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荒星流浪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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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荒星流浪史5
赤蛇星盜團用鐵腕和貪婪統治日暮星，將剝削淬煉到了極致。礦場是吞噬生命的巨口，工廠是榨幹骨髓的機器，連空氣仿佛都要抽取稅金。
但壓迫的彈簧壓到極限，終會反彈。最初是零星的破壞，悄然的抵抗，漸漸匯成無法忽視的暗流。不甘被奴役的日暮星原住民，與那些在淪陷初期逃散、如今又舔舐傷口、暗中積蓄力量的達瓦舊部，盡管他們如今各自為戰，目標卻罕見地一致，開始像頑強的苔蘚，在赤蛇統治的裂縫中滋生、蔓延。
瑞逸和機器人所在的這片廣袤的垃圾處理區，因其覆雜的地形和相對較低的管控價值，成了最早松動的地方。某天，赤蛇的巡邏隊忽然不再按時出現，那些象征著壓迫的獠牙旗幟被不知誰撕下、踐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散的、標識各異的武裝小隊開始謹慎地活動，他們之間有時也會對峙，但至少，明目張膽的抓捕和強制勞役暫時消失了。
對瑞逸和78而言，最直接的變化是，他們不必再時刻隱藏。78可以更高效地搜集有價值的廢品——那些損壞但尚可修覆或拆解出有用零件的機械殘骸、貴金屬碎片、未完全失效的能源單元。瑞逸則成了最好的助手和掩護，一個瘦小的、戴著抑制環的流浪雌蟲幼崽，比一個軍用改裝的機器人更不引人註目。
他們開始將分揀出的好東西帶到附近漸漸恢覆的、非法的黑市點，換取機器人所需的電，和一點劣質但能充饑的營養塊、潔凈水，運氣好偶爾還能換到一點基礎的藥品或工具。生活依然拮據，朝不保夕，但至少，脖頸上抑制環的威脅暫時從立即處決降低為了可能被發現，而手中換來的食物，也比礦場那點配額實在得多。
一天，瑞逸在翻找一堆報廢的民用懸浮車殘骸時，在扭曲的框架和碎裂的晶體玻璃下，發現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那是個成年的雌蟲，身材高大，但極度消瘦，幾乎皮包骨頭。他穿著一身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爛衣物，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新舊交疊的傷痕，有些已經潰爛。
“78！這裏有個蟲！快死了！”瑞逸喊道。
78迅速滑行過來，掃描光束掠過雌蟲的身體。“生命體征微弱，多處感染，嚴重營養不良，腦部有陳舊性損傷跡象，可能影響認知與語言功能。救援成功率低於40%，且需要消耗我們儲備能源的15%及可能招致不必要的註意。建議上報給近期活動的抵抗組織醫療點，或……不予幹涉。”
孤獨了太久，瑞逸已經受夠了這種生活，他想救下這個雌蟲，他拽了拽78冰冷的手臂：“他快死了……我們，我們試試吧？就試試。”
機器人：“救活之後，他很可能是個傻子。”
瑞逸不死心：“沒事，大不了當寵物養。況且他長得這麽高大，好了以後，說不定能幫我們幹活？
78的處理器似乎權衡了片刻。多一個勞動力，哪怕是殘次的，在資源搜集上或許確有助益，但同時也意味著多一張嘴，多一份風險。機器人的程序告訴它，必須拒絕，但看著瑞逸殷切的目光，它同意了：“可以嘗試。但必須明確，這是高風險投資。如果他恢覆後表現出攻擊性或引來麻煩，我將依據生存協議優先原則進行處理。”
瑞逸費力地將這個沈重的雌蟲拖回了簡陋的棲身地。78用有限的醫療知識，和換來的藥品，處理了最致命的傷口和感染。瑞逸則負責餵水，擦拭，以及在他偶爾狂暴掙紮時，用盡力氣按住他。
