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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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天底下的女兒。
唐雨薇不是一個輕易袒露內心的人, 但她可以袒露她的銀行卡密碼，真是可怕的很！
“小心我把你洗劫一空！”我捂住唐雨薇的嘴，把她往被子裏摁了摁, 順手拍了拍她的胸膛給她順氣。
唐雨薇不說話了，眼淚默默的流, 我只好放下水壺，空出手來給她擦眼淚。
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生病的唐雨薇會哭唧唧的啊，面巾紙都被眼淚浸濕了, 我只好揉成團，扔在桌面垃圾桶裏, 又抽了一張給她擦眼淚。
“沒事的，沒事的, 沒事的, 不哭不哭啊, 得了新冠的人都這樣, 來來來, 咱多喝水。”
她一邊哭一邊咬著吸管喝水, 一邊小聲抽泣，“我覺得......我.......呼吸不了.......”
我又抽出兩張面巾紙, 捂住了她的鼻子，低聲說道：“咱先把鼻涕醒醒啊，說不定是被鼻涕堵住了。”
唐雨薇深吸一口氣，緩緩蓄力，還是擤鼻涕。
這一擤鼻涕, 她身上又冒出許多汗來, 身上那件淺藍色睡衣都已經濕透了。
出汗太多, 怕是會電解質紊亂, 我放下水壺，準備去雜物間拿點兒常溫的電解質飲料。
我轉身剛要走，衣角忽然被人輕輕拉扯了一下，我轉過頭看著唐雨薇。
唐雨薇伸出兩根纖細修長的手指拽著我的睡衣，淚眼朦朧的看著我，她這個樣子實在是.......
實在是太可憐了，委屈巴巴的，但又有那麽一點莫名的搞笑，我摸了摸她的臉，依舊很燙。
“我去給你拿瓶電解質飲料，喝有糖的還是無糖的，算了，這個時候還是喝有糖的吧，給身體補充點能量。”
我拍了拍她的臉，她松開了手，我拿著大瓶脈動走回來，倒進了吸管水壺裏。
她倚著抱枕和枕頭，咬著吸管開始喝脈動。
唐雨薇生病的時候特別磨人，她不會像我一樣，一生病就非常積極主動地喝水吃藥，就比如現在，她喝兩口脈動就停下來不願意再喝了，我只能溫言軟語地哄著她再喝兩口。
看得出來她十分難受，喝飽了水有點想吐。
我想了想，幹脆又讓她吃了一粒大劑量的維生素c緩釋片，我已經查過了，人可以承受的最高劑量是2000毫克，今天是特殊時期，身體需要維生素c抵抗病毒。
她一粒，我吃了兩粒，這種緩釋片個頭特大，特別的噎嗓子，但想到這是一粒1000毫克的大劑量，我又特別痛快地咽了下去。
這是我今天吃的第3粒大劑量維生素c緩釋片，感覺我身體裏流動的都是維生素c，就連呼出的氣體都有維c的味道。
3000毫克的維生素c在我的體內游走，哈哈，病毒，就讓你們在高濃度的維c地獄裏廝殺吧！
一個小時後，唐雨薇的體溫降了下來，變成了38.5，我稍稍松了一口氣。
唐雨薇出汗特別多，床單都弄濕了，睡衣潮乎乎地貼在她身上，她迷迷糊糊地睡著，每隔一會就要睜開眼睛看我還在不在。
我端著水盆坐在她旁邊，又開始拿著濕毛巾擦她降溫，掀開她的睡衣時，她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我說道：“這種時候就別害羞了。”
唐雨薇視死如歸地把眼睛閉上了。
把她上半身擦了一遍，又把貼在她脖子後面還有腋窩下面的退燒貼換了新的，我看這睡衣實在是太濕了，再穿下去肯定會難受，又從衣櫃裏拿了一件淺綠色的睡衣給她換上了。
唐雨薇像個大布娃娃似的任我擺弄，脫睡褲的時候她身體僵了僵，過了兩秒，她睜開眼睛，氣若游絲地對我說：“內褲就別換了。”
“你想得美，你想讓我換，我還下不去手呢！”我把幹爽的睡褲給她換上了，“我從小到大就沒幹過這伺候人的活，唐大小姐，你堅強一點，萬一我也倒下了，咱倆就得相互扶持並肩作戰了。”
唐雨薇的肩膀抖了一下。
換上幹爽的睡衣，她明顯舒服多了，又過了一個小時，她的體溫又降了一些，變成了38度。
