”蕭煜喘著粗氣，“可他叫林言……他說他回來了……”
陸懷瑾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那是個騙子！一個企圖攀附王府的瘋子！”陸懷瑾加重了力道，他的話語清晰而篤定，“他已經畏罪潛逃了！阿煜，你忘了嗎？”
“我忘了嗎……”蕭煜的掙紮漸漸弱了下去，他靠在陸懷瑾的懷裏，眼底的瘋狂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你只是太累了，舊疾覆發，才會產生這些幻象。”陸懷瑾輕撫著他的後背，用一種近乎催眠的語調安撫著，“那個叫林言的人，他給你帶來了什麽？只有痛苦和折磨！他害你大病一場，差點要了你的命！這種人，為什麽要記住他？”
“記住他，就是記住那些痛苦。阿煜，忘了他，你才能好起來。”
“忘了他……”蕭煜無意識地重覆著。
對。
忘了他。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了一些。
陸懷瑾察覺到他的變化，立刻揚聲喊道：“來人！去請府醫來！快去！”
他不能再讓謝流雲接觸蕭煜，那個人的立場，已經不再可靠。
在等待醫師到來的間隙，一名親衛在門外叩門，聲音焦急。
“將軍！北境八百裏加急軍報！”
陸懷瑾將已經昏昏欲睡的蕭煜安頓在床上，起身走到門外。
親衛遞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筒。
陸懷瑾打開，抽出裏面的軍報，視線飛快掃過。
當他看到信報末尾那幾個字時，整個人都凝固了。
北境集結十萬大軍於邊境，陳兵示威。
而他們新立的少帥，正是耶律言。
陸懷瑾拿著軍報的手，緩緩收緊，薄薄的紙張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蕭煜。
林言。
你不僅回來了。
你還換了一種方式，要堂堂正正地，站到他面前。
耶律言。
這兩個字，在陸懷瑾的齒間滾過，帶出鐵銹般的腥氣。
他轉身回到寢殿，將那封軍報，隨手丟進了燃著銀絲碳的火盆之中。
火苗一卷，瞬間將那張紙吞噬，化為灰燼。
醫師很快就到了。
一碗濃黑的安神湯被灌了下去，蕭煜徹底沈睡過去。
陸懷瑾站在床邊，替他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可垂下的眼簾，卻遮住了裏面所有的情緒。
他以為，忘憂丹就能將那個人從蕭煜的生命裏徹底抹去。
他錯了。
有些東西，是刻在魂靈裏的，藥石無用。
既然抹不掉，那就讓他成為阿煜永遠不敢觸碰的噩夢。
次日清晨，大夏的朝堂炸開了鍋。
北境陳兵十萬的消息，終究是瞞不住的。
主戰派的將軍們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點兵北上，給那些蠻子一點顏色瞧瞧。
“蠻夷小邦，竟敢犯我天威！臣請戰，必將那耶律洪的人頭，帶回京城！”兵部尚書張海峰踏前一步，聲若洪鐘。
“張尚書此言差矣！我大夏與南蠻戰事未休，國庫空虛，此時再與北境開戰，實非明智之舉。依老臣之見，當派遣使臣，先行安撫，探明其意圖，方是上策。”
“安撫？丞相大人，你可知他們新立的少帥，就是前幾日從我皇宮裏逃走的那個質子！這是奇恥大辱！此戰，關乎我大夏國威，絕不可退！”
兩派人馬吵得不可開交，龍椅上的小皇帝蕭鄴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
“陸將軍到——”
所有爭吵聲戛然而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要親手，把這個交到蕭煜手上。
車隊出了城，速度便快了起來。
一路向北，風雪越來越大。
呼延朔給了他一件厚實的羊皮襖子和一些幹糧。
“王子，再有五日，便能到上京了。”
林言點點頭，裹緊了身上的襖子，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原。
就在林言踏上歸途的同時，雅苑裏，他的失蹤終於被發現了。
每日來送飯的小太監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去向蕭鄴稟報。
蕭鄴正在為上元節的花燈樣式發愁，聽到這個消息，也是一驚。
一個大活人，怎麽能在皇宮裏憑空消失？
他立刻派人封鎖了雅苑，讓禁軍統領徹查。
可查來查去，除了在石階下發現一本被雪浸濕的舊書，再無任何線索。
“一個質子而已，跑了便跑了吧。”蕭鄴把玩著手裏的花燈圖樣，不甚在意。
