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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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生命的逝去。
柳棽前男友的老婆和孩子都被一輛路虎撞飛了, 一家三口全都沒了，前男友的下半身飛出去三米遠。
柳棽一開始還以為是惡作劇，因為她和前男友共同認識的這個朋友沒事就愛搞惡作劇, 有次愚人節還穿女裝睡在柳棽前男友的被窩裏，專門等著柳棽來捉奸。
這位朋友在柳棽這裏信譽為0, 她反覆確認：“真的假的......你有病吧.......是不是在開玩笑......拿這種事開玩笑也太沒品了吧？”
我豎起耳朵聽著。
柳棽的手一直抖來抖去，我從床上坐起來，披頭散發地小聲問她：“真的假的啊, 我靠，這麽突然不會吧？”
“我也不知道啊, 唬我的吧，雖說我確實希望他不得好死......”
然而那個信譽為零的朋友這次確實沒有騙人, 甚至還發來了圍觀群眾的錄像, 柳棽看了好幾遍才閉上眼, 又開始抓自己的臉。
我的腦瓜子嗡嗡的。
“這麽不可一世, 家世這麽牛, 這麽渣的一個人, 就這麽的沒了？”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搖散黃的雞蛋，“我的個老天爺, 這也太戲劇化了吧？”
柳棽抿嘴，對我說道：“我以前一直視奸他老婆的抖音，偷窺他們的幸福，我以前也詛咒過他們，, 祝他們不得好死, 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真的......”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她老婆昨天還曬新買的梵克雅寶和愛馬仕的包。”
柳棽又倒下了, 喃喃說道：“我想喝水。”
我下床給她找水, 她喝了一口水，忽然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從眼角溢出來。
兩天後，我和柳棽飛往北京，參加她前男友的葬禮。
她前男友被路虎撞的稀碎，入殮師將他的遺體拼了好久才拼好，他的頭骨被撞得稀爛，還3d打印了一個裝上去。
這一路都冷颼颼的，入秋後的北京特別蕭瑟，天空也陰沈，風卷起那些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向遠處飛了一陣，隨後又慢慢落下，鞋底踩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我和柳棽站在玻璃棺前，那裏面是一張怪異的臉，臉上裹著一層厚厚的妝，僵硬，死板，猶如一層厚厚的膠質蠟膜。
我看了兩眼就別過頭，柳棽卻看了好一會，嘴唇抖了好幾下，臉上的肌肉一直在輕微震顫，她轉頭看著我，大概是想對無所謂地笑一下，結果露出了一個特別滑稽的表情。
另外那兩具玻璃棺我倆都沒勇氣看，默默地退到一邊。
她前男友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女方的父母也哭得聲嘶力竭，過了會兒，柳棽拽拽我的袖子，小聲說道：“走吧。”
我們倆悄悄走了。
這一路我都在打冷顫，覺得特恍惚，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給我的感覺不亞於看盜墓筆記時阿寧被野雞脖子咬死那一刻，整個情節都有一種強烈的失控感。
生活是一列呼嘯前進的火車，沒有剎車，不會停止。
我回到上海那天，唐雨薇已經回美國了。
房間空蕩蕩的，換了一些新的擺件，床頭燈換成了淺綠色的鏤花水晶燈，被砸碎的壁燈也換掉了，換成了鈴蘭造型的花苞燈。
我在地毯上坐了一會，大概有半小時那麽久，我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沒有想象中那麽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在無意間慢慢淡出唐雨薇的生活。