她吃不下飯，我覺得人在生病的時候得吃點飯，給身體提供抵禦病毒的能量。
但我看唐雨薇那樣，感覺她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了，幹脆讓她喝了一瓶綠色的水溶c。
一通折騰下來，唐雨薇終於睡著了，我也覺得特別累，給她蓋了蓋被子，把電褥子的溫度又調低了一檔，回到次臥繼續畫我的稿子。
看了看手機，晚上九點鐘，至少能把今天的稿子畫完。
我點開線稿，開始大面積鋪色，其實我現在也可以用色塊起稿了，用幾何形感受大型。但一些特別覆雜的場景，我還是需要畫線稿，畫畫的盡頭是色塊，無數色塊的疊加構成了最終的畫面。
畫完稿子，晚上十二點。
我去主臥看唐雨薇。
主臥開著一盞蘑菇形狀的白色床頭燈，淺咖色的磨毛四件套在燈光下看起來很溫暖，唐雨薇躺在松軟的被子裏，柔軟蓬松的羽絨枕頭凹陷下去，栗棕色的長卷發亂七八糟的鋪在枕頭上，睡得很沈很沈。
我拿著體溫槍朝她的額頭一摁，體溫37.8，我看著這個數字，緩緩地松了口氣，回到次臥睡覺去了。
一夜無夢。
七點鐘起床，我推開主臥的門，唐雨薇還在睡，她臉上泛著淡淡的粉，呼吸有點沈重。
我拿著體溫計又掃了一下她的額頭，36.9℃，稍微有點偏高，但好歹算是降下來了。
我上網查過，感染新冠的人白天退燒，晚上還是會再一次燒起來的，生病的人還是要多休息。
我走出主臥，拿起大噴壺，開始往屋子裏的各個角落噴灑消毒液。
次臥噴了一遍，客廳噴了一遍，廚房噴了一遍，雜物間噴了一遍，洗手間噴了一遍，主臥是病毒聚集的重災區，我拿著噴壺噴了兩遍。
上午十點，唐雨薇醒了。
燒退了，但她骨頭疼，確切的說是全身都疼，而且還心悸心慌，好聽的嗓子也啞了，變成了公鴨嗓。
她顫顫巍巍地起床，顫顫巍巍地區洗漱，甚至還想洗個澡。
我對她這種不知死活的行為大為震驚，一把拉住了她，“你沒事吧，這種時候怎麽能洗澡呢，這種時候不能洗澡，你沒看網上說有人退燒之後想洗個澡，結果暈倒在洗手間裏了嗎？”
“可是身上出了好多汗，好難受。”
“洗澡之後病得更嚴重，你更難受！”
我把唐雨薇從洗手間裏拽走了，唐雨薇只能作罷，軟著身子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我戴著口罩坐在餐桌前，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
過了會，唐阿姨又打視頻過來，唐雨薇懨懨地說了幾句話就結束了，唐阿姨又給我打視頻。
唐阿姨很擔心唐雨薇，因為唐雨薇的體質不太好，留學回來之後生過一場病。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和唐阿姨結束視頻通話，我媽又給我打來了視頻。
我媽帶著劉叔回鄉下了。
我家在地廣人稀，農村院子大的能跑馬。
我一楞：“不是，你回我爸那兒了？你還帶著劉叔回去的？”
我媽一邊嚼著花生一邊說道：“那咋了，家裏的房子又不是不夠住，你爸和你劉叔都不是小心眼的人，今年秋收你劉叔還來幫忙拉貨呢，你爸買的種子和化肥都要的成本價。”
我媽和我爸離婚後，村子裏的人免不了說閑話，就算明面上不當著我爸的面說，暗地裏也少不了的。要是有那些缺德的人，就會嘴賤的調侃我爸。
我爸是個非常老實的人，吵架也不會還嘴，有一次我回鄉裏補辦身份證，有個男的當面調侃我爸，說男的太窮不好，老婆都跟人跑了，我爸只能幹笑。
我爸就是這樣，沒什麽本事，人又笨，爛好心，完完全全是個軟柿子，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我冷笑一聲，對那個傻逼老爺們說道：“你要是想攀高枝你也去找個男的養你，別總是羨慕我媽，就是得照著鏡子看自己什麽樣，長得跟發黴醬塊子似的，想傍大款人家也看不上你。”
我的牙尖嘴利在村子裏是出了名的，從小到大跟人對罵就沒輸過，村子裏的人說我爸是兔子，我媽是個軟刺猬，偏偏生出了我這麽一個豪豬。
