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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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震驚。
我默默拉高被子蒙住腦袋。
窗子微微開著, 風穿過銀杏樹的樹梢，在杭州那個樹景房裏，我和唐雨薇同床共枕時聽過無數次這樣的風聲, 她說葉子在奏樂，在它們的世界, 有獨屬於它們的曲譜。
她說著說著就睡著了，睡了大概一小時又忽然驚醒，拽著我的胳膊, 心有餘悸地對我說她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個很小很小的人，成為了巨人國的某個家庭裏豢養的寵物, 她睡在巨人衣服的褶皺裏，那褶皺太深, 她一個勁地往下陷, 不得不拼命掙紮。
我們開始發散自己的腦回路, 給這個故事增加一些新的設定, 她補全世界觀, 將這個故事不斷細化, 我張開血盆大口打著哈欠，聽著聽著突然來了靈感, 光著腳丫子小跑到次臥的電腦桌前畫線稿。
那是一幅風格很怪的漫畫，是某個富婆養的oc，那是一個在無限恐怖世界裏長大的人類小男孩，被怪物們撫養長大，有一頭白色卷毛, 圓圓的綠色眼睛, 個子小小的, 還沒有巨人的半個牙齒高。
他戴著一頂滑稽的聖誕帽站在巨人的利齒旁, 旁邊放著比小山還高的成堆的禮盒。
唐雨薇一直陪著我，作為一個只會畫火柴人的畫五渣，她很好奇這個從無到有的過程。
她看著我打線稿，看著我用筆刷鋪色，看著我鋪開輪廓，看著我調整細節。
她還會為我鼓掌，說我是天才小畫家。
畫完之後，唐雨薇指著那堆成山的禮盒問我收到過什麽生日禮物，我說最特別的生日禮物是在我過生日那天咱們網站給我發來了簽約通知。
唐雨薇扒著我的肩膀笑，說我好容易滿足，她捏著我的臉，說下次我過生日的時候，她也要給我準備小山高的禮物。
唐雨薇失去了那部分記憶，所有記憶的重量完全轉移給了我。我突然成了我們兩人歷史的唯一保管人，變成了一座孤零零的檔案館，這簡直是一種絕頂孤獨的壟斷。
我失去了一個擁有共同過去的伴侶，不得不重新思考，究竟是什麽讓一個人成為“這個人”，又是什麽讓愛得以持續。
我不是學哲學的料子，思考到這裏就無法再繼續深入下去了，像我這樣內驅力不夠，惰性十足，又不是特別聰明的人，很多時候都只能憑著感覺走，然後將自己所走的路歸結為“命運”。
大多數人都和我一樣，稀裏糊塗過完這一生，這樣一想，人生還真是無趣啊，幹嘛要活著呢？
想到這裏，我在被子裏扇了自己一巴掌。
也就是這些天太閑了，工作量不夠，這才有空想七想八，明天畫畫、寫作、學英語都安排上，我就不信我還有時間胡思亂想。
我的腦袋忙得像個小蜜蜂，正在兢兢業業地給自己安排明天的任務，被子被掀起了一角，唐雨薇在我身邊躺下了，情侶之間就這點不好，哪怕吵架了，還得躺在一個被窩裏。
我縮在被子裏發呆，心想下次考托福爭取過100，唐雨薇忽然往我身邊湊了湊，說道：“我不知道我們以前......”
她頓了頓，沒有把這句話說完，轉而問我：“你會不會對現在的我很失望？”
“有什麽可失望的。”我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又不是你的錯，再說了，人的感情那是瞬息萬變的，今天的我甚至都無法共情昨天偷懶的自己，，你就算沒失去那部分記憶，難道我們的感情就會地久天長嗎？”
唐雨薇又沈默了一會，說道：“你幹嘛這麽悲觀，mect的副作用只是暫時的，也許半年，也許一年......”
