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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柴房枯坐,前塵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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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柴房枯坐,前塵舊夢

柴房裏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朽木頭和黴味。

一扇小小的天窗,是唯一的光源,投下一小塊灰白色的光斑,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林言蜷縮在角落的一堆幹草上,寒意從身下滲入四肢百骸。

他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裏,試圖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自己紊亂的心跳和呼吸聲。

他想起了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那一天,他還是一個名叫林言的普通打工人,在擁擠的地鐵裏被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腦子裏還在想著下個月的房租和永遠也做不完的PPT。

然後,眼前一黑,他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一張雕花木床上,周圍是古色古香的陳設和幾個穿著古代服飾、滿臉焦急的人。

恐慌過後,是一陣難以抑制的興奮。

穿越了!

他竟然穿越了!

作為一名資深網文讀者,他立刻開始了自己的標準流程。

“系統?”

“老爺爺?”

“金手指?”

他悄悄地在心裏呼喚了半天,啥反應也沒有。

現實給了他沈重的一擊。

他不是什麽天選之子,只是穿越到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小國皇子身上。

這個皇子還不受寵,母親早逝,在宮裏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個人在陌生的世界,沒有任何依靠,他只能收起所有的幻想,繼續扮演著那個謹小慎微的皇子,艱難地生活著。

誰知道三年後,國破,他作為求和的禮物,被送到了大夏,成了一個質子。

命運的玩笑還沒開完。

他又被一道聖旨,賜婚給了病入膏肓的九殿下蕭煜,成了一個沖喜的男妻。

這波折坎坷的穿越人生,簡直可以寫成一本血淚史了。

你說僅僅只是這樣也還行吧,至少他還活著。

可就在他嫁入王府的那天晚上,那個遲到了三年的系統,出現了。

它一出現,就給他和蕭煜的生命來了一個強制綁定。

這系統真是個老六啊。

林言把臉埋得更深了。

幸好,幸好這個翊王長得好看。

在他最初那些絕望又屈辱的日子裏,蕭煜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慰藉。

雖然在這個世界活得不是很好,但是活還是要活一下的。

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可如今,攤上了偷盜國寶這樣的彌天大罪,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他甚至連為自己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他會被怎麽處置?

亂棍打死?

還是秘密處決,然後對外宣稱暴病而亡?

一想到死亡,林言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不,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才活下來,他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個陰謀裏。

“系統。”他再次在心裏呼喚。

【宿主,我在。】

蕭煜在行動。

可對方的陰謀天衣無縫,蕭煜又能怎麽救他?

不行,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他必須自救。

“系統,我們談個條件。”

【請講。】

“你幫我。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你發布的所有任務,最終目的似乎都是為了蕭煜。提升他的生命值,獲取他的信任……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活下去,對不對?”

系統沈默了。

“如果我死了,”林言繼續說道,語速很快,“蕭煜會怎麽樣?他剛剛對我建立了百分之百的信任,如果我這個他唯一信任的人,因為一個陰謀而死,他會受到多大的打擊?他的精神一旦崩潰,病情會不會急劇惡化?到時候,就算你再找一個新的宿主,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你覺得蕭煜還會像信任我一樣,去信任他嗎?”

“沒有我的配合,你的續命計劃,很可能會徹底失敗。我死了,蕭煜也活不久。這對你來說,是任務的徹底失敗。”

【……】

“所以,你必須幫我。幫我,就是幫蕭煜,就是完成你自己的任務。”

柴房裏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系統冰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邏輯成立。請求通過。】

【正在啟動輔助偵查模塊……掃描宴會現場……數據回溯中……】

【鎖定關鍵目標。】

一幅模糊的畫面,出現在林言的腦海裏。

那是在燈籠熄滅的瞬間,一片混亂中,一個穿著侍者服飾的男人,趁亂靠近了高臺。

他從那個尖叫的侍女托盤裏拿走了夜明珠,然後迅速混入人群。

在黑暗的掩護下,他走到了林言和蕭煜當時所站位置的附近,將珠子快速塞進了草地下的泥土裏。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是演練了無數遍。

“這個人是誰?”林言立刻問。

【身份信息匹配中……安國公府,三等雜役,張三。無特殊背景。】

“把他藏在哪裏,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要快!”林言命令道。

【信息已加密。正在搜尋最優傳遞路徑……路徑已鎖定。信息已發送。】

做完這一切,林言才松了一口氣。

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能交給蕭煜了。

蕭煜,你一定……要來救我啊。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鎖發出了“哢噠”一聲輕響。

林言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擋住了門口的光。

“翊王妃,我們家國公有請。”來人是安國公府的管家,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護衛,表情不善。

林言的心一沈。

這麽快就要提審了嗎?

