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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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供養者。
我和柳棽並不是只守在照相館裏, 如果價格美麗，我和柳棽會集中接幾單外省的拍攝，一般情況下我們兩個會把時間極度壓縮, 一天拍很多組，雖然很累很累, 但會賺很多錢。
這種統籌規劃一般都是柳棽在做，在這些事上，她比我有耐心, 我一旦遇到胡攪蠻纏的客人就會兩極分化，要麽溫和從容, 要麽破口大罵，全看當日心情。
我們兩個每次出門都要帶很多東西, 光是相機就不止兩個。雖然我給人拍照經常用理光, 但如果拍夜景, 我就得用索尼。
柳棽最常用的是尼康z8, 這相機2萬多, 光是保護相機的背包就挺厚實的。
現在的安檢有點暴力, 我們不敢把自己的相機放在行李箱裏，所以除了行李箱之外, 我們每次出外景都得背一個很大的攝像背包
有一次我們去大理，那陣子正好是花開的季節，我們三天之內拍了16個，簡直是魔鬼般的行程。柳棽回沈陽後就病了一場，我體格健壯, 雖然沒有生病, 但也休息了兩天才緩過來一口氣兒。
這次去上海依舊是魔鬼的行程, 我們決定在上海待三天, 很多組照片都集中在這三天拍攝。
和那位拍私房的網紅美女約好之後，我們準備在寶格麗大廳碰面。
抵達上海，坐車前往寶格麗酒店，我昏昏欲睡，這一路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過。
我半睜著眼睛下了車，邁著疲憊又萎靡的步伐，沾滿灰塵的灰色老爹踩在鋥亮的瓷磚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以一種並不光鮮的姿態踏入了寶格麗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
我的眼睛睜開了。
因為我在上海寶格麗酒店的大廳看見了李金宇。
很意外，差點以為沒睡醒看花了眼。
清晨陽光正好，他坐在沙發上，和一位穿著紫色亮片緊身裙的富婆手挽著手，肩膀貼在一塊，親昵地說笑著。
就在柳棽發出一聲臥槽時，富婆撅起嘴唇，兩人開始親嘴，酒店的玻璃窗倒映出富婆的臉，我揉了一下眼睛，發現這位富婆我居然認識。
是開美容院的那個羅阿姨，唐雨薇帶著我參加過她的生日宴。
我的腳步停住了，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美麗的網紅姐姐甩了一下香噴噴的金色長發，好奇地把頭探過來：“怎麽了？”
柳棽捂著嘴，看了看我，又看向網紅姐姐，賊小聲地說道：“美女，不是我把你當外人，只是家醜不可外揚。”
網紅姐姐順著我幾乎凝固的視線看過去，半晌後，她倒吸冷氣，輕聲嘆道：“我的天吶，那個男主播 ，我和他打過PK。”
柳棽搓搓手，幹笑著：“哈哈，裝攝影器材的背包挺沈的，我幫你背著吧，那裏面的三角支架挺沈的，打人賊疼，我幫你拿出來，你看看順不順手。”
我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伸手捏了一下鼻梁。
在我揉太陽穴的時候，他們終於親完了嘴，大概是我們的視線太過強烈，李金宇動了一下肩膀，朝我們這個方向轉過頭。
他的目光穿過清晨的光線，與我四目相對。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抖了一下，臉上那種有點發膩的做作笑容在霎那間凝固成一個滑稽的表情。
人這一輩子，總有很多失望的瞬間。
“走吧，”我拽了一下背包的袋子，肩膀被勒得有點疼，清晨的光線有些太燦爛了讓我有些眩暈。
開口說話時，我聽見了自己有些飄忽的聲音，“妝造要盡快，現在這個光線最容易出片，你這個發色非常合適，陽光一照，會像金子似的，畫面會有一種很清透燦爛的質感，先來一組偽素顏......”