“也許一年又一年。”我打斷唐雨薇的話，“你逐漸發現我是如此的平庸，如此的平平無奇，我們之間不僅存在著巨大的貧富差異，還存在著巨大的認知鴻溝，你特別困惑，完全無法理解過去的你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如此平庸的我。”
“出於道德原因，或者你有那麽一點良心，你又不得不背上我這個包袱，因為你自己也很清楚，這就是代價，為你過去的選擇買單。”
唐雨薇一直在沈默，我清清嗓子：“首先啊，我沒有怪你，這也不是你的錯，我們誰也不能預料到現在這個局面啊對不對。”
“還有就是，就是我們要不要先試著分開一下呢，你不用有什麽顧慮，去接觸，嗯，你想接觸的人，給你自己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唐雨薇繼續沈默。
過了一會，她說道：“你是這麽想的？”
又過了一會，我點頭：“嗯。”
對話結束了，我們雙方陷入沈默中。
我這一宿都沒怎麽睡好，頻繁醒過來好多次，以至於早上醒來的時候神思恍惚，腦子裏像蒙了一層霧似的，反應特別遲鈍。
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唐雨薇不知道去哪了，我在床上呆坐了一會，腦子裏想著昨夜的話。
微信跳出兩條消息，肥豬滿圈發了兩張遛狗照片，她早起出來遛狗，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喝拿鐵咖啡，另一只手捏著湯圓湊過來的嘴筒子。
“早起一杯咖啡，香死我了！”
“真希望東北永遠保持這個溫度，有點微醺。”
隔著屏幕我都聞到了那杯咖啡的香氣，我打了個哈欠，胡亂抹了把臉讓自己打起精神：“看來我也需要一杯咖啡提神了。”
肥豬滿圈：“我想戒掉咖啡因，這是我失敗的第1萬次，明天還會失敗第10001次。”
我：“男頻作者離不了煙，女頻作者離不了咖啡，這已經是行業共識，咖啡因又沒有什麽危害。”
肥豬滿圈：“我缺鐵啊，咖啡因會抑制鐵的吸收，醫生都不建議我喝，我今早還空腹吃了補鐵片和維c，下定決心絕對不喝咖啡的！”
她發了一個爆哭的表情：“可是這家咖啡店的咖啡太香了，店主還起這麽早，我無法在深秋的清晨拒絕一杯香噴噴熱騰騰的咖啡，拼盡全力，仍舊無法抵抗！”
我說到：“糟了，我也無法抵抗！”
王姨給我留了早餐，砂鍋裏熱著皮蛋瘦肉粥，我喝了一小碗。
皮蛋瘦肉粥很香，但我還是想喝咖啡，我從冰箱裏掏出一盒牛奶倒進杯子裏，又往杯子裏扔了一塊咖啡凍幹。
王姨正好買菜回來，一邊拆保鮮盒一邊勸我：“我說你們這一代小姑娘就是不愛惜身體，大清早起來就喝涼的，你說那胃能受得了嗎，今兒一大早唐唐也是，早飯也不吃，就喝冰凍過的氣泡水，我都替她胃疼。”
我一楞：“她去哪了？”
王姨說道：“那就不知道了。”
我神思恍惚地把咖啡喝完了，王姨去洗衣房，我坐在餐廳裏發呆，唐阿姨家裏很大，人少的時候會特別空曠，就連呼吸都有回音。
我趴在餐桌上發呆。
在特別安靜的時候，時間會被無限拉長。
我抓了把頭發，打開手機，手機又開始給我推送一些很沒有營養的狗血小說。
“顧淮安失憶了，他忘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忘記了我們刻骨銘心的愛情，愛上了一個清純明媚的女大學生......”