他身邊的內侍總管卻躬身道：“陛下，此事怕是沒那麽簡單。那人是陸將軍親自押進宮的，如今不明不白地失蹤，若不給陸將軍一個交代，恐怕……”
蕭鄴的動作停住了。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質子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陸懷瑾。
這位少年將軍，不僅是皇兄最信賴的人，手裏更握著南境十萬兵馬。
“那依你看，該如何是好？”蕭鄴有些煩躁地把圖樣丟在桌上。
“陛下，此事，還需請示攝政王殿下。”
蕭煜是在傍晚時分，被請進宮的。
他聽完蕭鄴的敘述，只覺得荒謬。
“你是說，一個手無寸鐵的囚犯，在禁軍的層層看守下，自己從雅苑消失了？”
“皇兄，朕也覺得離譜……”蕭鄴攤了攤手，“可事實就是如此。墻上沒有攀爬的痕跡，門鎖也完好無損。”
蕭煜沈默了。
他又想起了那個青年。
那雙清亮又固執的眼睛，那副單薄卻不肯屈服的身板。
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質子嗎？
“此事，我會處理。”蕭煜站起身，“你專心準備上元燈會便好。”
從宮裏出來，蕭煜沒有直接回王府，而是讓車夫調轉方向，去了雅苑。
那座荒涼的院落，比他上次來時更顯破敗。
雪積了厚厚的一層，只有一串禁軍勘察時留下的雜亂腳印。
蕭煜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門。
寒氣撲面而來。
他緩步走到石階前，上次那個青年坐過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只有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小小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
那是一本被雪水泡得不成樣子的書卷。
鬼使神差地，蕭煜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書頁凍得僵硬，他費了些力氣，才將它翻開。
裏面的字跡大多已經模糊不清。
只有扉頁上，一行用墨筆寫下的，娟秀又帶著風骨的小字，還清晰可辨。
“贈吾兒林言。”
落款是兩個字。
“蘇沁。”
蘇沁。
林言。
轟的一聲。
無數被塵封的，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炸開！
奢華的喜床上，一個穿著同樣紅色喜服的青年，對他笑得羞澀又甜蜜。
邊關的軍帳裏，那人將滾燙的湯藥吹涼，一口一口餵到他嘴邊。
靜心堂冰冷的地面上，那人擋在他身前，用瘦弱的脊背，替他扛下所有的欺淩和侮辱。
那個人，也叫林言。
那個人的母親，也姓蘇。
“啊——！”
蕭煜捂住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整個人蜷縮著跪倒在雪地裏。
跟在後面的禁軍護衛和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殿下！攝政王殿下！”
那張俊美絕倫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一片被雪水浸透的陳舊書頁，從蕭煜松開的手中滑落，掉在被踩得淩亂的雪地上。
“言言……別走……”
“我錯了……回來……”
蕭煜被扶起來的時候，已經神志不清，他揮舞著手臂，抗拒著所有人的碰觸，口中斷斷續續地溢出一些毫無邏輯的破碎詞句。
護衛們不敢強迫，只能半圍著他，急得滿頭大汗。
“快！快去請陸將軍！去王府！”一名機靈的太監尖叫著下令。
攝政王府。
當蕭煜被半強制地帶回寢殿時，整座王府都陷入恐慌。
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砸碎了寢殿裏所有能碰到的東西。
昂貴的瓷器，溫潤的玉雕，在他手下化為一地碎片。
下人們跪了一地，卻無一人敢上前。
“滾！都給本王滾出去！”
直到陸懷瑾一身戎裝，帶著滿身寒氣沖進來。
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混亂的景象。
還有站在碎片中央，雙目赤紅，氣息紊亂的蕭煜。
陸懷瑾的心臟狠狠一沈。
他揮退了所有人，反手關上了殿門，將所有的驚恐與窺探隔絕在外。
“阿煜。”
陸懷瑾一步步走過去，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瓷。
蕭煜聽到他的呼喚，猛地轉過頭，那雙桃花眼裏翻湧著陌生的瘋狂和痛苦。
