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當歸，當歸，胡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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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當歸，當歸，胡不歸
蕭煜親口說出的，將林言從他的世界裏徹底驅逐的宣判。
林言跌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喉嚨裏堵著一團冰冷的棉絮，讓他窒息。
他看著蕭煜。
那張日思夜想的臉，此刻寫滿了冰冷的戒備和強壓的痛楚。
蕭煜怎麽會不記得他？
他們一起在靜心堂受盡折磨，一起在邊關風雪中相擁取暖，一起在那張大紅的婚床上，許下過生死。
那些刻進骨子裏的記憶，怎麽可能說忘就忘。
“皇兄，你沒事吧？”蕭鄴擔憂地扶著蕭煜，他能感覺到蕭煜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蕭煜推開了蕭鄴的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林言的距離。
這個動作，比任何話語都更傷人。
他看向林言的姿態，疏離得像在看一個會傳染瘟疫的臟東西。
“將他看好。”蕭煜丟下這句話，不再看林言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他的背影倉皇，像是要逃離什麽讓他恐懼的東西。
林言伸出手，想抓住那片遠去的衣角，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蕭煜！”他嘶喊出聲。
回應他的，只有緊閉的院門，和蕭鄴那雙充滿困惑與審視的眼睛。
小皇帝看著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青年。
他想不通，皇兄為何會對這個人有這麽大的反應。
他分明從皇兄那雙桃花眼裏，看到了掙紮。
“你是誰？”蕭鄴學著皇兄的口吻，居高臨下地問。
林言緩緩擡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著那張與蕭煜有幾分相似的，尚且稚嫩的臉。
他是誰？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誰了。
是被遺忘的愛人，還是一個沖撞了聖駕的瘋子？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低下頭，重新撿起那本掉落在地上的，被水泡得發漲的舊書，緊緊抱在懷裏。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蕭煜幾乎是逃回了攝政王府。
那股鉆心的絞痛在他踏入王府大門的瞬間，就詭異地平息了下去。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空洞的恐慌。
他徑直走向書房，陸懷瑾正在等他。
“阿煜？你回來了。”陸懷瑾迎上來，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我見到他了。”蕭煜的嗓音有些幹澀。
陸懷瑾的動作一頓。
“那個北境質子。”蕭煜補充道。
陸懷瑾這才松了口氣，他扶著蕭煜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一個瘋子而已，何必為他動氣。”
“他不是瘋子。”蕭煜否定道，他閉上眼，那個青年撲進他懷裏的感覺，清晰得可怕。
那個擁抱，帶著一種絕望的，失而覆得的狂喜。
而他的身體，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推開。
“我抱著他的時候……”蕭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迷茫，“我這裏，很疼。可是，又好像……不那麽空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陸懷瑾端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
他千算萬算，以為忘憂丹可以抹去一個人，卻沒算到，那份刻在魂靈裏的羈絆，是藥石無法根除的。
“阿煜，”陸懷瑾放下茶杯，從身後抱住他，將下巴擱在他的肩窩，用一種溫柔的，不容抗拒的力度，將蕭煜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懷裏，“你只是太累了。”
“那個人，叫林言。”蕭煜沒有掙紮，只是輕聲說。
“嗯。”陸懷瑾應了一聲，抱著他的手臂，卻收得更緊。
“他說他想我。”
“他在說胡話。”
“可我……”蕭煜的話，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
就好像心裏有一把鎖，而那個叫林言的青年，就是鑰匙。
他明明不認識那把鑰匙，可鎖卻因為他的靠近，而發出了嗡鳴。
“阿煜，”陸懷瑾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的唇貼著蕭煜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其上，“別想他了。你現在有我。”
“過幾日，就是上元節了。我陪你去看花燈，好不好？就像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
這個詞再一次安撫了蕭煜。
他疲憊地靠在陸懷瑾的懷裏，點了點頭。
那些紛亂的思緒，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陸懷瑾是對的。
他只是太累了。
雅苑的門，再次被鎖上。
林言抱著書，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一動不動。
從天亮，到天黑。
他終於想明白了。
是陸懷瑾。
那個男人看他的姿態，不是看陌生人，而是看一個本該消失的，不該出現的東西。那裏面有戒備，有審視，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敵意。