我的太陽穴又開始抽痛了，有一根特別奇妙的筋在那亂蹦，每當我心情特別低落的時候，這根筋總是能準時準點地在我的太陽穴上蹦迪。
我深吸了一口氣，問柳棽有沒有帶布洛芬。
“帶了帶了，我這還有水。”
進了房間之後，柳棽布景，我吃了一粒藥，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又滴了兩滴冒涼風的眼藥水。
眼藥水很管用，眼裏的紅血絲已經開始消退了，眼睛清涼，頭痛也有所緩解。
我摘掉了頭上的黑色鴨舌帽，脫下了身上的黑色沖鋒衣，用毛巾沾了點水，擦掉了灰色運動褲上的浮毛。
走出洗手間時，網紅美女已經換上了白色的蕾絲睡裙，畫了一個十分清透的偽素顏妝。
柳棽打開了折疊反光板，開始打光。
忙碌的工作開始了，腦子裏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了，八點到十二點，我們的時間只有四個小時，因為這個3000多一晚的寶格麗套房是她們一起拼單的，得給下一波拍照的網紅騰出時間。
我本來想嘗一下酒店送來的蛋糕，但作為拍攝道具之一，蛋糕必須完好無損。
柳棽打量著我的神色，斟酌了一會，開口說道：“要不我給你訂一個吧。”
我搖頭：“不用了，我喝口水就行。”
這家寶格麗酒店有點離譜，水是那種紙盒水，但是不給配吸管，我只能擠出來喝，大概是我太累了，手有點抖，失去了準頭，於是半瓶水都擠在了我的下巴上。
網紅姐姐看著我，又看看手機：“下一波人還有20分鐘到達現場，要不咱休息一會兒？”
“不了不了，”我搖頭，柳棽抽出洗臉巾幫我擦下巴上的水。
網紅姐姐幫我們收拾器材，勸我，“男人嘛，都是這樣啦，帥的不老實，醜的也不老實，想傍上有錢的，又喜歡漂亮的。”
我長嘆一聲，繼續喝水。
這次來上海不止拍這一組照片，我下午得和一個古裝客妹出外景，柳棽晚上還得拍兩組賽博朋克風格的照片。
沒有時間吃午飯，柳棽去甜品店買了兩個鹹乳酪餡的面包。
我啃了兩口面包，柳棽轉頭看著我，用胳膊肘懟了我一下，“現在只有咱倆了，你要是想哭，你就哭一會兒，你表現得這麽正常，讓我有點害怕。”
我搖頭，“不至於，這麽多活得幹呢，昨天晚上房東給我發微信，說要漲房租。”
“操！”柳棽差點差點把手裏的礦泉水瓶給捏爆了。
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外灘繁華極了，我一直有點恍惚，天黑時，那種燦爛的光線仿佛還依舊停留在我的視網膜上，猶如黑夜來臨之前殘存的最後一抹壯麗餘暉。
李金宇發來了很多條微信，我沒細看，在手機上打字：“我和柳棽正在拍攝，忙完再說。”
發完這條消息，我舉起反光板，開始給客人打光。
晚上九點鐘收工，我和柳棽像兩個喪屍似的，邁著踉蹌的步伐回到快捷酒店。
晚上九點半，李金宇來了。
柳棽穿上外套，拿著充電寶去大廳，把空間留給了我們。
“薇薇，對不起。”
李金宇炒股賠錢了，那麽俗套的劇情！
我舉起一只手：“炒股賠錢的事先放在一邊，你跟那個富婆是怎麽回事？”
李金宇滿臉倦容：“我當時很後悔，我和唐雨薇說了這事，問她怎麽辦，她說這幾只股票風險很高，她沒法預測未來的走勢。”
“然後呢，她就給你介紹了富婆？”
“沒有，”李金宇搖頭，“她說我怎麽賠這麽多，如果她當初不和我提股票，我也不會腦子一熱紮進去，她挺愧疚的，給我刷了兩個嘉年華，又找了一個她認識的長輩幫我打PK。”
聽到這裏，我捂住了腦門，“這人就是羅阿姨？”
“嗯，她給我刷了十個嘉年華，加了我微信，想和我私下見一面，唱唱歌，陪她吃個飯。”
“然後你就去了？”
“我一開始拒絕了，”李金宇開始抓頭發，“但她又給我刷了三十個嘉年華。”
“她這麽刷，我根本拒絕不了，我本來就是靠這個賺錢的。”
“但是這不道德啊，你和我在交往，你是我男朋友啊。”