俗套的故事，最後一定是男主恢覆記憶後追妻火葬場，我勾起嘲諷的嘴角，故事以2倍速播放。
然而這次確實出乎了我的意料，故事的結尾，男主確實恢覆了記憶，但他並沒有追悔莫及，也沒有上演追妻火葬場的戲碼。
他猶如一個冷漠的旁觀者，不回頭，攬著女大學生的肩膀，與淚流滿面的女主擦肩而過。
我被這個故事的結尾驚了一下。
過了幾秒，我重重放下杯子，先是罵了一遍平臺為什麽天天給我推這種虐女文，難道我看起來很像虐文女主嗎？
又過了幾秒，我覺得這故事狗血中居然還帶點該死的現實。
有記憶又如何，沒了記憶又怎樣，感情就是這麽一個瞬息萬變的玩意，那些因為各種原因分手的情侶們也沒有失去記憶啊。
我煩躁地捂住臉，魂不守舍地洗了個澡。
上午出門和柳棽會和，柳棽最近牙齦腫痛，胃也難受，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狀態特別萎靡，幹脆給自己放了幾天假調整狀態。
她住在上海帥哥家，陪著上海帥哥到處吃喝玩樂，上海精彩的夜生活讓她晝夜顛倒，不僅沒有得到放松，狀態反而更差了，上午十一點才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地約我出來吃飯。
柳棽見了我，開口第一句：“薇薇，你有沒有覺得活著好沒意思？”
我嚇一跳。
柳棽懨懨的，“算了，我不想把我的負面情緒帶給你，今天我請客，咱吃點高大上的。”
我說道：“我去，那可得不少錢。”
柳棽攤手：“沒辦法，雖然我的人生是毛坯，但朋友圈得精裝。”
自從遇到北京那位前任後，柳棽總想在朋友圈裏證明她過得很好，讓我們全方位配合她的演出。
她現在的朋友圈要麽曬名牌包（唐阿姨和唐雨薇的），要麽曬奢侈品首飾（李金宇在羅阿姨那拍的），要麽曬昂貴的數碼用品（小夏友情讚助）。
“我特別恨他，膈應他，我就想讓他知道我離了他過得非常好，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幼稚，特別有病啊？”
“誰沒有勝負心呢？”我叉了一口菜嚼嚼嚼，“你那個前男友難道就是什麽高級的生物麽？”
柳棽叉著排骨裏的薄荷葉，悶悶不樂：“我咽不下這口氣，也沒法報覆他，只能暗搓搓較勁，但人家說不定也沒把我放在眼裏，小說裏那些幡然悔悟的情節太不現實了。”
“我昨天晚上刷抖音，又刷到一個和我類似的女生，被富二代甩掉之後完全無法適應現實生活。”
我瞅瞅柳棽，“拉倒吧，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柳棽說道：“物質那都是其次的，主要是精神上的傷害，自尊被他踩在腳底碾來碾去，他對你就像對待一個廉價的玩具，他那種態度會讓你覺得自己是一個特別輕賤的東西。”
說著說著她又難受了：“這是一根紮在喉嚨裏的刺，吐不出來，咽不下去，我現在天天詛咒他出門被車撞死。”
“我以前對我的人生可有信心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從那之後，我那股心氣就沒了，現在也沒養回來。”
她把盤子裏的排骨戳散架了，拿出相機拍這頓昂貴的飯，過了會，她放下相機，從包裏拿出一張紙擦鼻涕，一個勁嘆氣。
“你知道他老婆嗎，標準白富美，屬兔的，她老婆過生日，他專門去緬甸買了特別貴的玉，刻了十二生肖送給他老婆。”
“這些富二代特別喜歡在心裏給人定價，什麽檔次配什麽價格，曾經以為他特別喜歡我，吃喝玩樂都不用我花錢，後來我明白了，就算沒有我，他也會吃喝玩樂，我只不過是他捎帶的陪玩。”
“艹，我祝他不得好死。”
柳棽罵罵咧咧地把那塊戳散架的排骨吃了，“算了，不提那個晦氣東西，那誰今天過生日，我得挑個生日禮物，咱倆還得買兩條像樣的裙子。”
“啥樣的裙子才算像樣啊？”
柳棽：“那至少四五千一條的吧，其實你也不用買，直接唐雨薇衣櫃裏隨便拿一條穿在身上就好了。”
