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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不是蕭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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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不是蕭煜!

悅來客棧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

說書唱戲,三教九流,匯聚於此。

玄燁看著林言眼中流露出的期待,那份期待刺痛了他。

他想出去,是想逃離他嗎?

“怎麽突然想去那裏?”玄燁的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我……我關在府裏太久了,悶得慌。”林言垂下頭,不敢看他,“我聽府裏的下人說,那裏的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很有趣。”

他不敢表現得太急切。

玄燁沈默了片刻。

“好。”

他最終還是答應了。

他倒要看看,這只小貓,究竟想玩什麽花樣。

去悅來客棧的路上,林言的心一直在狂跳。

玄燁沒有帶任何護衛,只有他們兩個人,坐在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裏。

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馬車停在了悅來客棧的後門。

玄燁帶著他,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直接上到了二樓的雅間。

雅間的位置很好,能將整個大堂的景象盡收眼底。

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處,滿堂喝彩。

林言的目光,卻在人群中飛快地搜索著。

他看到了。

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正安靜地喝著茶。

他手邊放著一把白玉柄的折扇。

是謝流雲。

林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看什麽?”玄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林言嚇了一跳,連忙收回視線。

“沒……沒什麽。”

“是嗎?”玄燁笑了笑,順著他剛才的視線望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謝流雲的身上。

“原來是故人。”玄燁的語氣,帶上了幾分莫名的敵意。

謝流雲也察覺到了樓上的視線。

他擡起頭,目光與玄燁在空中交匯。

謝流雲站起身,對著樓上的方向,遙遙地拱了拱手。

他的視線,在林言的臉上一掃而過,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想下去見見他?”玄燁問林言。

林言搖了搖頭。

他知道,玄燁在試探他。

他現在但凡表現出一點想去見謝流雲的意圖,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他鄉遇故知,下去打個招呼,也是人之常情。”玄燁說著,站了起來。

他拉起林言的手。

“走吧。”

林言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玄燁想幹什麽。

他被玄燁拉著,一步步走下樓梯,走到了謝流雲的面前。

“謝公子,別來無恙。”玄燁開口,聲音裏帶著笑意,手卻緊緊地攥著林言。

“王爺。”謝流雲的目光落在林言身上,“林公子,看著氣色不太好。”

“是嗎?”玄燁將林言往自己懷裏又帶了帶,動作充滿了占有欲,“本王覺得,好得很。”

氣氛,劍拔弩張。

林言的手心,全是汗。

“殿下……”他忽然開口,聲音又輕又軟,“我頭暈。”

他一邊說,一邊身體一晃,順勢倒向了謝流雲的方向。

謝流雲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

“林公子!”

就是這個瞬間。

林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道。

“他不是蕭煜!”

謝流雲的身體,猛地一僵。

玄燁已經走上前來,一把將林言從謝流雲的懷裏扯了過去。

“不勞謝公子費心。”

玄燁的眼中,已經帶上了殺意。

他抱起林言,轉身就走。

在與謝流雲錯身而過的瞬間,林言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京郊小院,阿七,救他!”

謝流雲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是蕭煜?

京郊小院,阿七?

這是什麽意思?

他想起剛才林言抓著他時,那絕望的眼神。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心頭。

回到王府的馬車上,玄燁一言不發。

他只是死死地抱著林言,那力道,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裏。

林言知道,他動了殺心。

對自己,也對謝流雲。

馬車沒有回寢殿,而是直接駛向了後山的方向。

林言的心,沈入了谷底。

“殿下,我們去哪?”

玄燁沒有回答。

馬車停在了那個陰森的地牢入口。

“靜心堂。”玄燁抱著他下車,在他耳邊輕語,“言言,你不是喜歡他嗎?”

“那你就下去,陪他吧。”

他話音剛落,便將林言,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地牢的入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斜坡。

林言尖叫著,身體不受控制地滾落。

黑暗,瞬間將他吞噬。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聽到了玄燁在上面,用一種近乎愉悅的語調說。

“謝流雲……本王會送他,一份大禮的。”

林言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堆幹草上。

周圍很暗,只有遠處有一點微弱的光。

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想起來了。

這裏是靜心堂。

曾經關押阿七的地方。

那個瘋子,要對謝流雲動手了。

而他,被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裏,什麽也做不了。

焦慮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阿七,也就是真正的蕭煜,現在怎麽樣了?

謝流雲有沒有找到他?

他又會不會因為自己,而陷入險境?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了林言的思緒。

來人沒有提燈,卻在黑暗中走得悄無聲息,最終停在了他的牢房外。

是影一。

“林公子。”影一的聲音,隔著木柵欄傳來,聽不出情緒。

林言坐起身,靠著冰冷的墻壁,沒有回應。

影一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王爺讓屬下轉告您,只要您肯開口求饒,他便放您出去。”

求饒?