蕭煜的遺忘，一定和他有關。
可現在，他被困在這方小小的院落裏，成了一個真正的囚徒。
他連蕭煜的面都見不到，又談何喚醒他的記憶。
難道他費盡心機，舍棄一切回來，就是為了看著蕭煜和別人歲歲平安嗎？
不。
他不甘心。
就在他被絕望徹底吞噬時，一陣極輕微的，瓦片響動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林言警惕地擡起頭。
一道黑影，靈巧地從房檐上翻了下來，落地無聲，宛如貍貓。
來人穿著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在夜色中精光四射的眼睛。
“誰？”林言抓緊了懷裏的書，身體緊繃。
那人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
“大王子。”
黑衣人開口，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濃重的，與大夏官話截然不同的口音。
林言楞住了。
大王子？
“屬下呼延朔，奉主帥之命，前來接您回家。”
主帥？回家？
林言的大腦一片混亂，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呼延朔的男人，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呼延朔仿佛看出了他的困惑，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那是一塊用純金打造的狼頭令牌，狼的眼睛，鑲嵌著兩顆紅寶石，栩栩如生。
林言認得這個。
這是北境王族的信物。
他曾經在耶律洪的腰間，見過一模一樣的。
“我父親……”林言的聲音有些發顫。
“主帥一直記掛著您。”呼延朔沈聲說，“他已經知道您在大夏的處境。我們這次奉命出使，就是為了將您，堂堂正正地帶回去。”
林可言的心，重重地跳動起來。
那個給了他這條命，卻只見過幾面的男人，竟然派人來救他了。
一股陌生的暖流，在他冰封的心底緩緩流淌。
“可是……”林言看了一眼四周的高墻，“這裏是皇宮，守衛森嚴，怎麽出去？”
“王子放心，主帥早已安排好一切。”呼延朔站起身，語氣裏帶著北境人特有的驕傲和自信，“三日後，使團會以一名隨行人員突發惡疾為由，請求離京返程。屆時，您只需換上衣物，混入隊伍即可。”
“他們不會查嗎？”
“一個將死之人，沒人會多看一眼。”呼延朔的回答，簡單又直接。
林言沈默了。
離開。
他可以離開這個牢籠，回到北境，擁有尊貴的身份和自由。
可蕭煜怎麽辦？
他若是就這麽走了，那蕭煜就真的，永遠地屬於陸懷瑾了。
他和蕭煜之間，就再無可能。
他回來，不是為了逃走的。
“我不走。”林言幾乎沒有猶豫。
呼延朔似乎料到了他的回答。
“王子，”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鄭重，“主帥讓屬下轉告您一句話。”
“暫時的離開，是為了歸來。”
林言的身體，猛地一震。
呼延朔繼續說：“您如今的身份，是被大夏人所輕賤的質子，是任人宰割的階下囚。您留在這裏，非但救不了任何人，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保全。”
“可如果您跟我們回去。下一次，當您再踏上大夏的土地時，您將是北境最尊貴的大王子，是能與大夏皇帝平起平坐的存在。”
“到那時，您想見誰，想做什麽，還有誰，敢攔著您？”
呼延朔的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林言的心上。
是啊。
他現在一無所有，拿什麽跟手握兵權的陸懷瑾鬥？
他現在連見蕭煜一面都做不到，又怎麽讓他想起自己？
林言攥緊了手裏的狼頭令牌，那冰冷的金屬觸感，仿佛給了他力量。
他看著王府的方向，那雙沈寂了許久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火焰。
蕭煜，你等我。
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
我失去的，會親手，一樣一樣拿回來。
三日後，京城落了場大雪。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清晨，一輛不起眼的，蓋著厚厚油布的板車，在兩名北境武士的護送下，緩緩駛出宮門。
守城的禁軍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揮手放行。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北境使團裏一個得了急癥的倒黴蛋，要被送回北境等死。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沈悶的咯吱聲。
油布之下，躺著的正是林言。
他換上了一身北境仆從的衣物，臉上被塗抹得蠟黃，嘴唇毫無血色，看起來確實命不久矣。
寒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凍得他瑟瑟發抖。
可他的心，卻是滾燙的。
他離開了。
離開了那座困住他的牢籠，也暫時離開了那個讓他心碎的男人。
板車行得很慢，在經過攝政王府那條街時，林言掀開了油布的一角，貪婪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蕭煜，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是和陸懷瑾在梅林賞雪，還是在溫暖的書房裏，共讀一卷兵書？
你還會不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因為一個名字，一陣心痛，而想起一點點關於我的碎片？
林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走了。
他將宋清晚給他的那個並蒂蓮錦囊，從懷裏拿了出來。