和柳棽試裙子的時候，我還是買了一條荔枝粉緞面長裙，又買了一個有些昂貴的游戲手柄當作生日禮物。
上海帥哥特喜歡熱鬧，一個人在家會泫然欲泣的那種。
柳棽經常說他處的都是一些酒肉朋友，他說他心裏有數，就是花錢買個熱鬧。
我和柳棽東逛逛西逛逛，又去酒店開了間房補了個午覺，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她穿裙子，我塗粉底，上海帥哥包了個游艇過生日。
我對柳棽說道：“看來這次的熱鬧有點昂貴啊。”
柳棽吐氣，“不鬧到淩晨是別想睡了，正好開到外灘看東方明珠，應該挺出片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海，柳棽問我：“你覺得怎麽樣？”
我說道：“黃浦江的風有點呼臉。”
淩晨三點，我和柳棽勾肩搭背回到上海帥哥家，上海帥哥正在和朋友談心，柳棽決定和我一起睡次臥，我倆半睜著眼睛洗漱完，換上睡衣倒頭就睡。
上午十點鐘，柳棽手機一直響，她把被子蒙在臉上繼續睡，我被吵的受不了，趕緊踹了她一腳。
柳棽這才不情不願地從被窩拱出來拿起手機。
“餵，誰啊？”柳棽嘟囔著，聲音含糊，“對，是我。”
“什麽？”柳棽的聲音變了調。
我轉過身，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柳棽猛地坐起來，手機那頭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她忽然發起呆，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正要開口問，她拿著手機的手忽然一松，手機啪的一下砸在我的腦門上，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柳棽忽然抓住我的衣領，“我前男友死了。”
“啊？”
柳棽松開我的衣領，開始用指甲抓臉，把臉抓得紅一道白一道，“車禍，他，他，他死了......”
我連頭上的疼都忘了，呆呆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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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拉高被子蒙住腦袋。
窗子微微開著, 風穿過銀杏樹的樹梢，在杭州那個樹景房裏，我和唐雨薇同床共枕時聽過無數次這樣的風聲, 她說葉子在奏樂，在它們的世界, 有獨屬於它們的曲譜。
她說著說著就睡著了，睡了大概一小時又忽然驚醒，拽著我的胳膊, 心有餘悸地對我說她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個很小很小的人，成為了巨人國的某個家庭裏豢養的寵物, 她睡在巨人衣服的褶皺裏，那褶皺太深, 她一個勁地往下陷, 不得不拼命掙紮。
我們開始發散自己的腦回路, 給這個故事增加一些新的設定, 她補全世界觀, 將這個故事不斷細化, 我張開血盆大口打著哈欠，聽著聽著突然來了靈感, 光著腳丫子小跑到次臥的電腦桌前畫線稿。
那是一幅風格很怪的漫畫，是某個富婆養的oc，那是一個在無限恐怖世界裏長大的人類小男孩，被怪物們撫養長大，有一頭白色卷毛, 圓圓的綠色眼睛, 個子小小的, 還沒有巨人的半個牙齒高。
他戴著一頂滑稽的聖誕帽站在巨人的利齒旁, 旁邊放著比小山還高的成堆的禮盒。
唐雨薇一直陪著我，作為一個只會畫火柴人的畫五渣，她很好奇這個從無到有的過程。
她看著我打線稿，看著我用筆刷鋪色，看著我鋪開輪廓，看著我調整細節。
