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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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我好想你。

在唐雨薇去美國的前兩個月, 我們會發微信,常常花費兩三個小時視頻聊天。

兩個月後,頻率開始減少, 後來我再發消息,唐雨薇便不怎麽回覆了。

我很克制的去問唐阿姨, 唐阿姨給我的回覆永遠都是“她在美國散心”、“過一陣就能回來了”、“具體的時間我也不太清楚”等等等等之類的話。

後來我也不給唐阿姨發信息了,默默消化著那些排山倒海般湧來的負面情緒。

這期間的心情我不再過多贅述,只要翻開這幾個月的日歷, 就會發現空白的地方寫滿了我詛咒唐雨薇的話。

我們兩個的聊天框已經安靜了很久,在她離開我的第六個月, 我回到了杭州,把自己的東西清空了。

肥豬滿圈站在我身邊, 手裏拿著膠帶, 去纏地上的紙箱子, 膠帶的撕拉聲在寂靜的屋子裏特別刺耳, 她用牙齒咬斷了膠帶, 蹲在地上嘆氣:“你說唐雨薇咋回事啊, 分不分到時候給個痛快話,你還能尋死覓活怎麽著, 她怎麽玩消失這套?”

“這也太渣了吧,我以前怎麽不知道她還是個渣女呢,怪我那次讓你幫她來搬家,否則也不會產生這段孽緣!”

肥豬滿圈氣得拍大腿:“造孽啊!”

門鈴聲響了,肥豬滿圈打開門, 拎著一袋奶茶的花束北走了進來。

6月份的杭州對我們東北人來說還是有點過於炎熱了, 花束北把奶茶遞給我們, 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都會過去的。”

我去衛生間照鏡子, 這才發現自己的臉色很不好,有點蒼白和浮腫,像一個被泡發的饅頭。

劉海已經很長時間沒剪了,眼睛遮住了一半,顯得很陰郁。

最近瘦得有點多,臉上的膠原蛋白消失了不少,親和力銳減,看起來冷冰冰的。

我拍了拍臉,從包裏拿出腮紅往臉上刷了兩下,又拿出唇膏塗了塗嘴唇。

現在的我,比當年的花束北還要狼狽,連頭發絲兒都透著一股失魂落魄。

快遞員上門,取走了一個又一個包裹,那間次臥很快就空下來了。

少了一個人的東西,屋子裏變得有點空曠,我坐在沙發上喝著奶茶,擦了一下頭上的汗。

花束北說道:“東西收拾完了,咱們去吃海底撈吧,我向朋友借一個黑金會員。”

吃進嘴裏的菜沒什麽味道,這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的酒,但並沒有喝很醉,一直在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

我夢見我回到了兒時的舊房子,那是一間土屋,用茅草做的屋檐,檐角長著綠油油的青苔,屋檐下放著兩塊大石頭,我坐在石頭上曬太陽,腳底踩著門前的石板,腳心灼燙。

南去的燕子又飛回來了,飛去了舊巢裏。

別的燕子都成雙成對,它卻是一只燕,纖細的鳥爪踩著我腦袋上的晾衣繩,呆呆地站著,朝遠處眺望,不知道在等誰。

我從杭州回到了遼寧的小縣城,家裏的親戚們都說我在大城市混不下去,這才灰溜溜地回家了,還有人說我被富二代男友甩了,在城裏打胎後回家養傷。

越小的地方留言傳得越快,根本找不到流言的源頭,我小時候在村裏到處和人幹架,名聲很不好,那幫討厭的長舌婦眼睛一閉一睜就能編出一堆引人入勝的謠言。

我回鄉下時,我八奶正好來我家串門,張口就問我是不是在城裏打了胎回家坐小月子。

她甚至還拎了一籃子雞蛋,說讓我好好補身體。

八奶是一個體型偏胖的老太太,身上穿著一件藍色碎花翻領長袖,雖然嘴碎,但很熱心。

她一邊關心我的身體,一邊拽領子,坐在炕頭上抱怨:“這有領子的衣服就穿著難受,紮不約的,脖子那塊兒都紮禿了皮兒了,這膈操的衣服。”

我說道:“八奶,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改個領子。”

我八奶戰術後仰:“哎呀媽呀,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還能做衣服吶,可別給我整壞了。”

“整不好我賠你一件。”

八奶將信將疑地把衣服脫下來了,我家裏有一臺老式的縫紉機,縫紉機下面的小抽屜裏有針和線。

我擼起袖子,踩著縫紉機給她改領子。

八奶搬了個板凳坐在我身邊,絮絮叨叨地說:“哎呀,你這小姑娘就是長得漂亮,你不惹事,事惹你呀,現在這年頭可沒啥好人,要麽騙財,要麽騙色。”

我心想我沒什麽財,可能長得稍微好了點,所以被人尋了樂子。

找我尋樂子的人跑了,於是我就變成了樂子。

有句歌詞怎麽唱來著,像笑話一樣。

鄉下的日子過得很慢,這一天就這麽慢悠悠的過去了,晚上吃蒜泥白肉,我爺爺坐在我身邊,用他的筷子夾掉了肥肉,把瘦肉放在我碗裏。

我爺爺長得慈眉善目,很像聖誕老人,頭發和胡子都白花花的,他喝著泡了枸杞的白酒,樂呵呵地問我:“大城市是啥樣啊?”