“你是誰？”蕭煜的質問，讓陸懷瑾的腳步頓住了。
“我是陸懷瑾。”他沈聲回答，試圖用自己熟悉的存在，喚回蕭煜的理智。
“陸懷瑾……”蕭煜重覆著這個名字，腦海裏的畫面卻愈發混亂。
一時是這個男人在病榻前為他擦拭身體的溫柔，一時又是另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風雪裏將他緊緊抱住。
兩個身影，兩份溫暖，在他的腦子裏沖撞，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神智徹底撕裂。
“頭好痛……好痛！”蕭煜抱著頭，再次跪倒下去。
陸懷瑾沖上前，不顧他劇烈的掙紮，強行從身後將他抱住。
“阿煜！看著我！是我！”他將蕭煜的臉扭過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你又犯病了！那些都是幻覺！是假的！”
“假的？”蕭煜喘著粗氣，“可他叫林言……他說他回來了……”
陸懷瑾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那是個騙子！一個企圖攀附王府的瘋子！”陸懷瑾加重了力道，他的話語清晰而篤定，“他已經畏罪潛逃了！阿煜，你忘了嗎？”
“我忘了嗎……”蕭煜的掙紮漸漸弱了下去，他靠在陸懷瑾的懷裏，眼底的瘋狂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你只是太累了，舊疾覆發，才會產生這些幻象。”陸懷瑾輕撫著他的後背，用一種近乎催眠的語調安撫著，“那個叫林言的人，他給你帶來了什麽？只有痛苦和折磨！他害你大病一場，差點要了你的命！這種人，為什麽要記住他？”
“記住他，就是記住那些痛苦。阿煜，忘了他，你才能好起來。”
“忘了他……”蕭煜無意識地重覆著。
對。
忘了他。
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了一些。
陸懷瑾察覺到他的變化，立刻揚聲喊道：“來人！去請府醫來！快去！”
他不能再讓謝流雲接觸蕭煜，那個人的立場，已經不再可靠。
在等待醫師到來的間隙，一名親衛在門外叩門，聲音焦急。
“將軍！北境八百裏加急軍報！”
陸懷瑾將已經昏昏欲睡的蕭煜安頓在床上，起身走到門外。
親衛遞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筒。
陸懷瑾打開，抽出裏面的軍報，視線飛快掃過。
當他看到信報末尾那幾個字時，整個人都凝固了。
北境集結十萬大軍於邊境，陳兵示威。
而他們新立的少帥，正是耶律言。
陸懷瑾拿著軍報的手，緩緩收緊，薄薄的紙張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蕭煜。
林言。
你不僅回來了。
你還換了一種方式，要堂堂正正地，站到他面前。
耶律言。
這兩個字，在陸懷瑾的齒間滾過，帶出鐵銹般的腥氣。
他轉身回到寢殿，將那封軍報，隨手丟進了燃著銀絲碳的火盆之中。
火苗一卷，瞬間將那張紙吞噬，化為灰燼。
醫師很快就到了。
一碗濃黑的安神湯被灌了下去，蕭煜徹底沈睡過去。
陸懷瑾站在床邊，替他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可垂下的眼簾，卻遮住了裏面所有的情緒。
他以為，忘憂丹就能將那個人從蕭煜的生命裏徹底抹去。
他錯了。
有些東西，是刻在魂靈裏的，藥石無用。
既然抹不掉，那就讓他成為阿煜永遠不敢觸碰的噩夢。
次日清晨，大夏的朝堂炸開了鍋。
北境陳兵十萬的消息，終究是瞞不住的。
主戰派的將軍們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點兵北上，給那些蠻子一點顏色瞧瞧。
“蠻夷小邦，竟敢犯我天威！臣請戰，必將那耶律洪的人頭，帶回京城！”兵部尚書張海峰踏前一步，聲若洪鐘。
“張尚書此言差矣！我大夏與南蠻戰事未休，國庫空虛，此時再與北境開戰，實非明智之舉。依老臣之見，當派遣使臣，先行安撫，探明其意圖，方是上策。”
“安撫？丞相大人，你可知他們新立的少帥，就是前幾日從我皇宮裏逃走的那個質子！這是奇恥大辱！此戰，關乎我大夏國威，絕不可退！”
兩派人馬吵得不可開交，龍椅上的小皇帝蕭鄴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
“陸將軍到——”
所有爭吵聲戛然而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