她還會為我鼓掌，說我是天才小畫家。
畫完之後，唐雨薇指著那堆成山的禮盒問我收到過什麽生日禮物，我說最特別的生日禮物是在我過生日那天咱們網站給我發來了簽約通知。
唐雨薇扒著我的肩膀笑，說我好容易滿足，她捏著我的臉，說下次我過生日的時候，她也要給我準備小山高的禮物。
唐雨薇失去了那部分記憶，所有記憶的重量完全轉移給了我。我突然成了我們兩人歷史的唯一保管人，變成了一座孤零零的檔案館，這簡直是一種絕頂孤獨的壟斷。
我失去了一個擁有共同過去的伴侶，不得不重新思考，究竟是什麽讓一個人成為“這個人”，又是什麽讓愛得以持續。
我不是學哲學的料子，思考到這裏就無法再繼續深入下去了，像我這樣內驅力不夠，惰性十足，又不是特別聰明的人，很多時候都只能憑著感覺走，然後將自己所走的路歸結為“命運”。
大多數人都和我一樣，稀裏糊塗過完這一生，這樣一想，人生還真是無趣啊，幹嘛要活著呢？
想到這裏，我在被子裏扇了自己一巴掌。
也就是這些天太閑了，工作量不夠，這才有空想七想八，明天畫畫、寫作、學英語都安排上，我就不信我還有時間胡思亂想。
我的腦袋忙得像個小蜜蜂，正在兢兢業業地給自己安排明天的任務，被子被掀起了一角，唐雨薇在我身邊躺下了，情侶之間就這點不好，哪怕吵架了，還得躺在一個被窩裏。
我縮在被子裏發呆，心想下次考托福爭取過100，唐雨薇忽然往我身邊湊了湊，說道：“我不知道我們以前......”
她頓了頓，沒有把這句話說完，轉而問我：“你會不會對現在的我很失望？”
“有什麽可失望的。”我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又不是你的錯，再說了，人的感情那是瞬息萬變的，今天的我甚至都無法共情昨天偷懶的自己，，你就算沒失去那部分記憶，難道我們的感情就會地久天長嗎？”
唐雨薇又沈默了一會，說道：“你幹嘛這麽悲觀，mect的副作用只是暫時的，也許半年，也許一年......”
“也許一年又一年。”我打斷唐雨薇的話，“你逐漸發現我是如此的平庸，如此的平平無奇，我們之間不僅存在著巨大的貧富差異，還存在著巨大的認知鴻溝，你特別困惑，完全無法理解過去的你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如此平庸的我。”
“出於道德原因，或者你有那麽一點良心，你又不得不背上我這個包袱，因為你自己也很清楚，這就是代價，為你過去的選擇買單。”
唐雨薇一直在沈默，我清清嗓子：“首先啊，我沒有怪你，這也不是你的錯，我們誰也不能預料到現在這個局面啊對不對。”
“還有就是，就是我們要不要先試著分開一下呢，你不用有什麽顧慮，去接觸，嗯，你想接觸的人，給你自己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唐雨薇繼續沈默。
過了一會，她說道：“你是這麽想的？”
又過了一會，我點頭：“嗯。”
對話結束了，我們雙方陷入沈默中。
我這一宿都沒怎麽睡好，頻繁醒過來好多次，以至於早上醒來的時候神思恍惚，腦子裏像蒙了一層霧似的，反應特別遲鈍。
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唐雨薇不知道去哪了，我在床上呆坐了一會，腦子裏想著昨夜的話。
微信跳出兩條消息，肥豬滿圈發了兩張遛狗照片，她早起出來遛狗，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喝拿鐵咖啡，另一只手捏著湯圓湊過來的嘴筒子。
“早起一杯咖啡，香死我了！”
“真希望東北永遠保持這個溫度，有點微醺。”
隔著屏幕我都聞到了那杯咖啡的香氣，我打了個哈欠，胡亂抹了把臉讓自己打起精神：“看來我也需要一杯咖啡提神了。”
肥豬滿圈：“我想戒掉咖啡因，這是我失敗的第1萬次，明天還會失敗第10001次。”
