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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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唐雨薇的銀行卡密碼。

囤貨開始了。

當第六個外賣小哥將外賣送達後, 那個超大容量的雙開門冰箱已經裝不下了。

“非必要不出門,能茍幾天是幾天,”唐雨薇關上冰箱門, “還好消毒水和酒精買了很多,這段時間應該夠用了, 藥品也有一點,現在布洛芬和感冒藥已經搶不到了。”

我正在檢查藥箱,女生大多都會囤一些布洛芬, 我們有兩盒,我上個月著涼感冒, 買了一盒感康,覺得感康太苦, 我還買了一盒小兒退燒的美林布洛芬混懸液。

唐雨薇經常囤一些保健品, 這裏有1000毫克的大劑量維生素c緩釋片、覆合維生素b族緩釋片、保護心臟的輔酶q10......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保健品。

我合上藥箱走到玄關, 玄關放著外賣小哥送來的超大外賣, 唐雨薇正在大劑量地噴灑消毒液, 白色的氣霧紛紛灑灑地落下, 外包裝很快就濕了。

我和唐雨薇還戴著n95口罩出去了一次,聽說感染新冠後會有很多痰, 我們覺得有必要買點去痰的藥品。

藥店門口全是人,有人為了搶布洛芬打了起來,藥店的玻璃門都撞裂了,我和唐雨薇趕緊去了另一家藥店,買到了氨溴索和一些抗生素。

回到家之後我們倆不要命的往身上噴灑消毒液, 水霧落在身上涼涼的, 我噴上了癮, 突然找到一點年幼時看我爺爺噴農藥的感覺。

農民大多會在清晨噴農藥, 這會兒太陽剛出來,沒那麽熱,要是在中午噴,大日頭一曬,農藥就會變得特別刺鼻。

那個時代不發達,還沒有那麽機械化,大多數農民都會在背後背一個正方形的塑料桶,桶裏面裝著農藥,有一根管子連接著塑料桶,噴嘴像煙桿一樣長,會噴出細雨般的小水柱。

唐雨薇說不應該是噴出大量的白霧嗎?

我說那可不行,農藥是有毒的,如果噴出的是很細很細的細霧,風一吹就會被農民吸到身體裏,會中毒的。

農藥的味道很刺鼻,但是稀釋到一定程度後又帶著一股詭異的充滿化工氣息的果香味,特別像康師傅的某款水蜜桃飲料。

我爺爺從來都不喝這種飲料,一聞到就搖手捂鼻子,我那時候還不太理解,直到某天上午,我跟著爺爺噴了一早上的農藥。

我覺得我被農藥味兒腌透了,暈暈乎乎地跟在爺爺身後往家走。

我媽心疼我,專門拿出一瓶被涼水冰鎮過的康師傅水蜜桃。我擰開瓶蓋之後遲疑地聞來聞去,怎麽聞都覺得有股農藥味,從此之後就再也喝不了任何水蜜桃味的飲料了。

但是我會吃水蜜桃和桃子榨成的果汁,我可以輕松判斷桃子果汁的好壞,只需要用鼻子一聞就可以判斷出是純天然果汁還是帶著添加劑的。

唐雨薇聽得出神,她對田園生活非常向往,因為她常看李子柒,總覺得田園生活充滿了詩情畫意,所以才讓我有了一身的藝術細菌,又會寫文,又會畫畫。

其實東北的田園生活都灰土狼煙的,鄉下都是土路,四輪車和拖拉機轟隆隆的開過去,保證會濺起一片老大的土塵,迷的人睜不開眼睛。

我們小學放學排隊在路上走,一旦有什麽車從路中間開過去,我們都得捂著鼻子往旁邊躲,然後使勁兒扒拉扒拉頭發,甩掉頭發上落下的土。

我上大學後,我家門口的土路變成了水泥路。

大二那年暑假,我回到了鄉下老家,我在昏暗的廚房裏寫我的第一篇小說,寫累了就光著腳踩水泥路上的水坑,偶爾還會蹲在水坑前看看我自己的倒影。

水坑裏有樹的影子,有雲的影子,還有我那張小白花似的臉。

往水坑裏扔個小石子,一圈一圈的漣漪蕩漾開,蕩漾著蕩漾著,一切又重新歸於平靜。

我也平靜了,又回到昏暗的廚房裏噠噠噠地敲我的鍵盤。

我的創作之路是充滿坎坷的。

我的第一篇小說無人問津,只有兩個讀者每天都會來留評。

我家是旱廁,我每次上廁所的時候都會蹲在兩塊木板上看手機,一旦沒有刷出新的評論,就只能很憂郁地蹲在木板上望天。

很快,我又寫了第二本。

我還加了一個群,群裏面經常有新人作者匯報喜訊,比如新文剛寫第5章就被編輯主動私聊簽約,再比如第一次申請簽約通過。

而我呢,既沒有編輯主動找我,申請簽約也一次又一次地被駁回。

我第一篇文是校園,第二篇文還是校園,我經常撓頭,難道我的校園文真寫的很爛嗎?

寫文的時間是那麽漫長,而期待又是一次一次的落空,熱情在平淡中磨滅,理想也在無人問津中擱淺。

我覺得有點痛苦。

我也不知道我的人生中為什麽那麽多的痛苦。

學習,學的很痛苦;畫畫,畫的很痛苦;寫文,也寫的很痛苦。

別人輕易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要花費很多很多的力氣去做,然後還沒有人家做的好,這一對比,就會讓我覺得努力沒有什麽意義,是不是自己生來平庸,註定這一生碌碌無為。

我一邊說,唐雨薇一邊記筆記。

她拉片的對象已經成了我,我納悶這玩意有什麽好記的,每個不順心的人不都會發出這樣的牢騷麽?