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之後，我點開微信給唐雨薇發了一條消息：“我想通了，人生太無常了，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我們誰也別想過去，不要用過去綁架未來，你去接觸更多的人，去發現更多可能，也許你會找到更契合的人，遇見真正的靈魂伴侶。”
唐雨薇很快回了消息：“一段時間是多久？”
我想了想：“你可以隨便定義。”
唐雨薇：“如果你是這麽想的，那我同意。”
這一晚我沒有睡好，第2天醒來之後，我媽給我打來一個視頻，對我說道：“你大舅吐血，腦梗住院了。”
我和柳棽又馬不停蹄地回到沈陽。
我大舅在icu搶救，他很嚴重的心臟病，小心了一輩子，沒想到居然因為腦梗住進ICU。
“怎麽這麽突然？”
我媽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很疲憊地對我說道：“你大舅的孫子和他媽信基督教，你大舅帶他給你小芳哥上墳，他不燒紙，也不拜，你大舅生氣，回家喝了點酒，給花澆完水之後就吐血了。”
小芳哥是我大舅的兒子，在一個特別冷的冬天去世了，那天晚上雪特別大，自行車根本騎不了，當時我大舅正在村大隊算賬，聽到他的死訊後，推著自行車踏著一地厚厚的雪回家。
小芳哥一家原本是信佛的，突然有一天他老婆要信基督教，就把家裏的佛像全都砸碎了，還燒了家裏供奉的族譜。
東北的族譜是一幅特別大的畫像，上面寫著祖先的名字，每逢過年都要供奉。
我們家也供奉族譜，我爸小時候玩鞭子，不小心抽了族譜一下子，當天晚上就生了病，後背一直火燒火燎的疼，在老祖宗前燒了許多黃紙才好。
自從小芳哥的老婆改信基督教之後，小芳哥就開始生病，當時參與這件事的還有我老舅媽，小芳哥去世後，我老舅媽最小的女兒也開始生病。
小芳哥去世那一年，我正在上小學，大人間的事也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媽說我大舅很偏心，對我小芳哥不太好，小芳哥積郁成疾，後來又出了打砸佛像那事，身體每況愈下。
小芳哥有個兒子，我大舅一直帶在身邊養著，他跟著他媽信基督教，今年回家辦婚禮祭拜小芳哥，他全程置身事外，特別冷漠，好像墳包裏躺著的人不是他爸，而是一個陌生人。
我媽她們幾個姐妹輪流照顧我大舅，時不時就說點當年的恩恩怨怨，一個星期後，我大舅出了icu，保住了命，但是人躺在床上不能動，也吃不了飯，只能靠鼻飼管活著。
只在icu裏待了一個星期，我大舅瘦的只剩一層皮。
我大舅還有兩個女兒，我大舅住icu都是這兩個女兒拿的錢。
今年過年我買了幾箱水果和一箱舒化奶去我大舅家串門，他老人家精神很好，一直說我從小學習好，建議我考個公務員。
又過了半個月，我大舅去世了。
我大舅從小就聰明，讀書特別好，在村裏當了會計後就在城裏買房子，後來拆遷，他得了一大筆錢和好幾處房子。
我大舅的孫子開始和我大舅的兩個女兒爭家產。
中間的雞飛狗跳暫且不提，又過了一個星期，我老舅媽忽然查出胃癌，切掉了半個胃。
十一月中旬，李金宇和羅阿姨分開了，但是羅阿姨不同意，李金宇為了躲她又跑回沈陽，躲到他在沈陽買的小房子裏開直播。
後來羅阿姨還是找來了，砸了一天的門，嚇得李金宇躲到了照相館，柳棽拿著掃帚打他：“你個壞東西，可別禍水東引，我們照相館可是要開門做生意的，可不是供什麽不三不四的人躲躲藏藏的！”
李金宇往照相館二樓跑，躲進布景室的窗簾後面：“講點義氣行不行，我燉的那些排骨餵條狗還能沖我搖搖尾巴呢，她本來就是拿錢買感情，她都沒錢了，還指望我跟她同甘共苦啊！這事不能怨我，是她不體面！”
後來他幹脆躲到上海帥哥那裏了，天天和上海帥哥暢談人生。
我又考了一次托福，這次考了101分，分數出來的那一刻我恍惚了很久很久，又開始想起唐雨薇，想起那些夜晚書房壁爐裏嗶剝作響的柴禾，想起每一個午後書房窗外的香樟樹和小松鼠。
肥豬滿圈賣出了一個小版權，請我們吃了火鍋。
花束北的新文上了金榜，在最新章節的作者有話說那一欄推薦了我那本正在連載的末世文。
我有了一批新讀者，不算多，但評論區活躍了不少，我依舊每天更新一章，吭哧癟肚地寫著，抓耳撓腮地想著後續發展。
漸漸的，我很少想起唐雨薇了，我住在沈陽的那個房子裏，買了許多綠植擺在陽臺上，每天起床都會拿著噴壺給它們噴水。
