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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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等你。

我的腦袋要炸開了似的, 泛起一陣尖銳的神經痛,臥在冰上的甜蝦刺身晃來晃去,出現了無數個重影。

“薇薇, 你怎麽了?”唐雨薇搖晃著我的肩膀,我使勁兒按著太陽穴蹦來蹦去的那根筋狠狠一摳, 像按到了開關鍵似的,那股刺痛突然停歇,我趴在桌子上, 大口喘著氣。

唐雨薇被嚇壞了,站在桌子前切壽司的大廚也楞了一下, 我捂著太陽穴說道:“沒什麽,就是神經痛。”

這是我在集訓時留下的老毛病了, 那時候隔個兩三天就要劇烈發作一次, 檢查之後醫生說沒有器質性病變, 給我開了一些安神的中藥。

我在半夜12點畫完畫會拎著水壺打熱水, 把熬好的成袋中藥泡在熱水裏, 寢室裏的人聚集在桌子上吃飯, 我就在各種食物的混合味道裏咽下苦澀的中藥。

我那個經常催吐的室友也經常失眠,向我借了兩袋中藥嘗嘗, 她喝第一袋的時候效果還不錯,但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的催吐弄壞了胃,她喝第二袋的時候就胃疼,哇的一下全吐了出來。

自從考上了大學,除了期末周那幾天偶爾發作, 平時一向安好, 我都快遺忘這種神經痛了。

我喝著加了檸檬片的溫水, 要了一個熱毛巾敷太陽穴, 唐雨薇來來回回看著我,聲音夾緊了:“你剛才的臉色特別不好,嚇了我一跳。”

我從包裏拿出鏡子看了看,鏡子裏出現了一張青春靚麗的臉。迪奧腮紅閃爍著微微的燭光,眼皮上的淺粉色tf眼影在燈光下猶如繁星閃爍,我啪的一下合上鏡子,特別自戀地說道:“怎麽可能,我今天可是化了全妝的。”

日料店的暖色燈光下,唐雨薇的表情有點無語,她叉起一條甜蝦刺身遞給我,我猶豫了兩秒,還是張口咬住了。

牙齒切開生肉的感覺並不美妙,反而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似乎回到了茹毛飲血的原始時代。

但想著這是人均1000多omakase,我硬是麻著頭皮咽了下去,唐雨薇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種昂貴的漂亮飯有個很大的缺點,就是量太少了,每道菜兩口就能吃完,以我的飯量,我覺得能吃十份的量。

吃太刀魚天婦羅時,我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女生,要知道陷入熱戀中的人神經總是很敏感的,一旦喜歡的人被誰勾住目光,總是心裏泛酸水,會不由自主地比來比去。

我在腦中反覆回想那個女生的樣子。

長相普通,身材普通,可是沒有誰規定普通的女生就沒有吸引力。

她可能只是外表普通了點,但有思想有內涵,有著不凡的學識,不菲的身價,有趣的靈魂,幽默的談吐。

我咬著筷子,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問一問,又覺得這樣子的自己像個渾身冒酸氣的醋精。

我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唐雨薇,唐雨薇也心不在焉的,拿著筷子的手還輕微地發著抖。

難道是前任?

可唐雨薇說過她以前沒談過戀愛呀?

難道是以前的暗戀對象,求而不得,此刻重逢?

我一勺勺地吃著茶味的冰淇淋,一顆心像貓抓似的,一會兒癢一會兒疼,忍了半天,實在是忍不住,於是湊過去,盯著唐雨薇的側臉,問道:“剛才那個女生是誰啊?”

唐雨薇拿筷子的手頓了頓,表情有點空白,過了四五秒才回答我:“是我後爸的女兒。”

“啊?”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也楞了那麽幾秒,“啊......我還以為是你的同學呢。”

唐雨薇笑了笑,“她成績不太好,我們倆不在一個學校,她從小就很不喜歡我,有一次我和同學逛天文館碰見她,和她打了個招呼,她轉頭就走。”

嘴裏的菜又變得有味道了。

“那她還和你主動打招呼?”

唐雨薇聳肩:“純粹是為了惡心我吧。”

“她成績不好,怨我媽沒有管他,其實我媽一開始打算一視同仁來著,但她不服管,我媽那時候還沒把生意做那麽大,她瞧不起我媽,總在他爸面前說我媽的壞話,鬧得他們差點離婚,後來我媽就不管了。”

“她爸做生意失敗,我媽生意倒是越做越大,她和她爸心裏不平衡了,又開始讓我媽一視同仁,我上大學我媽給我買了房子,她也想買房子,我媽不出錢,她親爸的錢又不夠,於是她又開始鬧。”

唐雨薇嘆了一聲:“其實她原本可以過不錯的生活,房價沒有漲起來之前,她爸在上海有好幾處房子,但生意失敗,染上賭博之後全都輸掉了。”

“我靠,那得輸多少啊!”

“那沒有波及到唐阿姨吧?”