林言在心裏冷笑。

向一個占據了他愛人身體的惡鬼求饒?

“屬下跟在王爺身邊多年。”影一的聲音頓了頓,“王爺如今……確實與以往不同了。他的手段,他的脾性……都變了。您是聰明人,該知道順勢而為。”

林言的心,動了一下。

連影一都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影一是蕭煜最信任的暗衛,對他忠心耿耿。

如果……如果把真相告訴他,他會信嗎?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就被林言掐滅。

太冒險了。

“靈魂互換,惡鬼附身”,這種話說出去,只會被當成瘋子。

影一效忠的是攝政王,是那具身體,那個身份。

他不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故事,去背叛自己的主子。

一旦賭輸了,他和真正的蕭煜,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見林言久久不語,影一又道:“王爺的耐心有限。公子,服個軟,對您,對謝公子,都好。”

林言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擡起頭,看向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輪廓,聲音沙啞。“我知道了。”

他沒有說求,也沒有說不求。

“讓我想想。”

影一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揣摩他話裏的意思,最終,只留下一個字。

“好。”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地牢重歸死寂。

林言松開緊握的拳頭,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靠著墻,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了膝蓋。

他不能死在這裏。

他要出去。

……

京郊小院。

謝流雲推開天字一號房的門,反手關上,落了栓。

他沒有點燈,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走到了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人,呼吸微弱,似乎已經昏迷。

濃重的血腥氣,昭示著這人傷得極重。

謝流雲的心提了起來。

這就是林言拼死也要他來救的“阿七”?

他伸出手,想探一探那人的鼻息,可當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張臉時,動作卻猛地僵住。

不對。

這張臉……不對!

謝流雲猛地抽回手,從懷中摸出火折子,吹亮。

昏黃的火光,照亮了床上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張清秀卻完全陌生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眉眼間帶著幾分稚氣,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

不是蕭煜!

謝流雲的腦子“嗡”的一聲。

林言在酒樓裏,用盡全力對他說的口型——“他不是蕭煜”。

他當時以為,林言說的是王府裏那個。

可現在看來,他要救的這個人,也不是蕭煜。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流雲強壓下心頭的驚疑,重新俯身,開始檢查床上少年的傷勢。

當他解開少年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血衣時,饒是見慣了風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鞭痕、烙傷、還有數十個細密的針孔……舊傷疊著新傷,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這不是審問,這是折磨。

用最殘忍的手段,企圖磨滅一個人的意志。

謝流雲的臉色沈得能滴出水。

不管這少年是誰,能讓王府裏那個人下此毒手,都絕不簡單。

他從隨身的藥箱裏取出金瘡藥和紗布,開始為少年處理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京郊小院,阿七,救他……”

林言絕望的眼神,和那句急切的話,在腦中反覆回響。

林言不會無的放矢。

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就在謝流雲為少年包紮胸前的傷口時,昏迷中的少年,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謝流雲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起初是渙散的,迷茫的,如同受驚的麋鹿。

可就在與謝流雲對視的那一剎那,那雙眼睛裏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和一種與生俱來的,睥睨天下的威壓。

熟悉。

這眼神,太過熟悉!

謝流雲的心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見過這雙眼睛。

這是獨屬於皇室血脈的,龍章鳳姿。

“你……”謝流雲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顫抖。

少年,或者說,是掌控了這具身體的那個靈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審視,有戒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重傷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迅速熄滅,又變回了那副癡傻怯懦的模樣,頭一歪,再度昏死過去。

僅僅一瞥。

他似乎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他不是蕭煜!”

是啊,躺在王府金屋玉瓦裏的那個人,不是蕭煜。

那個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用最親密的姿態占有林言,用最惡毒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男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而那個真正的攝政王,他的魂魄,竟被用邪術困在了這個不知名的少年體內!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謝流雲只覺得渾身發冷。

若不是從小見多了奇聞軼事,他定是不能這麽快接受的。

他的姐姐,那個異世來的孤魂,不就是嗎!

他終於明白,林言為何會那般絕望。

他愛的人,被人奪走了身體,囚禁了靈魂,日日夜夜遭受非人的折磨。

而他自己,卻要被迫待在那個鳩占鵲巢的惡鬼身邊,虛與委蛇,強顏歡笑。

這是何等的酷刑!

謝流雲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又想林言。

他的手,緊緊握住了身側那把白玉柄的折扇,骨節寸寸發白。

他不能慌。

從現在起,他下的每一步棋,都關系到三個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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