那男的氣紅了臉，還想要上前跟我吵，被周圍的人給拉走了。
我看那視頻那頭的我媽，越發感覺到無語：“媽，你是真心大，也不怕村裏人說閑話。”
“說啥閑話，秋收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爺年紀大了，還能往死裏幹？你奶奶小瘦體格也不能幹活，頂多在家裏做飯燒火，還不得我來幫忙？”
我媽和我奶不怎麽對付，她很看不上我奶，覺得我奶這個人偏心其他的兒子，人還特別做作。
但我媽和我爺關系很好，我姥爺去世很早，我媽嫁過來之後是把我爺當成半個親爸爸的。
我爺特別特別的勤勞，特別能幹活，他會用稻草編雞窩，會用樹條子編竹筐，家裏的豬都是他餵的，我家廁所外面的那層籬笆也是我爺爺到處砍樹枝，一根一根插起來的。
我爸不註重生活品質，我爸對生活品質沒有任何追求，他只會把家裏弄得像個垃圾場，任何事情都能糊弄了事。
我媽很心疼我爺，因為我爺真的是為我家操勞了一輩子，是我們家裏最辛苦的人。
我爺爺腿上有傷，因為農活繁忙，他還要餵豬，一整天閑不下來，所以腿上的傷從來不愈合，總是潰爛，有時候能爛出碗底那麽大的傷口，我都看到裏面的肉。
他忙完了農活，每天都坐在炕沿上給自己的傷腿上藥，我經常能看到黃藥水和雙氧水。
雙氧水澆在他傷口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我小時候總是坐在旁邊翻那個裝滿紗布和藥水的塑料袋，翻夠了就拿著剪刀給他剪紗布。
我媽離婚後帶走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爺爺，盡管村裏會說很多很多的閑言碎語，我媽還是毅然決然地回來幫忙。
這次新冠，我媽帶著劉叔來鄉下躲躲，其次也是怕家裏有人病了，我爸一個人忙不過來，萬一有個好歹，劉叔是開車過來的，還能幫著拉去縣醫院。
“那你不怕村裏人說閑話呀？”
我媽哼了一聲：“讓他們說去唄，我現在日子好著呢，不怕別人說。”
我媽又問我藥品夠不夠，說家裏囤了很多的藥，布洛芬也有，感康也有，撲息熱痛也有，現在這情況是一藥難求，她樓上鄰居小孩發燒，跑了半個沈陽也買不到一盒美林。
我說都有，我媽在視頻那頭看著我，看了一會後嘆了口氣。
“媽，你嘆什麽氣啊？”
“沒嘆什麽，就是時間過得太快，一轉眼你都長大了，昨晚上還夢見你小時候，胖嘟嘟的，在家裏炕上滾來滾去。”
她說完後就笑了，眼角的細紋淺淺地堆疊在一起。
我經常會泛起一陣莫名其妙的傷感，這次也是，掛斷視頻後一直坐在餐椅上發呆。
唐雨薇的腦門上貼著退燒貼，一邊喝水一邊看我，“是不是天底下的女兒和媽媽打完視頻經常會露出這個表情啊？”
我茫然擡頭，輕輕的“啊”了一聲。
“我知道你在難受些什麽，”唐雨薇聳肩，聲音輕輕的，“我們都在害怕她們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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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的女兒。
唐雨薇不是一個輕易袒露內心的人, 但她可以袒露她的銀行卡密碼，真是可怕的很！
“小心我把你洗劫一空！”我捂住唐雨薇的嘴，把她往被子裏摁了摁, 順手拍了拍她的胸膛給她順氣。
唐雨薇不說話了，眼淚默默的流, 我只好放下水壺，空出手來給她擦眼淚。
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生病的唐雨薇會哭唧唧的啊，面巾紙都被眼淚浸濕了, 我只好揉成團，扔在桌面垃圾桶裏, 又抽了一張給她擦眼淚。
“沒事的，沒事的, 沒事的, 不哭不哭啊, 得了新冠的人都這樣, 來來來, 咱多喝水。”
她一邊哭一邊咬著吸管喝水, 一邊小聲抽泣，“我覺得......我.......呼吸不了.......”
