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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魂歸時,故人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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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魂歸時,故人辭

“你……你給我喝了什麽?!”玄燁擡起頭,那雙桃花眼裏再無半分溫柔,只剩下驚怒和不敢置信的瘋狂。

林言撐著身體坐起來,那杯酒的後勁在他體內橫沖直撞。

他同樣不好受,四肢百骸都泛著一股詭異的酸軟,意識也開始有些飄忽。

他看著在地上痛苦掙紮的玄燁,慘白的臉上,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歸魂丹。

它的作用,是將在錯誤時空的魂靈,遣返歸位。

玄燁是異世惡鬼,是錯誤的。

可他林言,又何嘗不是一縷來自異世的孤魂?

這顆丹藥,對他同樣有效。

“砰——!”

寢殿那扇沈重的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轟然撞開。

兩道身影,一白一青,挾著深夜的寒風,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謝流雲,他手中折扇已失,換了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

而在他身後,那個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阿七。不,是蕭煜。

他的目光在踏入殿門的那一刻,便越過所有人,死死地鎖在了那個身穿紅衣,坐在婚床上的林言身上。

那身刺眼的紅,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言言……”阿七的聲音沙啞,帶著長途奔襲的喘息,“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林言看著他,看著那張陌生的臉上,露出的卻是他最熟悉的眼神。

他想對他笑一笑,可身體裏那股抽離感越來越強,他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一軟,便要從床上栽倒下去。

“林言!”

謝流雲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在林言摔下床之前,穩穩地將他接在了懷裏。

懷裏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身上那件華美的喜服,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東西?!”玄燁強撐著撕裂般的劇痛,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林言,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林言靠在謝流雲的懷裏,終於緩過一口氣。

他看著玄燁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屬於蕭煜的臉,輕聲開口。

“是能讓一切……都回歸原位的東西。”

話音剛落,一旁的阿七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雙手抱住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正承受著與玄燁同樣的痛苦。

玄燁與他,通過這具身體,產生了最後的共鳴。

兩個靈魂,一個要走,一個要回。

玄燁看著林言,又看了看痛不欲生的阿七,他終於明白了。

林言用自己的命,為他設下的,同歸於盡的死局。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痛苦和不甘讓玄燁的面容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不再掙紮,只是看著林言,那雙桃花眼裏翻湧的情緒,覆雜到了極點。

“我只問你一句。”他的聲音,竟恢覆了平穩,帶著一種將死的沙啞。

“林言,你有沒有……哪怕只有一瞬間,愛過我?”

他問的,不是攝政王蕭煜。

是“我”。

是玄燁。

林言迎著他的目光,靠在謝流雲的肩上,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

“我愛的一直都是,也只有一個,蕭煜。”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玄燁笑了。

那笑聲裏,是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原來……是這樣……”

他身上的紅衣,開始寸寸化為黑色的霧氣,他的身體也變得透明。

一道道金色的鎖鏈憑空出現,纏繞住他的魂體,要將他拖入不知名的深淵。

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法則,在強制召回他這個逃逸者。

“林言……”

在徹底消失的前一刻,玄燁的魂體,最後看了他一眼。

“若有來世……”

話未說完,黑霧散盡。

那個占據了蕭煜身體的惡鬼,終於,消失了。

與此同時,阿七身上的青衣也化為光點,一道凝實的,帶著王者之氣的金色魂靈,從他體內飛出,如倦鳥歸林般,瞬間沒入了婚床上那具屬於攝政王的身體裏。

“噗通。”

阿七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雙目緊閉,徹底失去了生機。

而床上,那個穿著紅色常服的男人,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一切,都結束了。

謝流雲看著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幕,心中震撼無以覆加。

他低下頭,看向懷裏的林言。

“林言,我們贏了,蕭煜他……”

他的話,停住了。

“怎麽會……”謝流雲的瞳孔驟然一縮。

“謝流雲,”林言對他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幾分解脫,“我也是……不屬於這裏的人啊。”

他的魂魄,也在潰散。

歸魂丹,一視同仁。

“不……不會的!有辦法的!我師父……丹藥……”謝流雲語無倫次,他想去懷裏掏藥,可他知道,什麽藥都救不了一個正在離去的靈魂。

“別白費力氣了。”林言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縷即將飄散的煙,“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我好像……要食言了……”

他答應過,會永遠陪著他的。

“還有……謝謝你。”

說完最後三個字,林言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他靠在謝流雲的懷裏,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可謝流雲知道,懷中這具溫熱的身體裏,那個鮮活的靈魂,已經走了。

床榻之上。

蕭煜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屬於他寢殿的紅木梁頂。

他回來了。

他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他猛地坐起身,腦海裏最後的記憶,是林言那句“我愛的一直都是蕭煜”。

“言言!”