翊王府,書房。

燈火將蕭煜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墻壁上。

他坐在案前,臉色蒼白如紙。

“咳……咳咳……”一陣急促的咳嗽讓他彎下了腰,俊美的臉龐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殿下!”春禾端著一杯溫水,急忙上前,眼中滿是擔憂。

蕭煜擺了擺手,接過水杯,卻沒有喝。

他只是握著那微溫的杯壁。

蕭煜拿起桌上的一份密報。(那上面,是系統剛剛通過特殊渠道傳遞過來的信息。)

【張三,安國公府三等雜役。現藏匿於府內西側假山後的暗洞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林言,等我。

我很快,就去接你回家。

而此刻,安國公府的書房裏,林言正站在房間中央。

安國公坐在主位上,手裏摩挲著一對玉膽,臉色看不出喜怒。

他的旁邊,站著一臉得意的蕭然。

“林言。”安國公緩緩開口,“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招嗎?那顆‘瀚海月’,究竟是不是你偷的?”

林言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國公,我再說一次,不是我。”

“還敢嘴硬!”蕭然厲聲喝道,“人贓並獲,你還想狡辯!國公大人,別跟他廢話了,直接上刑!我就不信,他的骨頭有那麽硬!”

安國公皺了皺眉,沒有理會蕭然,只是盯著林言:“你若肯招認,念在九殿下的份上,老夫可以為你求情,讓你留個全屍。你若執迷不悟,等到聖上降罪,恐怕就是淩遲之刑了。”

威逼,利誘。

林言心中冷笑。

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他只是安靜地站著,不說話,也不反駁。

他的沈默,在蕭然看來,就是默認和心虛。

“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蕭然不耐煩地對安國公說,“國公,還等什麽?再等下去,九弟的人都要找上門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護衛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國公!不好了!出事了!”

安國公臉色一沈:“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出了何事?”

那護衛顫抖著聲音說道:“剛才……剛才我們在西邊假山巡邏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暗洞。在洞裏……找到了一個人……”

“誰?”

“是府裏的雜役,張三。”護衛咽了口唾沫,臉上滿是驚恐,“他……他已經死了。而且……而且那顆‘瀚海月’,就在他的懷裏!”

“你說什麽?”

安國公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裏的玉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蕭然臉上的得意笑容,也瞬間凝固了。

珠子……在那個叫張三的死人身上?

這怎麽可能!

“屍體在哪裏?珠子呢?”安國公的聲音都在發抖。

“屍體……屍體還在洞裏,已經派人看守起來了。珠子……珠子在這裏!”護衛顫抖著從懷裏拿出一個布包,雙手呈了上去。

管家連忙上前接過,打開布包,裏面躺著的,正是那顆流光溢彩的“瀚海月”。

書房裏,很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林言的身上。

如果珠子是在一個死去的下人身上找到的,那之前在林言腳下挖出珠子的那一幕,又算什麽?

林言的心,在狂跳。

“這……這不可能!”蕭然第一個尖叫起來,“這個張三,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林言的同夥!他見事情敗露,就殺人滅口,把珠子栽贓到死人身上!”

他像一頭瘋狗,試圖把臟水重新潑回林言身上。

林言冷冷地看著他,終於開口了:“七殿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一直被關在柴房,後來又被‘請’到這裏,全程都有國公府的人看著,請問,我如何去殺人滅口?”

“你……”蕭然被他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國公大人,”林言轉向安國公,不卑不亢地說道,“現在真相已經很清楚了。是這個叫張三的下人,監守自盜,偷了國寶。而我,只是被人惡意栽贓陷害的受害者。還請國公大人,還我一個清白。”

安國公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不是傻子。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哪裏還看不出來,這是神仙打架。

他一個臣子,被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

先是在他府裏丟了國寶,現在又死了一個下人。

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安國公府的臉上都無光。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此事……疑點重重。”安國公沈著臉,緩緩說道,“看來,只能盡快進宮面聖,請皇上定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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