“道德？”李金宇慘笑一聲，“我以前可道德了，我畢業之後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去送外賣，我從早晨幹到天黑，最多的一個月，從早六點跑到淩晨一點，賺了一萬二，太累了，暈倒了，生了個病，錢又花沒了。”
“我媽罵我，我爸也罵我，罵我沒出息沒本事，為什麽高中不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說我的人生已經廢掉了，這輩子就這樣了，就是個送外賣的命。”
“有年冬天，我在咱們那小縣城送外賣，有一天我送一單奶茶，我敲門，門後是你，你低頭玩手機，接過外賣說謝謝，看都沒看過我一眼，就把門關上了。”
“我在你家門外站了半小時。”
李金宇看著我，眼睛很紅，“我也不是一開始就不道德的。”
我楞楞地看著他，心裏好像破了一個大洞，凜冽的風刮進來，又空又冷。
“薇薇，我受不了那種落差啊，咱們初中同學，當年成績都一樣，有的考公務員了，有的當研究生了，有的準備考博，留在北京當大學教授，我每次聽到這些，心就像被誰挖了一塊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我捏了捏鼻梁，“是，我知道，我當年高考落榜，覆讀後也是這個樣子，聽說哪個同學考上好大學心裏就難受，但這並不是讓人墮落的理由啊。”
“什麽叫做墮落？”
李金宇激動起來：“薇薇，每個家庭需要一個供養者，我爸就養著我媽，我覺得養女人這件事是男人該做的，男人必須得養家糊口，但是我也得需要一個供養者，我才能養得起這個家。”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有道德的人賺不到錢，你爸有道德吧，他窮了一輩子，種了一輩子的地，他能賺幾個錢，他連社保都沒有。”
“你當年為什麽能進大學，是因為你媽和你爸離婚，找了一個有錢的男人當供養者，拿錢讓你去集訓，我沒有想貶低誰，但是你覺得這樣就很有道德嗎？”
我楞了，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一切正義感的言詞在金錢面前都會顯得格外蒼白，就算扯著喉嚨聲嘶力竭地大喊，但只有受益者才知道自己有多麽心虛，高喊的口號有多麽浮誇。
我低下頭，看著茶幾上的礦泉水瓶。
農夫山泉居然有綠色包裝的，還真是應景啊。
“薇薇，你是受益者，以後，你跟我在一起，你也是受益者，我是從別的女人那裏賺錢，但我賺的錢都會養你啊，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股票賠了，你看我朝你要過錢嗎？”
我很清楚地知道他這種行為是不對的，不道德，可我發現我真的沒法打他一巴掌，或者將他大罵一頓，甚至我發現自己並沒有特別生氣，也沒有特別怪他。
當金錢的誘惑足夠大，它會讓道德顯得“脆弱”。
沈默間，我放在茶幾上的手被李金宇握住了。
李金宇哭了，流著淚說道：“薇薇，我跟其他人只是逢場作戲，我只對你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說完這句話，眼睛更紅了，“你可以瞧不起我，罵我，打我，怪我，但我喜歡你這件事，是真的。”
“你別哭了，”我無力地笑了一下，抓了下頭發，把手從他得手裏抽回來，給他遞了一包紙。
“我接受不了這種行為，但說實話，我也不怪你，我就是有點難過。”
不是為我們兩個，只是很單純的，為人生裏的那些狼狽窘迫的時刻而感到難過。
是不是變得很有錢就好了？