我又抽出兩張面巾紙, 捂住了她的鼻子，低聲說道：“咱先把鼻涕醒醒啊，說不定是被鼻涕堵住了。”
唐雨薇深吸一口氣，緩緩蓄力，還是擤鼻涕。
這一擤鼻涕, 她身上又冒出許多汗來, 身上那件淺藍色睡衣都已經濕透了。
出汗太多, 怕是會電解質紊亂, 我放下水壺，準備去雜物間拿點兒常溫的電解質飲料。
我轉身剛要走，衣角忽然被人輕輕拉扯了一下，我轉過頭看著唐雨薇。
唐雨薇伸出兩根纖細修長的手指拽著我的睡衣，淚眼朦朧的看著我，她這個樣子實在是.......
實在是太可憐了，委屈巴巴的，但又有那麽一點莫名的搞笑，我摸了摸她的臉，依舊很燙。
“我去給你拿瓶電解質飲料，喝有糖的還是無糖的，算了，這個時候還是喝有糖的吧，給身體補充點能量。”
我拍了拍她的臉，她松開了手，我拿著大瓶脈動走回來，倒進了吸管水壺裏。
她倚著抱枕和枕頭，咬著吸管開始喝脈動。
唐雨薇生病的時候特別磨人，她不會像我一樣，一生病就非常積極主動地喝水吃藥，就比如現在，她喝兩口脈動就停下來不願意再喝了，我只能溫言軟語地哄著她再喝兩口。
看得出來她十分難受，喝飽了水有點想吐。
我想了想，幹脆又讓她吃了一粒大劑量的維生素c緩釋片，我已經查過了，人可以承受的最高劑量是2000毫克，今天是特殊時期，身體需要維生素c抵抗病毒。
她一粒，我吃了兩粒，這種緩釋片個頭特大，特別的噎嗓子，但想到這是一粒1000毫克的大劑量，我又特別痛快地咽了下去。
這是我今天吃的第3粒大劑量維生素c緩釋片，感覺我身體裏流動的都是維生素c，就連呼出的氣體都有維c的味道。
3000毫克的維生素c在我的體內游走，哈哈，病毒，就讓你們在高濃度的維c地獄裏廝殺吧！
一個小時後，唐雨薇的體溫降了下來，變成了38.5，我稍稍松了一口氣。
唐雨薇出汗特別多，床單都弄濕了，睡衣潮乎乎地貼在她身上，她迷迷糊糊地睡著，每隔一會就要睜開眼睛看我還在不在。
我端著水盆坐在她旁邊，又開始拿著濕毛巾擦她降溫，掀開她的睡衣時，她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我說道：“這種時候就別害羞了。”
唐雨薇視死如歸地把眼睛閉上了。
把她上半身擦了一遍，又把貼在她脖子後面還有腋窩下面的退燒貼換了新的，我看這睡衣實在是太濕了，再穿下去肯定會難受，又從衣櫃裏拿了一件淺綠色的睡衣給她換上了。
唐雨薇像個大布娃娃似的任我擺弄，脫睡褲的時候她身體僵了僵，過了兩秒，她睜開眼睛，氣若游絲地對我說：“內褲就別換了。”
“你想得美，你想讓我換，我還下不去手呢！”我把幹爽的睡褲給她換上了，“我從小到大就沒幹過這伺候人的活，唐大小姐，你堅強一點，萬一我也倒下了，咱倆就得相互扶持並肩作戰了。”
唐雨薇的肩膀抖了一下。
換上幹爽的睡衣，她明顯舒服多了，又過了一個小時，她的體溫又降了一些，變成了38度。
她吃不下飯，我覺得人在生病的時候得吃點飯，給身體提供抵禦病毒的能量。
但我看唐雨薇那樣，感覺她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了，幹脆讓她喝了一瓶綠色的水溶c。
一通折騰下來，唐雨薇終於睡著了，我也覺得特別累，給她蓋了蓋被子，把電褥子的溫度又調低了一檔，回到次臥繼續畫我的稿子。
看了看手機，晚上九點鐘，至少能把今天的稿子畫完。