這麽大的屋子，一個人住確實有些寂靜了，我能聽到鐘表秒針的滴答聲，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從清晨到黃昏，從黃昏到深夜，白晝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場長。
天黑的更早了，四點鐘太陽就落山，剩下的難捱的漫漫長夜。
12月的第一天我起來照鏡子，忽然在左眼的眼角下發現了一條細紋。
我開始瘋狂抹眼霜，但人類是無法消除歲月痕跡的，我不得不沮喪地正視那條細紋，學會接受衰老的痕跡。
肥豬滿圈驚訝於我的大驚小怪，她指指自己的眼睛：“姐妹，請你直視我，我十八歲就有這些紋了。”
我無精打采：“但我從前沒有。”
肥豬滿圈拍著我的肩：“逛商場吧。”
我和肥豬滿圈買了很多漂亮裙子，肥豬滿圈特別感慨：“買吧，穿吧，再過個五六年，咱們就是老幫菜了，這樣的漂亮裙子也穿不出去了。”
我特別心痛地點頭：“你說的對。”
肥豬滿圈：“有些快樂只有在特定的年紀才能體會到，過期就沒那個滋味了。”
我再次特別心痛的點頭：“你說的對。”
我和肥豬滿圈就這樣在沈陽互相取暖，有時候她被家裏的貓貓狗狗纏得脫不開身，還會帶著筆記本電腦來我這裏碼字。
她寫完新章，對著我的後臺數據嘆氣：“寫的挺好，為啥就是不火？”
我說道：“ Npc嘛，世界不會把資源過多分配在我身上。”
肥豬滿圈問我：“你會夢見唐雨薇嗎？”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還是會夢到的，特別是午睡時，哪怕只睡一小會兒，過往的一幕幕還是會在我的睡夢中逐一展開。
醒來後我會恍惚一下，看著被陽光照耀成金色的紗幔發呆。
時間分明沒有過去多久，我卻覺得過去離我越來越遠。
每個星期我都會坐火車或者客車回到小縣城看我爺爺。
爺爺越來越糊塗了，已經不認得我了。
在我離開的時候，他眼神渾濁地坐在床上，輕聲問我：“去上學啊？”
我說道：“嗯，去上學。”
他嘴角微微彎著，眼睛看向遠處，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露出一個快樂的笑。
12月末尾，我爺爺去世了。
那天晚上雪下得特別大，街上沒有行人，銀白色的路燈照亮了空無一人的街道，兩旁的房屋在陰影中沈睡，厚厚的雪堆在道路兩旁，靴子踩上去發出特別清晰的嘎吱聲。
我頂著一身的雪，室內溫暖如春，屋子裏來了很多人，在床邊圍成一個半圈。
爺爺躺在床上，呼吸越來越緩慢，我仿佛看到一團灰色的霧氣在他頭頂上盤旋。
我爸跪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爺爺睜著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已經徹底渾濁了，猶如失去一切生機的池塘。
那種衰朽的味道變得很淡，臨近死亡那一刻，那種氣味反倒變得輕盈了。
我爸說道：“我們的日子也過起來了，你放心吧。”
爺爺的眼睛動了一下，在這一下過後，有什麽東西忽地消散，他渾濁的眼珠半掩在衰老的眼皮下，慢慢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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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逝去。
柳棽前男友的老婆和孩子都被一輛路虎撞飛了, 一家三口全都沒了，前男友的下半身飛出去三米遠。
柳棽一開始還以為是惡作劇，因為她和前男友共同認識的這個朋友沒事就愛搞惡作劇, 有次愚人節還穿女裝睡在柳棽前男友的被窩裏，專門等著柳棽來捉奸。
這位朋友在柳棽這裏信譽為0, 她反覆確認：“真的假的......你有病吧.......是不是在開玩笑......拿這種事開玩笑也太沒品了吧？”
我豎起耳朵聽著。
柳棽的手一直抖來抖去，我從床上坐起來，披頭散發地小聲問她：“真的假的啊, 我靠，這麽突然不會吧？”
“我也不知道啊, 唬我的吧，雖說我確實希望他不得好死......”