我：“男頻作者離不了煙，女頻作者離不了咖啡，這已經是行業共識，咖啡因又沒有什麽危害。”
肥豬滿圈：“我缺鐵啊，咖啡因會抑制鐵的吸收，醫生都不建議我喝，我今早還空腹吃了補鐵片和維c，下定決心絕對不喝咖啡的！”
她發了一個爆哭的表情：“可是這家咖啡店的咖啡太香了，店主還起這麽早，我無法在深秋的清晨拒絕一杯香噴噴熱騰騰的咖啡，拼盡全力，仍舊無法抵抗！”
我說到：“糟了，我也無法抵抗！”
王姨給我留了早餐，砂鍋裏熱著皮蛋瘦肉粥，我喝了一小碗。
皮蛋瘦肉粥很香，但我還是想喝咖啡，我從冰箱裏掏出一盒牛奶倒進杯子裏，又往杯子裏扔了一塊咖啡凍幹。
王姨正好買菜回來，一邊拆保鮮盒一邊勸我：“我說你們這一代小姑娘就是不愛惜身體，大清早起來就喝涼的，你說那胃能受得了嗎，今兒一大早唐唐也是，早飯也不吃，就喝冰凍過的氣泡水，我都替她胃疼。”
我一楞：“她去哪了？”
王姨說道：“那就不知道了。”
我神思恍惚地把咖啡喝完了，王姨去洗衣房，我坐在餐廳裏發呆，唐阿姨家裏很大，人少的時候會特別空曠，就連呼吸都有回音。
我趴在餐桌上發呆。
在特別安靜的時候，時間會被無限拉長。
我抓了把頭發，打開手機，手機又開始給我推送一些很沒有營養的狗血小說。
“顧淮安失憶了，他忘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忘記了我們刻骨銘心的愛情，愛上了一個清純明媚的女大學生......”
俗套的故事，最後一定是男主恢覆記憶後追妻火葬場，我勾起嘲諷的嘴角，故事以2倍速播放。
然而這次確實出乎了我的意料，故事的結尾，男主確實恢覆了記憶，但他並沒有追悔莫及，也沒有上演追妻火葬場的戲碼。
他猶如一個冷漠的旁觀者，不回頭，攬著女大學生的肩膀，與淚流滿面的女主擦肩而過。
我被這個故事的結尾驚了一下。
過了幾秒，我重重放下杯子，先是罵了一遍平臺為什麽天天給我推這種虐女文，難道我看起來很像虐文女主嗎？
又過了幾秒，我覺得這故事狗血中居然還帶點該死的現實。
有記憶又如何，沒了記憶又怎樣，感情就是這麽一個瞬息萬變的玩意，那些因為各種原因分手的情侶們也沒有失去記憶啊。
我煩躁地捂住臉，魂不守舍地洗了個澡。
上午出門和柳棽會和，柳棽最近牙齦腫痛，胃也難受，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狀態特別萎靡，幹脆給自己放了幾天假調整狀態。
她住在上海帥哥家，陪著上海帥哥到處吃喝玩樂，上海精彩的夜生活讓她晝夜顛倒，不僅沒有得到放松，狀態反而更差了，上午十一點才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地約我出來吃飯。
柳棽見了我，開口第一句：“薇薇，你有沒有覺得活著好沒意思？”
我嚇一跳。
柳棽懨懨的，“算了，我不想把我的負面情緒帶給你，今天我請客，咱吃點高大上的。”
我說道：“我去，那可得不少錢。”
柳棽攤手：“沒辦法，雖然我的人生是毛坯，但朋友圈得精裝。”
自從遇到北京那位前任後，柳棽總想在朋友圈裏證明她過得很好，讓我們全方位配合她的演出。
她現在的朋友圈要麽曬名牌包（唐阿姨和唐雨薇的），要麽曬奢侈品首飾（李金宇在羅阿姨那拍的），要麽曬昂貴的數碼用品（小夏友情讚助）。
“我特別恨他，膈應他，我就想讓他知道我離了他過得非常好，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幼稚，特別有病啊？”
“誰沒有勝負心呢？”我叉了一口菜嚼嚼嚼，“你那個前男友難道就是什麽高級的生物麽？”
柳棽叉著排骨裏的薄荷葉，悶悶不樂：“我咽不下這口氣，也沒法報覆他，只能暗搓搓較勁，但人家說不定也沒把我放在眼裏，小說裏那些幡然悔悟的情節太不現實了。”