我點開線稿，開始大面積鋪色，其實我現在也可以用色塊起稿了，用幾何形感受大型。但一些特別覆雜的場景，我還是需要畫線稿，畫畫的盡頭是色塊，無數色塊的疊加構成了最終的畫面。
畫完稿子，晚上十二點。
我去主臥看唐雨薇。
主臥開著一盞蘑菇形狀的白色床頭燈，淺咖色的磨毛四件套在燈光下看起來很溫暖，唐雨薇躺在松軟的被子裏，柔軟蓬松的羽絨枕頭凹陷下去，栗棕色的長卷發亂七八糟的鋪在枕頭上，睡得很沈很沈。
我拿著體溫槍朝她的額頭一摁，體溫37.8，我看著這個數字，緩緩地松了口氣，回到次臥睡覺去了。
一夜無夢。
七點鐘起床，我推開主臥的門，唐雨薇還在睡，她臉上泛著淡淡的粉，呼吸有點沈重。
我拿著體溫計又掃了一下她的額頭，36.9℃，稍微有點偏高，但好歹算是降下來了。
我上網查過，感染新冠的人白天退燒，晚上還是會再一次燒起來的，生病的人還是要多休息。
我走出主臥，拿起大噴壺，開始往屋子裏的各個角落噴灑消毒液。
次臥噴了一遍，客廳噴了一遍，廚房噴了一遍，雜物間噴了一遍，洗手間噴了一遍，主臥是病毒聚集的重災區，我拿著噴壺噴了兩遍。
上午十點，唐雨薇醒了。
燒退了，但她骨頭疼，確切的說是全身都疼，而且還心悸心慌，好聽的嗓子也啞了，變成了公鴨嗓。
她顫顫巍巍地起床，顫顫巍巍地區洗漱，甚至還想洗個澡。
我對她這種不知死活的行為大為震驚，一把拉住了她，“你沒事吧，這種時候怎麽能洗澡呢，這種時候不能洗澡，你沒看網上說有人退燒之後想洗個澡，結果暈倒在洗手間裏了嗎？”
“可是身上出了好多汗，好難受。”
“洗澡之後病得更嚴重，你更難受！”
我把唐雨薇從洗手間裏拽走了，唐雨薇只能作罷，軟著身子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我戴著口罩坐在餐桌前，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
過了會，唐阿姨又打視頻過來，唐雨薇懨懨地說了幾句話就結束了，唐阿姨又給我打視頻。
唐阿姨很擔心唐雨薇，因為唐雨薇的體質不太好，留學回來之後生過一場病。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和唐阿姨結束視頻通話，我媽又給我打來了視頻。
我媽帶著劉叔回鄉下了。
我家在地廣人稀，農村院子大的能跑馬。
我一楞：“不是，你回我爸那兒了？你還帶著劉叔回去的？”
我媽一邊嚼著花生一邊說道：“那咋了，家裏的房子又不是不夠住，你爸和你劉叔都不是小心眼的人，今年秋收你劉叔還來幫忙拉貨呢，你爸買的種子和化肥都要的成本價。”
我媽和我爸離婚後，村子裏的人免不了說閑話，就算明面上不當著我爸的面說，暗地裏也少不了的。要是有那些缺德的人，就會嘴賤的調侃我爸。
我爸是個非常老實的人，吵架也不會還嘴，有一次我回鄉裏補辦身份證，有個男的當面調侃我爸，說男的太窮不好，老婆都跟人跑了，我爸只能幹笑。
我爸就是這樣，沒什麽本事，人又笨，爛好心，完完全全是個軟柿子，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我冷笑一聲，對那個傻逼老爺們說道：“你要是想攀高枝你也去找個男的養你，別總是羨慕我媽，就是得照著鏡子看自己什麽樣，長得跟發黴醬塊子似的，想傍大款人家也看不上你。”
我的牙尖嘴利在村子裏是出了名的，從小到大跟人對罵就沒輸過，村子裏的人說我爸是兔子，我媽是個軟刺猬，偏偏生出了我這麽一個豪豬。