然而那個信譽為零的朋友這次確實沒有騙人, 甚至還發來了圍觀群眾的錄像, 柳棽看了好幾遍才閉上眼, 又開始抓自己的臉。
我的腦瓜子嗡嗡的。
“這麽不可一世, 家世這麽牛, 這麽渣的一個人, 就這麽的沒了？”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搖散黃的雞蛋，“我的個老天爺, 這也太戲劇化了吧？”
柳棽抿嘴，對我說道：“我以前一直視奸他老婆的抖音，偷窺他們的幸福，我以前也詛咒過他們，, 祝他們不得好死, 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真的......”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她老婆昨天還曬新買的梵克雅寶和愛馬仕的包。”
柳棽又倒下了, 喃喃說道：“我想喝水。”
我下床給她找水, 她喝了一口水，忽然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從眼角溢出來。
兩天後，我和柳棽飛往北京，參加她前男友的葬禮。
她前男友被路虎撞的稀碎，入殮師將他的遺體拼了好久才拼好，他的頭骨被撞得稀爛，還3d打印了一個裝上去。
這一路都冷颼颼的，入秋後的北京特別蕭瑟，天空也陰沈，風卷起那些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向遠處飛了一陣，隨後又慢慢落下，鞋底踩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我和柳棽站在玻璃棺前，那裏面是一張怪異的臉，臉上裹著一層厚厚的妝，僵硬，死板，猶如一層厚厚的膠質蠟膜。
我看了兩眼就別過頭，柳棽卻看了好一會，嘴唇抖了好幾下，臉上的肌肉一直在輕微震顫，她轉頭看著我，大概是想對無所謂地笑一下，結果露出了一個特別滑稽的表情。
另外那兩具玻璃棺我倆都沒勇氣看，默默地退到一邊。
她前男友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女方的父母也哭得聲嘶力竭，過了會兒，柳棽拽拽我的袖子，小聲說道：“走吧。”
我們倆悄悄走了。
這一路我都在打冷顫，覺得特恍惚，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給我的感覺不亞於看盜墓筆記時阿寧被野雞脖子咬死那一刻，整個情節都有一種強烈的失控感。
生活是一列呼嘯前進的火車，沒有剎車，不會停止。
我回到上海那天，唐雨薇已經回美國了。
房間空蕩蕩的，換了一些新的擺件，床頭燈換成了淺綠色的鏤花水晶燈，被砸碎的壁燈也換掉了，換成了鈴蘭造型的花苞燈。
我在地毯上坐了一會，大概有半小時那麽久，我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沒有想象中那麽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在無意間慢慢淡出唐雨薇的生活。
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之後，我點開微信給唐雨薇發了一條消息：“我想通了，人生太無常了，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我們誰也別想過去，不要用過去綁架未來，你去接觸更多的人，去發現更多可能，也許你會找到更契合的人，遇見真正的靈魂伴侶。”