“我昨天晚上刷抖音，又刷到一個和我類似的女生，被富二代甩掉之後完全無法適應現實生活。”
我瞅瞅柳棽，“拉倒吧，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柳棽說道：“物質那都是其次的，主要是精神上的傷害，自尊被他踩在腳底碾來碾去，他對你就像對待一個廉價的玩具，他那種態度會讓你覺得自己是一個特別輕賤的東西。”
說著說著她又難受了：“這是一根紮在喉嚨裏的刺，吐不出來，咽不下去，我現在天天詛咒他出門被車撞死。”
“我以前對我的人生可有信心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從那之後，我那股心氣就沒了，現在也沒養回來。”
她把盤子裏的排骨戳散架了，拿出相機拍這頓昂貴的飯，過了會，她放下相機，從包裏拿出一張紙擦鼻涕，一個勁嘆氣。
“你知道他老婆嗎，標準白富美，屬兔的，她老婆過生日，他專門去緬甸買了特別貴的玉，刻了十二生肖送給他老婆。”
“這些富二代特別喜歡在心裏給人定價，什麽檔次配什麽價格，曾經以為他特別喜歡我，吃喝玩樂都不用我花錢，後來我明白了，就算沒有我，他也會吃喝玩樂，我只不過是他捎帶的陪玩。”
“艹，我祝他不得好死。”
柳棽罵罵咧咧地把那塊戳散架的排骨吃了，“算了，不提那個晦氣東西，那誰今天過生日，我得挑個生日禮物，咱倆還得買兩條像樣的裙子。”
“啥樣的裙子才算像樣啊？”
柳棽：“那至少四五千一條的吧，其實你也不用買，直接唐雨薇衣櫃裏隨便拿一條穿在身上就好了。”
和柳棽試裙子的時候，我還是買了一條荔枝粉緞面長裙，又買了一個有些昂貴的游戲手柄當作生日禮物。
上海帥哥特喜歡熱鬧，一個人在家會泫然欲泣的那種。
柳棽經常說他處的都是一些酒肉朋友，他說他心裏有數，就是花錢買個熱鬧。
我和柳棽東逛逛西逛逛，又去酒店開了間房補了個午覺，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她穿裙子，我塗粉底，上海帥哥包了個游艇過生日。
我對柳棽說道：“看來這次的熱鬧有點昂貴啊。”
柳棽吐氣，“不鬧到淩晨是別想睡了，正好開到外灘看東方明珠，應該挺出片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海，柳棽問我：“你覺得怎麽樣？”
我說道：“黃浦江的風有點呼臉。”
淩晨三點，我和柳棽勾肩搭背回到上海帥哥家，上海帥哥正在和朋友談心，柳棽決定和我一起睡次臥，我倆半睜著眼睛洗漱完，換上睡衣倒頭就睡。
上午十點鐘，柳棽手機一直響，她把被子蒙在臉上繼續睡，我被吵的受不了，趕緊踹了她一腳。
柳棽這才不情不願地從被窩拱出來拿起手機。
“餵，誰啊？”柳棽嘟囔著，聲音含糊，“對，是我。”
“什麽？”柳棽的聲音變了調。
我轉過身，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柳棽猛地坐起來，手機那頭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她忽然發起呆，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正要開口問，她拿著手機的手忽然一松，手機啪的一下砸在我的腦門上，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柳棽忽然抓住我的衣領，“我前男友死了。”
“啊？”
柳棽松開我的衣領，開始用指甲抓臉，把臉抓得紅一道白一道，“車禍，他，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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