就能很從容地面對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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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柳棽並不是只守在照相館裏, 如果價格美麗，我和柳棽會集中接幾單外省的拍攝，一般情況下我們兩個會把時間極度壓縮, 一天拍很多組，雖然很累很累, 但會賺很多錢。
這種統籌規劃一般都是柳棽在做，在這些事上，她比我有耐心, 我一旦遇到胡攪蠻纏的客人就會兩極分化，要麽溫和從容, 要麽破口大罵，全看當日心情。
我們兩個每次出門都要帶很多東西, 光是相機就不止兩個。雖然我給人拍照經常用理光, 但如果拍夜景, 我就得用索尼。
柳棽最常用的是尼康z8, 這相機2萬多, 光是保護相機的背包就挺厚實的。
現在的安檢有點暴力, 我們不敢把自己的相機放在行李箱裏，所以除了行李箱之外, 我們每次出外景都得背一個很大的攝像背包
有一次我們去大理，那陣子正好是花開的季節，我們三天之內拍了16個，簡直是魔鬼般的行程。柳棽回沈陽後就病了一場，我體格健壯, 雖然沒有生病, 但也休息了兩天才緩過來一口氣兒。
這次去上海依舊是魔鬼的行程, 我們決定在上海待三天, 很多組照片都集中在這三天拍攝。
和那位拍私房的網紅美女約好之後，我們準備在寶格麗大廳碰面。
抵達上海，坐車前往寶格麗酒店，我昏昏欲睡，這一路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過。
我半睜著眼睛下了車，邁著疲憊又萎靡的步伐，沾滿灰塵的灰色老爹踩在鋥亮的瓷磚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以一種並不光鮮的姿態踏入了寶格麗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
我的眼睛睜開了。
因為我在上海寶格麗酒店的大廳看見了李金宇。
很意外，差點以為沒睡醒看花了眼。
清晨陽光正好，他坐在沙發上，和一位穿著紫色亮片緊身裙的富婆手挽著手，肩膀貼在一塊，親昵地說笑著。
就在柳棽發出一聲臥槽時，富婆撅起嘴唇，兩人開始親嘴，酒店的玻璃窗倒映出富婆的臉，我揉了一下眼睛，發現這位富婆我居然認識。
是開美容院的那個羅阿姨，唐雨薇帶著我參加過她的生日宴。
我的腳步停住了，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美麗的網紅姐姐甩了一下香噴噴的金色長發，好奇地把頭探過來：“怎麽了？”
柳棽捂著嘴，看了看我，又看向網紅姐姐，賊小聲地說道：“美女，不是我把你當外人，只是家醜不可外揚。”
網紅姐姐順著我幾乎凝固的視線看過去，半晌後，她倒吸冷氣，輕聲嘆道：“我的天吶，那個男主播 ，我和他打過PK。”
柳棽搓搓手，幹笑著：“哈哈，裝攝影器材的背包挺沈的，我幫你背著吧，那裏面的三角支架挺沈的，打人賊疼，我幫你拿出來，你看看順不順手。”
我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伸手捏了一下鼻梁。
在我揉太陽穴的時候，他們終於親完了嘴，大概是我們的視線太過強烈，李金宇動了一下肩膀，朝我們這個方向轉過頭。
他的目光穿過清晨的光線，與我四目相對。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抖了一下，臉上那種有點發膩的做作笑容在霎那間凝固成一個滑稽的表情。
人這一輩子，總有很多失望的瞬間。
“走吧，”我拽了一下背包的袋子，肩膀被勒得有點疼，清晨的光線有些太燦爛了讓我有些眩暈。
開口說話時，我聽見了自己有些飄忽的聲音，“妝造要盡快，現在這個光線最容易出片，你這個發色非常合適，陽光一照，會像金子似的，畫面會有一種很清透燦爛的質感，先來一組偽素顏......”