唐雨薇很快回了消息：“一段時間是多久？”
我想了想：“你可以隨便定義。”
唐雨薇：“如果你是這麽想的，那我同意。”
這一晚我沒有睡好，第2天醒來之後，我媽給我打來一個視頻，對我說道：“你大舅吐血，腦梗住院了。”
我和柳棽又馬不停蹄地回到沈陽。
我大舅在icu搶救，他很嚴重的心臟病，小心了一輩子，沒想到居然因為腦梗住進ICU。
“怎麽這麽突然？”
我媽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很疲憊地對我說道：“你大舅的孫子和他媽信基督教，你大舅帶他給你小芳哥上墳，他不燒紙，也不拜，你大舅生氣，回家喝了點酒，給花澆完水之後就吐血了。”
小芳哥是我大舅的兒子，在一個特別冷的冬天去世了，那天晚上雪特別大，自行車根本騎不了，當時我大舅正在村大隊算賬，聽到他的死訊後，推著自行車踏著一地厚厚的雪回家。
小芳哥一家原本是信佛的，突然有一天他老婆要信基督教，就把家裏的佛像全都砸碎了，還燒了家裏供奉的族譜。
東北的族譜是一幅特別大的畫像，上面寫著祖先的名字，每逢過年都要供奉。
我們家也供奉族譜，我爸小時候玩鞭子，不小心抽了族譜一下子，當天晚上就生了病，後背一直火燒火燎的疼，在老祖宗前燒了許多黃紙才好。
自從小芳哥的老婆改信基督教之後，小芳哥就開始生病，當時參與這件事的還有我老舅媽，小芳哥去世後，我老舅媽最小的女兒也開始生病。
小芳哥去世那一年，我正在上小學，大人間的事也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媽說我大舅很偏心，對我小芳哥不太好，小芳哥積郁成疾，後來又出了打砸佛像那事，身體每況愈下。
小芳哥有個兒子，我大舅一直帶在身邊養著，他跟著他媽信基督教，今年回家辦婚禮祭拜小芳哥，他全程置身事外，特別冷漠，好像墳包裏躺著的人不是他爸，而是一個陌生人。
我媽她們幾個姐妹輪流照顧我大舅，時不時就說點當年的恩恩怨怨，一個星期後，我大舅出了icu，保住了命，但是人躺在床上不能動，也吃不了飯，只能靠鼻飼管活著。
只在icu裏待了一個星期，我大舅瘦的只剩一層皮。
我大舅還有兩個女兒，我大舅住icu都是這兩個女兒拿的錢。
今年過年我買了幾箱水果和一箱舒化奶去我大舅家串門，他老人家精神很好，一直說我從小學習好，建議我考個公務員。
又過了半個月，我大舅去世了。
我大舅從小就聰明，讀書特別好，在村裏當了會計後就在城裏買房子，後來拆遷，他得了一大筆錢和好幾處房子。
我大舅的孫子開始和我大舅的兩個女兒爭家產。
中間的雞飛狗跳暫且不提，又過了一個星期，我老舅媽忽然查出胃癌，切掉了半個胃。
十一月中旬，李金宇和羅阿姨分開了，但是羅阿姨不同意，李金宇為了躲她又跑回沈陽，躲到他在沈陽買的小房子裏開直播。
後來羅阿姨還是找來了，砸了一天的門，嚇得李金宇躲到了照相館，柳棽拿著掃帚打他：“你個壞東西，可別禍水東引，我們照相館可是要開門做生意的，可不是供什麽不三不四的人躲躲藏藏的！”
李金宇往照相館二樓跑，躲進布景室的窗簾後面：“講點義氣行不行，我燉的那些排骨餵條狗還能沖我搖搖尾巴呢，她本來就是拿錢買感情，她都沒錢了，還指望我跟她同甘共苦啊！這事不能怨我，是她不體面！”
後來他幹脆躲到上海帥哥那裏了，天天和上海帥哥暢談人生。
我又考了一次托福，這次考了101分，分數出來的那一刻我恍惚了很久很久，又開始想起唐雨薇，想起那些夜晚書房壁爐裏嗶剝作響的柴禾，想起每一個午後書房窗外的香樟樹和小松鼠。
肥豬滿圈賣出了一個小版權，請我們吃了火鍋。