“我媽很早之前就把大部分資產轉到我名下了,後來又打官司,其實小時候,那個男人對我挺好的,我幾乎把他當成我的親生父親,但是你也知道的,就算是親生父親,在家庭破裂後也有不愛親生孩子的,更何況我這個非親生的。”

唐雨薇又開始嘆氣,她的聲音輕輕的:“真是夠惡心的,非要和我打招呼,我可能要連續好多天都不會開心了,她還是那麽缺德。”

我們回家時,唐阿姨正坐在沙發上敷面膜,新聞聯播已經播完了一半,我和唐雨薇一左一右坐在唐阿姨身邊,把新聞聯播給聽完了。

那天之後,唐雨薇經常發呆,夜裏翻來覆去,總是做噩夢,醒來之後一身汗。

有一次我和唐雨薇出門,剛走出小區門,那個女生又出現了,就站在小區門外,對唐雨薇打招呼。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衣服,長到肩膀的頭發很毛糙,她沒做什麽,就對唐雨薇笑,一種惡狠狠的笑,使她的五官都微微扭曲起來。

她說道:“唐雨薇,你現在過得真好啊。”

她又看我:“你的新朋友麽,長得好漂亮啊,你和你媽一樣啊,都喜歡漂亮的孩子。”

唐雨薇的表情已經很不好了,“你來這幹什麽?”

那個女生說道:“要是沒有我爸,你們母女倆能過上這麽好的生活嗎,我只想拿到我爸的一點遺產,這不過分吧?”

唐雨薇冷冷說道:“你爸的遺產都被他賭光了,我媽還幫他賠了300萬賭債,你幹脆去地府找你爸要賬去吧。”

那女生突然激動起來,以無法想象的速度撲到唐雨薇身上,拽著她的衣領猛地搖晃起來。

“我要的不多,就想要個房子!你媽那麽有錢!沒有我爸你們母女什麽都不是!是我爸帶著你媽做生意!你們這對忘恩負義的母女!”

她後面又急促尖利地說出了一串很長的上海話,我根本就聽不懂。

我被嚇了一跳,一把抓住這個女生的衣領往後扯,小區的保安也來了,摁住了這個女生的胳膊,那個女生頭發淩亂,用上海話對著唐雨薇大喊大叫,不斷掙紮。

我拽著唐雨薇的手臂回到了小區,唐雨薇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回到院子裏,正在擦玻璃的王姨驚訝地看著我們:“不是出去玩嗎,咋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說道:“落了點東西。”

我和唐雨薇回到臥室裏,唐雨薇捂著臉倒在單人沙發上。

這個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麽,總覺得什麽都不說比較好,過了一會,唐雨薇捂著臉說道:“薇薇,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嗯。”我點頭,離開了臥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王姨進屋了,我舔了舔嘴唇,走到王姨身邊:“王姨,你知道唐阿姨的那個前夫嗎?”

王姨說道:“哎呀,知道啊,去美國旅游遇到了槍擊案了嘛,他的女兒鬧過一陣,非要爭家產,後來知道她爸欠一屁股債就走了。”

王姨壓低了聲音,“最近她又鬧了起來,總給你唐阿姨打電話,說要買房什麽的,害,一個被被上海房價逼瘋的上海人,臉都不要了,跟女鬼似的纏上來,陰魂不散的。”

晚上六點多唐阿姨回家了,去了唐雨薇的臥室,我沒事幹,和王姨一起挑燕窩裏的鳥毛。

我總是心不在焉的,太陽穴又一抽一抽地開始疼,王姨拿著鑷子夾出一根細細的鳥毛,“這送的燕窩是輕毛燕,其實也挺好的了,那種極輕毛燕還是有點貴。”

窗外下起了雨,雨點兒敲打著窗戶,銀杏樹的枝條在驟雨中狂舞。

唐雨薇沒有下來吃晚飯,一直待在臥室裏,唐阿姨給我夾了菜,忽然問我:“薇薇,你有美國的簽證麽?”

我楞了一下,對唐阿姨搖頭。

唐阿姨說道:“去辦一個吧,我想讓你和唐唐去國外散散心,玩一段時間,你們在一起有個照應。”

我從上海回到了沈陽,拿著一堆材料去辦簽證。

無車無房無穩定工作農村戶口戶籍還是東北三省的單身年輕女性存款只有四十萬,幾乎每一樣都踩到了雷點上,沒有通過。

這一路上我的太陽穴一直疼,腦子幾乎炸開,在領事館附近嗯找了個餐館吃砂鍋,吃了兩口就趴在桌子上捂著腦袋不想動了。

前桌吃飯的兩個年輕女生問我怎麽了,我說簽證沒過有點頭疼,本來想和對象一起去美國來著。

染著紅頭發的女生對我笑:“我房產證都帶來了,還是沒通過,被拒了四次了。”

另一個女生戴著黑框眼鏡,“別提了,我學工科的,簽了好幾次也沒給過。”

我說道:“那你學校一定挺好吧。”

女生推了推眼鏡:“哎呀,我哈工程的,其實也沒那麽好。”

我從包裏擠出一粒布洛芬咽下去了,疼痛漸漸平息,心情也逐漸平靜。

拿起手機告訴唐如薇,我的簽證沒有通過。

唐雨薇發過來一個小貓摸頭的表情包。

我想問她非要去美國嗎,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在這個信息時代,每個人都是赤|裸的,去國外躲一躲也沒有錯。

三天後,唐雨薇的機票已經買好了,我和唐阿姨去機場送她,唐雨薇和我擁抱了一下,在我耳邊小聲說道:“等我。”

我心想,又不是要分別多久,有什麽好等的。

但我還是對她說道:“嗯,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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