他下了床,甚至來不及穿鞋,赤著腳,沖向那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然後,他看到了。

他的言言,身穿著一身刺目的紅衣,安靜地,靠在謝流雲的懷裏,雙目緊閉,像是睡著了一樣。

而謝流雲,那個向來清雅從容的男人,此刻卻抱著林言,雙目赤紅,肩膀在微微地,顫抖著。

蕭煜的腳步,停住了。

一股恐慌,讓他害怕不已。

“他……他怎麽了?”蕭煜的聲音,幹澀得不像他自己,“他只是……睡著了,對不對?”

謝流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擡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蕭煜。

蕭煜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林言的臉。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樣子。

他不敢。

他怕一碰,眼前這個美好的幻象,就會碎掉。

最終,他還是用顫抖的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林言的臉頰。

沒有溫度。

一片冰涼。

像一塊,上好的,沒有靈魂的玉。

蕭煜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贏了。

他奪回了自己的一切。

可他一轉頭,那個為他贏回了全世界的人,卻不見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鉆入鼻腔,取代了記憶裏最後的檀香。

林言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純白的天花板,和吊在半空中的輸液袋。

透明的液體,正順著細長的管子,一滴一滴,落入他的身體。

手臂上傳來冰涼的刺痛感。

他動了動手指,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又酸又軟。

“醒了?你可算醒了!”一個驚喜的女聲響起,帶著哭腔,“你嚇死媽媽了!”

林言緩緩轉過頭。

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撲了過來,緊緊抓住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媽媽?

這個詞,陌生又遙遠。

林言看著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有雕梁畫棟的王府,有陰森的地牢,有漫天飛雪的邊關,還有……還有一個穿著紅衣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誰?

他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空落落的,一碰就疼。

高考結束,林言因為連續熬夜打游戲,猝死。

這是醫生給出的診斷。

他在醫院躺了半個月,身體才慢慢恢覆過來。

出院那天,他拿到了高考成績單,分數高得驚人。

他看著成績單,沒什麽表情,像是看著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填報志願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將所有志願都填了醫科大學。

家裏人很驚訝,因為他從沒表現出對學醫的興趣。

只有林言自己知道,在那個模糊的夢裏,他好像……救過很多人。

那種將人從生死線上拉回來的感覺,讓他著迷。

大學生活,平淡如水。

他不再沈迷游戲,像變了一個人,整日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裏,成績永遠是第一。

那個夢,還是會時不時地出現。

夢裏的場景越來越模糊,只有那個紅衣男人的背影,依舊清晰。

他總是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可每次從夢中驚醒,心臟都疼得難以呼吸,枕頭上也總是濕漉漉的一片。

他開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頭發。

他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他壓力太大,有抑郁傾向。

林言沒再去了。

他知道,這不是病。

一晃眼,到了讀研究生的年紀。

那天他剛從實驗室出來,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被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八卦袍,戴著墨鏡,手裏還拿著“算命”招牌的女人攔住了去路。

“小夥子。”女人神神叨叨地開口,“我看你印堂發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災啊。”

林言繞開她,想走。

“別走啊!”女人一把拉住他,“我不是騙子,你看我這還有營業執照呢!”

她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本。

林言只覺得荒謬。

“相逢即是緣。”女人見他不信,又從兜裏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折成三角形,塞到他手裏,“這個平安符送你了,記得隨身帶著,能保你一命。”

林言看著手裏那畫得歪歪扭扭的符,哭笑不得。

他隨手將那平安符塞進了雙肩包的夾層裏,權當是打發了一個奇怪的推銷員。

他沒有註意到,那個女人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摘下了墨鏡。

那是一張美得不似凡人的臉,眼神裏,是跨越了千年的溫柔與嘆息。

“清晚,”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你這樣插手,是會受到反噬的。”

宋清晚重新戴上墨鏡,笑了笑。

“我自己的兒子,我總得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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