我差點落下淚來,攥著筷子說道:“一點也不好。”

我爺爺說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吃完飯之後我在院子裏閑逛,我爺從豬圈裏走出來,給我抱來一只剛出生不久的小豬。

我爺捏著小豬鼻子,“這小豬崽搶不上奶,餓得嗷嗷叫。”

我開始沖奶粉,拿著奶瓶給小豬餵奶,我爺總是忙來忙去的,剛餵完豬,又去外面挑了一捆柴背回來。

小豬趴在我懷裏搖尾巴,我奶坐在炕頭縫襪子,她旁邊放著一個剛用稻草編好的雞窩,一只老母雞正坐在窩裏孵蛋。

晚上,一只小雞破殼了,是一只長了棕色條紋的小黃雞,毛茸茸的,趴在母雞的羽毛底下嘰嘰叫。

趴在旁邊的小豬被吵醒了,甩著尾巴哼唧了兩聲,鄰居家來串門的黑貓趴在櫃子上面,睜著一雙溜圓的綠眼睛好奇地看著。

我爺和我奶覺著現在的白熾燈太刺眼,所以他們的屋子裏還安裝著老式燈泡,燈光昏黃,一如童年的許多個夜晚。

我心裏的憂傷被沖淡了很多。

我再也不是那個天天用眼淚拌飯的鹿幼薇了。

好的壞的都會過去,就讓過去永遠成為過去。

時間一直在往前走,一年半的時光悄然而過。

我和朋友在沈陽開了一家照相館,這個朋友就是在美術集訓時教我怎麽催吐的那個。

她的牙全都壞掉了,幾乎都是種植牙,她那一口潔白的牙齒花費了27萬,嘴裏裝著遼寧小縣城的一套房。

她叫柳棽,這個字念chen,一聲,形容繁盛茂密。

記得那年在畫室時,柳棽特別得意地對我說她八字缺木,她媽想了好久才想出這麽一個意境上乘又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名字。

這個字並不覆雜,但很少人認識,所以學生時代的她很少被老師點名,一直得意到現在。

柳棽央美畢業,又讀了研,但現在的就業形勢大家也知道,很難找到什麽特別好的工作,哪怕是央美畢業的研究生,想拿到過萬的工資也只能玩命幹。

柳棽決定回家創業,比起北上廣這種地方,我們遼寧的生活成本還算比較低,物價比較友好。

我和她租了一個出兌的照相館,白天站在大街上發傳單、晚上在各個平臺發視頻,一來二去終於闖出了點名氣。

我們倆住在2樓房間,兩張上床下桌靠墻放,中間放著一個又長又寬的實木大桌子,上面放著電腦和一堆本子。

顯示器亮著,上面是剛修了一半的照片。

柳棽起得比我早,她居然開始幹活了。

一般都是我起的比較早,因為我早上要起來晨跑。

自從失戀後,我養成了跑步的習慣,天氣暖和就去公園慢跑,天氣冷了,就去健身房揮汗如雨。

就這麽跑了一年半,我的膝蓋開始時不時的抽痛,嚇得我還以為半月板出現了什麽問題,去醫院一檢查,才發現自己骨骼線閉合的時間比較晚,這是生長痛。

我們東北有句老話,叫做23竄一竄,我這一下子竄了5厘米,身高從165變成了170,代價就是膝蓋時常抽痛,半夜經常腿抽筋,怎麽補鈣也不管用。

我覺得什麽事都是有預兆的,比如那一年我和唐雨薇參加羅阿姨的生日,我的腿就一直猛猛抽筋,估計那個時候我的骨骼就在蓄力了。

就比如我美國簽證沒通過,這也預示了後來的結局,肥豬滿圈說道:“啥預示不預示的,你就是太多愁善感了,別說祖國和美國,就算是跨個省,那異地戀有幾個好下場的。”

“我跟你說,這世間沒有啥羈絆,很多羈絆都是雞|巴|蛋,要麽就是瞎幾把扯淡。”

我去洗手間洗了臉,頭發亂的像瘋子,只好拿一個發圈綁住。

我叼著牙刷站在衣櫃前,隨手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筆劃掉一天日期,綠色的馬克筆在白色的臺歷頁上留下一道潦草的痕跡。

時間過得很快,舊的臺歷本子放在床底下的書架上,上面寫滿了亂七八糟的話,我今天起得很早,有點困,隨手拿起舊日歷翻了起來。

前半年,我真得罵得很臟,甚至詛咒唐雨薇去死。

春天的小草剛冒出頭,我用綠色丙烯筆祝福唐雨薇頭頂大草原。

天空烏雲密布的時候,我用灰色丙烯筆詛咒她天天做噩夢。

天空湛藍陽光特別好,我用藍色水彩筆詛咒她出門沒帶防曬傘被美國的太陽曬死。

我的天,好幼稚,回頭再看這些密密麻麻的字簡直尷尬死了,隨便看一眼都要起雞皮疙瘩的地步,生動詮釋了什麽叫做女同性恨。

後半年,我開始寫一些特別傷感的歌詞。

——當故事結束,不再想你,愛你的挫折留給時間處理......

——紅塵客棧風似刀,驟雨落宿命敲......

——雨紛紛,舊故裏草木深......

後面是從網上摘抄下來的如何做好堿水面包的小妙招,還有一些備忘錄,吃喝拉撒睡啥都有。

我翻了翻,翻到那年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只有四個字。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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