這是他與那個世界，除了記憶之外，唯一的牽絆。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它重新貼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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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跌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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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蕭煜。
那張日思夜想的臉，此刻寫滿了冰冷的戒備和強壓的痛楚。
蕭煜怎麽會不記得他？
他們一起在靜心堂受盡折磨，一起在邊關風雪中相擁取暖，一起在那張大紅的婚床上，許下過生死。
那些刻進骨子裏的記憶，怎麽可能說忘就忘。
“皇兄，你沒事吧？”蕭鄴擔憂地扶著蕭煜，他能感覺到蕭煜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蕭煜推開了蕭鄴的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林言的距離。
這個動作，比任何話語都更傷人。
他看向林言的姿態，疏離得像在看一個會傳染瘟疫的臟東西。
“將他看好。”蕭煜丟下這句話，不再看林言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他的背影倉皇，像是要逃離什麽讓他恐懼的東西。
林言伸出手，想抓住那片遠去的衣角，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蕭煜！”他嘶喊出聲。
回應他的，只有緊閉的院門，和蕭鄴那雙充滿困惑與審視的眼睛。
小皇帝看著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青年。
他想不通，皇兄為何會對這個人有這麽大的反應。
他分明從皇兄那雙桃花眼裏，看到了掙紮。
“你是誰？”蕭鄴學著皇兄的口吻，居高臨下地問。
林言緩緩擡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著那張與蕭煜有幾分相似的，尚且稚嫩的臉。
他是誰？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誰了。
是被遺忘的愛人，還是一個沖撞了聖駕的瘋子？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低下頭，重新撿起那本掉落在地上的，被水泡得發漲的舊書，緊緊抱在懷裏。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蕭煜幾乎是逃回了攝政王府。
那股鉆心的絞痛在他踏入王府大門的瞬間，就詭異地平息了下去。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空洞的恐慌。
他徑直走向書房，陸懷瑾正在等他。
“阿煜？你回來了。”陸懷瑾迎上來，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我見到他了。”蕭煜的嗓音有些幹澀。
陸懷瑾的動作一頓。
“那個北境質子。”蕭煜補充道。
陸懷瑾這才松了口氣，他扶著蕭煜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一個瘋子而已，何必為他動氣。”
“他不是瘋子。”蕭煜否定道，他閉上眼，那個青年撲進他懷裏的感覺，清晰得可怕。
那個擁抱，帶著一種絕望的，失而覆得的狂喜。
而他的身體，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推開。
“我抱著他的時候……”蕭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迷茫，“我這裏，很疼。可是，又好像……不那麽空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陸懷瑾端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
他千算萬算，以為忘憂丹可以抹去一個人，卻沒算到，那份刻在魂靈裏的羈絆，是藥石無法根除的。
“阿煜，”陸懷瑾放下茶杯，從身後抱住他，將下巴擱在他的肩窩，用一種溫柔的，不容抗拒的力度，將蕭煜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懷裏，“你只是太累了。”
“那個人，叫林言。”蕭煜沒有掙紮，只是輕聲說。
“嗯。”陸懷瑾應了一聲，抱著他的手臂，卻收得更緊。
“他說他想我。”
“他在說胡話。”
“可我……”蕭煜的話，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
就好像心裏有一把鎖，而那個叫林言的青年，就是鑰匙。
他明明不認識那把鑰匙，可鎖卻因為他的靠近，而發出了嗡鳴。
“阿煜，”陸懷瑾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的唇貼著蕭煜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其上，“別想他了。你現在有我。”
“過幾日，就是上元節了。我陪你去看花燈，好不好？就像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
這個詞再一次安撫了蕭煜。
他疲憊地靠在陸懷瑾的懷裏，點了點頭。
那些紛亂的思緒，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陸懷瑾是對的。
他只是太累了。
雅苑的門，再次被鎖上。
林言抱著書，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一動不動。
從天亮，到天黑。
他終於想明白了。
是陸懷瑾。
那個男人看他的姿態，不是看陌生人，而是看一個本該消失的，不該出現的東西。那裏面有戒備，有審視，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敵意。