唐雨薇說道:“你不懂,人在逆境中個個都是哲學家。”

我產生了一些好奇心:“你沒有逆境嗎,你在逆境中悟到了什麽哲學?”

唐雨薇放下手裏的圓珠筆,托腮想了一會兒。

“如果學習上的逆境,那我是沒什麽逆境的,我學東西一直都比別人快,所以總是有一種優越感,但這種優越感也在某種程度上摧毀了我。”

“啊?”

“什麽都想成功,必然會導致失敗。”

我沒有想到唐雨薇居然說了士兵突擊裏的臺詞,我楞了楞,看向她,她在對我微笑著。

她一旦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話題該終止了,唐雨薇是一個不會輕易袒露自己內心的人。

於是我點點頭,說道:“平常心,平常心。”

我起身去收拾買來的物資,冰箱裏裝不下的東西都放去了雜物間,這個雜物間差不多有一間小臥室那麽大,有一扇窄窄的窗子,因為有樹遮擋,所以光線朦朧,浮動著一層幽幽的綠色。

四面八方都是高高的架子,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我整理出來一個地方,把午餐肉罐頭和各種火腿腸放上去,又弄了個墊子鋪在地上,獨自在雜物間坐了一會兒。

天色漸漸黯淡,窗外樹影婆娑,再次來到雜物間,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唐雨薇開始咳嗽,不是尋常的感冒,她咳得撕心裂肺,我甚至能聽到她拼命咳嗽時胸腔發出的那種共振。

我來雜物間找新冠試劑盒,唐雨薇躺在主臥的床上,臉泛著淡淡的紅,眼神有點渙散,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心裏暗道不好。

她發燒了。

當試劑盒結果出來時,唐雨薇果然是感染了新冠,她閉著眼睛喘了口氣兒,朝我揮手:“你快躲著點吧,感染新冠太難受了。”

說完之後又是一陣拼命的咳嗽,我按了按臉上的n95口罩:“沒事,我這不是戴了口罩嗎,再說了,咱倆沒出屋都能感染上,我還能逃得過嗎。”

“網上說了,新冠要多喝水,還要多吃維生素c,晚上還會出大量的汗,還得補充電解質。”

我絮絮叨叨地說道,唐雨薇閉著眼睛倚著床,安靜了一會兒後又開始咳。

我燒了一大壺水裝在吸管杯裏,又找出一片大劑量的維生素c緩釋片,唐雨薇咽下藥,倚著床咬著吸管喝水。

離開唐雨薇的房間後我又拿起了噴壺給自己消毒,我朝著天空噴了一下,水霧慢慢落在我身上,我覺得有點不安。

我回到次臥畫畫,內心還是不安,很怕下一個感染的就是我,畫完線稿之後我開始刷手機,不斷能刷到因為感染新冠去世的人。

我越看心裏越發沈,總覺得後背涼涼的,有一種莫名漫上來的恐慌。

這一部分人都有一些基礎病,我安慰自己,我和唐雨薇年輕力壯身體健康,頂多難受一陣,不會有大事的。

到了晚上,唐雨薇燒起來了。

我本來想喊她吃晚飯,喊了兩聲沒人答應,只好戴上口罩去推開主臥的門。

唐雨薇縮在被子裏,通紅的臉像煮熟的蝦子,我大驚失色,連忙用體溫計量了一下,她已經燒到了39度,看起來都有點糊塗了。

我叫了她兩聲,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出兩聲鼻音,我把手伸到被窩裏摸她的脖子,她身上也是滾燙的。

我手忙腳亂地跑到雜物間找出降溫貼貼在她腦門上,又把洗臉巾用溫水打濕給她擦臉。我又搜了一下,網上說要溫水浸透毛巾擦拭脖子、後背、腋下、大腿根部等出汗多的地方。

於是我又拿出一條毛巾用溫水浸透,掀開了被子給她降溫。

自從那次摸|胸被抓個現行之後,我對唐雨薇的身體一直有點回避。但現在唐雨薇已經燒的有點神志不清,我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只能掀開她身上淡藍色睡衣,用濕毛巾把她汗津津的身體全都擦了一遍。

脫她睡褲,把她大腿根也擦了一遍,又貼上退燒貼。

她身體都被燒紅了,皮膚發著粉,摸上去都燙手,我急得夠嗆,想起在網上看到的誰誰誰因為新冠去世的消息,真的很怕唐雨薇真出什麽事。

唐雨薇無力地任我擺弄,我在她脖子後面貼了一個退熱貼,拍著她的臉把她弄醒:“你吃藥了嗎?”

唐雨薇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地對我搖了搖頭,她嘴唇都燒幹了,臉上那麽紅,嘴唇就是白的,看得我心裏一緊。

對乙酰氨基酚退燒更快,我餵她吃了一片感康,拿了個抱枕墊在她身後,拿起吸管水壺讓她多喝水。

唐雨薇閉著眼睛咬吸管,努力的喝了一口水後睜開了眼睛,淚眼朦朧地看著我,氣若游絲地問我:“薇薇,我是不是要掛了?”

她白天咳得太厲害,現在聲音十分嘶啞虛弱,看起來確實入氣多出氣少。

其實我也挺怕她掛了的,但我不能打擊士氣,伸手把她腦門上的退燒貼往下摁了摁,語氣輕松地說道:“你才燒到了39度,網上還有燒到40多度的呢,人家都沒事,放心吧,挺過去就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眨著眼,眼淚打濕睫毛,一邊哭一遍小聲說道:“我手機密碼是087898,銀行卡密碼087043,我要是真出了......”

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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