我的太陽穴又開始抽痛了，有一根特別奇妙的筋在那亂蹦，每當我心情特別低落的時候，這根筋總是能準時準點地在我的太陽穴上蹦迪。
我深吸了一口氣，問柳棽有沒有帶布洛芬。
“帶了帶了，我這還有水。”
進了房間之後，柳棽布景，我吃了一粒藥，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又滴了兩滴冒涼風的眼藥水。
眼藥水很管用，眼裏的紅血絲已經開始消退了，眼睛清涼，頭痛也有所緩解。
我摘掉了頭上的黑色鴨舌帽，脫下了身上的黑色沖鋒衣，用毛巾沾了點水，擦掉了灰色運動褲上的浮毛。
走出洗手間時，網紅美女已經換上了白色的蕾絲睡裙，畫了一個十分清透的偽素顏妝。
柳棽打開了折疊反光板，開始打光。
忙碌的工作開始了，腦子裏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了，八點到十二點，我們的時間只有四個小時，因為這個3000多一晚的寶格麗套房是她們一起拼單的，得給下一波拍照的網紅騰出時間。
我本來想嘗一下酒店送來的蛋糕，但作為拍攝道具之一，蛋糕必須完好無損。
柳棽打量著我的神色，斟酌了一會，開口說道：“要不我給你訂一個吧。”
我搖頭：“不用了，我喝口水就行。”
這家寶格麗酒店有點離譜，水是那種紙盒水，但是不給配吸管，我只能擠出來喝，大概是我太累了，手有點抖，失去了準頭，於是半瓶水都擠在了我的下巴上。
網紅姐姐看著我，又看看手機：“下一波人還有20分鐘到達現場，要不咱休息一會兒？”
“不了不了，”我搖頭，柳棽抽出洗臉巾幫我擦下巴上的水。
網紅姐姐幫我們收拾器材，勸我，“男人嘛，都是這樣啦，帥的不老實，醜的也不老實，想傍上有錢的，又喜歡漂亮的。”
我長嘆一聲，繼續喝水。
這次來上海不止拍這一組照片，我下午得和一個古裝客妹出外景，柳棽晚上還得拍兩組賽博朋克風格的照片。
沒有時間吃午飯，柳棽去甜品店買了兩個鹹乳酪餡的面包。
我啃了兩口面包，柳棽轉頭看著我，用胳膊肘懟了我一下，“現在只有咱倆了，你要是想哭，你就哭一會兒，你表現得這麽正常，讓我有點害怕。”
我搖頭，“不至於，這麽多活得幹呢，昨天晚上房東給我發微信，說要漲房租。”
“操！”柳棽差點差點把手裏的礦泉水瓶給捏爆了。
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外灘繁華極了，我一直有點恍惚，天黑時，那種燦爛的光線仿佛還依舊停留在我的視網膜上，猶如黑夜來臨之前殘存的最後一抹壯麗餘暉。
李金宇發來了很多條微信，我沒細看，在手機上打字：“我和柳棽正在拍攝，忙完再說。”
發完這條消息，我舉起反光板，開始給客人打光。
晚上九點鐘收工，我和柳棽像兩個喪屍似的，邁著踉蹌的步伐回到快捷酒店。
晚上九點半，李金宇來了。
柳棽穿上外套，拿著充電寶去大廳，把空間留給了我們。
“薇薇，對不起。”
李金宇炒股賠錢了，那麽俗套的劇情！
我舉起一只手：“炒股賠錢的事先放在一邊，你跟那個富婆是怎麽回事？”
李金宇滿臉倦容：“我當時很後悔，我和唐雨薇說了這事，問她怎麽辦，她說這幾只股票風險很高，她沒法預測未來的走勢。”
“然後呢，她就給你介紹了富婆？”
“沒有，”李金宇搖頭，“她說我怎麽賠這麽多，如果她當初不和我提股票，我也不會腦子一熱紮進去，她挺愧疚的，給我刷了兩個嘉年華，又找了一個她認識的長輩幫我打PK。”
聽到這裏，我捂住了腦門，“這人就是羅阿姨？”
“嗯，她給我刷了十個嘉年華，加了我微信，想和我私下見一面，唱唱歌，陪她吃個飯。”
“然後你就去了？”
“我一開始拒絕了，”李金宇開始抓頭發，“但她又給我刷了三十個嘉年華。”
“她這麽刷，我根本拒絕不了，我本來就是靠這個賺錢的。”
“但是這不道德啊，你和我在交往，你是我男朋友啊。”