蕭煜的遺忘，一定和他有關。
可現在，他被困在這方小小的院落裏，成了一個真正的囚徒。
他連蕭煜的面都見不到，又談何喚醒他的記憶。
難道他費盡心機，舍棄一切回來，就是為了看著蕭煜和別人歲歲平安嗎？
不。
他不甘心。
就在他被絕望徹底吞噬時，一陣極輕微的，瓦片響動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林言警惕地擡起頭。
一道黑影，靈巧地從房檐上翻了下來，落地無聲，宛如貍貓。
來人穿著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在夜色中精光四射的眼睛。
“誰？”林言抓緊了懷裏的書，身體緊繃。
那人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
“大王子。”
黑衣人開口，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濃重的，與大夏官話截然不同的口音。
林言楞住了。
大王子？
“屬下呼延朔，奉主帥之命，前來接您回家。”
主帥？回家？
林言的大腦一片混亂，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呼延朔的男人，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呼延朔仿佛看出了他的困惑，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那是一塊用純金打造的狼頭令牌，狼的眼睛，鑲嵌著兩顆紅寶石，栩栩如生。
林言認得這個。
這是北境王族的信物。
他曾經在耶律洪的腰間，見過一模一樣的。
“我父親……”林言的聲音有些發顫。
“主帥一直記掛著您。”呼延朔沈聲說，“他已經知道您在大夏的處境。我們這次奉命出使，就是為了將您，堂堂正正地帶回去。”
林可言的心，重重地跳動起來。
那個給了他這條命，卻只見過幾面的男人，竟然派人來救他了。
一股陌生的暖流，在他冰封的心底緩緩流淌。
“可是……”林言看了一眼四周的高墻，“這裏是皇宮，守衛森嚴，怎麽出去？”
“王子放心，主帥早已安排好一切。”呼延朔站起身，語氣裏帶著北境人特有的驕傲和自信，“三日後，使團會以一名隨行人員突發惡疾為由，請求離京返程。屆時，您只需換上衣物，混入隊伍即可。”
“他們不會查嗎？”
“一個將死之人，沒人會多看一眼。”呼延朔的回答，簡單又直接。
林言沈默了。
離開。
他可以離開這個牢籠，回到北境，擁有尊貴的身份和自由。
可蕭煜怎麽辦？
他若是就這麽走了，那蕭煜就真的，永遠地屬於陸懷瑾了。
他和蕭煜之間，就再無可能。
他回來，不是為了逃走的。
“我不走。”林言幾乎沒有猶豫。
呼延朔似乎料到了他的回答。
“王子，”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鄭重，“主帥讓屬下轉告您一句話。”
“暫時的離開，是為了歸來。”
林言的身體，猛地一震。
呼延朔繼續說：“您如今的身份，是被大夏人所輕賤的質子，是任人宰割的階下囚。您留在這裏，非但救不了任何人，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保全。”
“可如果您跟我們回去。下一次，當您再踏上大夏的土地時，您將是北境最尊貴的大王子，是能與大夏皇帝平起平坐的存在。”
“到那時，您想見誰，想做什麽，還有誰，敢攔著您？”
呼延朔的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林言的心上。
是啊。
他現在一無所有，拿什麽跟手握兵權的陸懷瑾鬥？
他現在連見蕭煜一面都做不到，又怎麽讓他想起自己？
林言攥緊了手裏的狼頭令牌，那冰冷的金屬觸感，仿佛給了他力量。
他看著王府的方向，那雙沈寂了許久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火焰。
蕭煜，你等我。
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
我失去的，會親手，一樣一樣拿回來。
三日後，京城落了場大雪。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清晨，一輛不起眼的，蓋著厚厚油布的板車，在兩名北境武士的護送下，緩緩駛出宮門。
守城的禁軍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揮手放行。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北境使團裏一個得了急癥的倒黴蛋，要被送回北境等死。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沈悶的咯吱聲。
油布之下，躺著的正是林言。
他換上了一身北境仆從的衣物，臉上被塗抹得蠟黃，嘴唇毫無血色，看起來確實命不久矣。
寒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凍得他瑟瑟發抖。
可他的心，卻是滾燙的。
他離開了。
離開了那座困住他的牢籠，也暫時離開了那個讓他心碎的男人。
板車行得很慢，在經過攝政王府那條街時，林言掀開了油布的一角，貪婪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蕭煜，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是和陸懷瑾在梅林賞雪，還是在溫暖的書房裏，共讀一卷兵書？
你還會不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因為一個名字，一陣心痛，而想起一點點關於我的碎片？
林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走了。
他將宋清晚給他的那個並蒂蓮錦囊，從懷裏拿了出來。
這是他與那個世界，除了記憶之外，唯一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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