花束北的新文上了金榜，在最新章節的作者有話說那一欄推薦了我那本正在連載的末世文。
我有了一批新讀者，不算多，但評論區活躍了不少，我依舊每天更新一章，吭哧癟肚地寫著，抓耳撓腮地想著後續發展。
漸漸的，我很少想起唐雨薇了，我住在沈陽的那個房子裏，買了許多綠植擺在陽臺上，每天起床都會拿著噴壺給它們噴水。
這麽大的屋子，一個人住確實有些寂靜了，我能聽到鐘表秒針的滴答聲，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從清晨到黃昏，從黃昏到深夜，白晝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場長。
天黑的更早了，四點鐘太陽就落山，剩下的難捱的漫漫長夜。
12月的第一天我起來照鏡子，忽然在左眼的眼角下發現了一條細紋。
我開始瘋狂抹眼霜，但人類是無法消除歲月痕跡的，我不得不沮喪地正視那條細紋，學會接受衰老的痕跡。
肥豬滿圈驚訝於我的大驚小怪，她指指自己的眼睛：“姐妹，請你直視我，我十八歲就有這些紋了。”
我無精打采：“但我從前沒有。”
肥豬滿圈拍著我的肩：“逛商場吧。”
我和肥豬滿圈買了很多漂亮裙子，肥豬滿圈特別感慨：“買吧，穿吧，再過個五六年，咱們就是老幫菜了，這樣的漂亮裙子也穿不出去了。”
我特別心痛地點頭：“你說的對。”
肥豬滿圈：“有些快樂只有在特定的年紀才能體會到，過期就沒那個滋味了。”
我再次特別心痛的點頭：“你說的對。”
我和肥豬滿圈就這樣在沈陽互相取暖，有時候她被家裏的貓貓狗狗纏得脫不開身，還會帶著筆記本電腦來我這裏碼字。
她寫完新章，對著我的後臺數據嘆氣：“寫的挺好，為啥就是不火？”
我說道：“ Npc嘛，世界不會把資源過多分配在我身上。”
肥豬滿圈問我：“你會夢見唐雨薇嗎？”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還是會夢到的，特別是午睡時，哪怕只睡一小會兒，過往的一幕幕還是會在我的睡夢中逐一展開。
醒來後我會恍惚一下，看著被陽光照耀成金色的紗幔發呆。
時間分明沒有過去多久，我卻覺得過去離我越來越遠。
每個星期我都會坐火車或者客車回到小縣城看我爺爺。
爺爺越來越糊塗了，已經不認得我了。
在我離開的時候，他眼神渾濁地坐在床上，輕聲問我：“去上學啊？”
我說道：“嗯，去上學。”
他嘴角微微彎著，眼睛看向遠處，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露出一個快樂的笑。
12月末尾，我爺爺去世了。
那天晚上雪下得特別大，街上沒有行人，銀白色的路燈照亮了空無一人的街道，兩旁的房屋在陰影中沈睡，厚厚的雪堆在道路兩旁，靴子踩上去發出特別清晰的嘎吱聲。
我頂著一身的雪，室內溫暖如春，屋子裏來了很多人，在床邊圍成一個半圈。
爺爺躺在床上，呼吸越來越緩慢，我仿佛看到一團灰色的霧氣在他頭頂上盤旋。
我爸跪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爺爺睜著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已經徹底渾濁了，猶如失去一切生機的池塘。
那種衰朽的味道變得很淡，臨近死亡那一刻，那種氣味反倒變得輕盈了。
我爸說道：“我們的日子也過起來了，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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