那男的氣紅了臉，還想要上前跟我吵，被周圍的人給拉走了。
我看那視頻那頭的我媽，越發感覺到無語：“媽，你是真心大，也不怕村裏人說閑話。”
“說啥閑話，秋收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爺年紀大了，還能往死裏幹？你奶奶小瘦體格也不能幹活，頂多在家裏做飯燒火，還不得我來幫忙？”
我媽和我奶不怎麽對付，她很看不上我奶，覺得我奶這個人偏心其他的兒子，人還特別做作。
但我媽和我爺關系很好，我姥爺去世很早，我媽嫁過來之後是把我爺當成半個親爸爸的。
我爺特別特別的勤勞，特別能幹活，他會用稻草編雞窩，會用樹條子編竹筐，家裏的豬都是他餵的，我家廁所外面的那層籬笆也是我爺爺到處砍樹枝，一根一根插起來的。
我爸不註重生活品質，我爸對生活品質沒有任何追求，他只會把家裏弄得像個垃圾場，任何事情都能糊弄了事。
我媽很心疼我爺，因為我爺真的是為我家操勞了一輩子，是我們家裏最辛苦的人。
我爺爺腿上有傷，因為農活繁忙，他還要餵豬，一整天閑不下來，所以腿上的傷從來不愈合，總是潰爛，有時候能爛出碗底那麽大的傷口，我都看到裏面的肉。
他忙完了農活，每天都坐在炕沿上給自己的傷腿上藥，我經常能看到黃藥水和雙氧水。
雙氧水澆在他傷口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我小時候總是坐在旁邊翻那個裝滿紗布和藥水的塑料袋，翻夠了就拿著剪刀給他剪紗布。
我媽離婚後帶走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爺爺，盡管村裏會說很多很多的閑言碎語，我媽還是毅然決然地回來幫忙。
這次新冠，我媽帶著劉叔來鄉下躲躲，其次也是怕家裏有人病了，我爸一個人忙不過來，萬一有個好歹，劉叔是開車過來的，還能幫著拉去縣醫院。
“那你不怕村裏人說閑話呀？”
我媽哼了一聲：“讓他們說去唄，我現在日子好著呢，不怕別人說。”
我媽又問我藥品夠不夠，說家裏囤了很多的藥，布洛芬也有，感康也有，撲息熱痛也有，現在這情況是一藥難求，她樓上鄰居小孩發燒，跑了半個沈陽也買不到一盒美林。
我說都有，我媽在視頻那頭看著我，看了一會後嘆了口氣。
“媽，你嘆什麽氣啊？”
“沒嘆什麽，就是時間過得太快，一轉眼你都長大了，昨晚上還夢見你小時候，胖嘟嘟的，在家裏炕上滾來滾去。”
她說完後就笑了，眼角的細紋淺淺地堆疊在一起。
我經常會泛起一陣莫名其妙的傷感，這次也是，掛斷視頻後一直坐在餐椅上發呆。
唐雨薇的腦門上貼著退燒貼，一邊喝水一邊看我，“是不是天底下的女兒和媽媽打完視頻經常會露出這個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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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難受些什麽，”唐雨薇聳肩，聲音輕輕的，“我們都在害怕她們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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