“道德？”李金宇慘笑一聲，“我以前可道德了，我畢業之後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去送外賣，我從早晨幹到天黑，最多的一個月，從早六點跑到淩晨一點，賺了一萬二，太累了，暈倒了，生了個病，錢又花沒了。”
“我媽罵我，我爸也罵我，罵我沒出息沒本事，為什麽高中不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說我的人生已經廢掉了，這輩子就這樣了，就是個送外賣的命。”
“有年冬天，我在咱們那小縣城送外賣，有一天我送一單奶茶，我敲門，門後是你，你低頭玩手機，接過外賣說謝謝，看都沒看過我一眼，就把門關上了。”
“我在你家門外站了半小時。”
李金宇看著我，眼睛很紅，“我也不是一開始就不道德的。”
我楞楞地看著他，心裏好像破了一個大洞，凜冽的風刮進來，又空又冷。
“薇薇，我受不了那種落差啊，咱們初中同學，當年成績都一樣，有的考公務員了，有的當研究生了，有的準備考博，留在北京當大學教授，我每次聽到這些，心就像被誰挖了一塊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我捏了捏鼻梁，“是，我知道，我當年高考落榜，覆讀後也是這個樣子，聽說哪個同學考上好大學心裏就難受，但這並不是讓人墮落的理由啊。”
“什麽叫做墮落？”
李金宇激動起來：“薇薇，每個家庭需要一個供養者，我爸就養著我媽，我覺得養女人這件事是男人該做的，男人必須得養家糊口，但是我也得需要一個供養者，我才能養得起這個家。”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有道德的人賺不到錢，你爸有道德吧，他窮了一輩子，種了一輩子的地，他能賺幾個錢，他連社保都沒有。”
“你當年為什麽能進大學，是因為你媽和你爸離婚，找了一個有錢的男人當供養者，拿錢讓你去集訓，我沒有想貶低誰，但是你覺得這樣就很有道德嗎？”
我楞了，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一切正義感的言詞在金錢面前都會顯得格外蒼白，就算扯著喉嚨聲嘶力竭地大喊，但只有受益者才知道自己有多麽心虛，高喊的口號有多麽浮誇。
我低下頭，看著茶幾上的礦泉水瓶。
農夫山泉居然有綠色包裝的，還真是應景啊。
“薇薇，你是受益者，以後，你跟我在一起，你也是受益者，我是從別的女人那裏賺錢，但我賺的錢都會養你啊，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股票賠了，你看我朝你要過錢嗎？”
我很清楚地知道他這種行為是不對的，不道德，可我發現我真的沒法打他一巴掌，或者將他大罵一頓，甚至我發現自己並沒有特別生氣，也沒有特別怪他。
當金錢的誘惑足夠大，它會讓道德顯得“脆弱”。
沈默間，我放在茶幾上的手被李金宇握住了。
李金宇哭了，流著淚說道：“薇薇，我跟其他人只是逢場作戲，我只對你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說完這句話，眼睛更紅了，“你可以瞧不起我，罵我，打我，怪我，但我喜歡你這件事，是真的。”
“你別哭了，”我無力地笑了一下，抓了下頭發，把手從他得手裏抽回來，給他遞了一包紙。
“我接受不了這種行為，但說實話，我也不怪你，我就是有點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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