雌蟲的命很硬，或者說，蟲族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他熬過了最危險的高燒和感染，雖然依舊瘦得脫形，但臉上的死氣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病初愈的蒼白。
雌蟲清醒後，果然如78所說，腦袋有點不靈光，無論瑞逸如何跟他表達，他都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漸漸的，隨著身體的恢覆，雌蟲的各種小毛病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他不僅腦袋不靈光，也不愛說話，眼神也很兇狠，經常趁著瑞逸和78出門撿垃圾的時候，和附近的雌蟲打架。
幾次之後，78幾次提議將雌蟲送到可能存在的、更專業的救助點，但瑞逸卻固執地把他留了下來。也許是在這個沈默而兇狠的雌蟲身上，瑞逸看到了一種不同於78精密計算的、粗糲原始的生命力，又或許，他只是需要身邊有一個更接近同類的存在，哪怕這個同類無法溝通。
“瑞逸，”機器人嘗試說服瑞逸，“我們或許應該把他送走了。”
看著雌蟲沈默的蹲在門口，瑞逸糾結萬分，78說的對，他們的生活已經很艱難了，如果再養一個天天只會打架損耗食物的雌蟲，生活只會更難。
“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當我跟班？”瑞逸望著機器人，懇求道。
機器人：…………
因為雌蟲不愛說話，為了稱呼，瑞逸就跟他取了一個名字：阿默
阿默開始跟著瑞逸和78活動。他理解力有限，但對簡單的指令如“拿這個”、“跟上”、“停下”會有反應。他力氣驚人，能輕松搬動78需要費力撬動的金屬板，在遇到其他流浪者或小股不明勢力時，他那兇狠的眼神和不要命般的架勢，往往能起到威懾作用。
漸漸地，瑞逸發現自己不再總是躲在78身後或角落裏。他帶著阿默，像帶著一頭馴化不良但足夠嚇人的猛獸，在這片混亂的、剛剛解放的垃圾區邊緣，膽子越來越大。他們不可避免地與同樣在此求生的其他小團體發生摩擦，為了爭奪一片富礦廢料區，為了幾塊能量電池，或者僅僅是因為互相看不順眼。
起初只是推搡、咒罵，很快升級為拳腳。瑞逸從最初害怕得發抖，到後來咬著牙沖上去，再到後來，他發現打架似乎成了這片無序之地最直接的語言。
阿默是天生的鬥毆者，毫無章法，卻足夠狠厲。而瑞逸，在一次次鼻青臉腫中，竟然也摸索出一些陰狠的小技巧——如何用撿來的短棍戳擊關節，如何把沙土揚到對方臉上，如何利用自己瘦小靈活的特點鉆空子下黑腳。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垃圾場的塵埃和暴力，像新的顏料，塗抹在瑞逸原本蒼白壓抑的底色上。他眼中屬於昔日貴族繼承人的懵懂和屬於被飼養雄崽的驚懼，逐漸被一種底層掙紮者的躁動、警惕和偶爾閃現的狠勁所取代。他說話開始帶上粗嘎的調子，動作也多了些痞氣的幅度。
後來，他甚至不顧機器人勸誡，帶著阿默加入了一個主要由流浪少年和底層失意者組成的小幫派“碎鐵片”。沒什麽崇高理想，只是為了抱團搶資源，不被更大的勢力隨意欺壓。
幫派的日常活動除了搜集物資，就是跟其他類似的小團體爭地盤、打架。瑞逸和阿默成了幫派裏頗能打的一對組合，一個下手黑，一個不要命。
眼見勸不動，機器人只能更加強化了棲身地的隱蔽性和防禦性。它仍然負責主要的技術工作——分揀、修理、交易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它看著瑞逸帶著一身塵土和偶爾的傷痕回來，看著他眼中日益增長的野性和暴力傾向，處理器的評估日志裏，關於“目標個體行為模式偏離初始觀察模型”和“環境適應性變異風險”的條目在不斷更新。
機器人偶爾會用平板的聲線提醒：“頻繁的暴力沖突，會顯著提升暴露概率和不可預測傷害風險。根據計算，通過交易和隱匿獲取資源的長期效率高於爭奪。”
瑞逸有時會聽，更多時候只是抹掉嘴角的血跡：“我們不搶，好東西就會被別人搶走了！” 他臉上的神情，是78數據庫裏未曾記錄過的、屬於街頭少年的蠻勇。
垃圾場依舊荒蕪，赤蛇的威脅並未完全解除，日暮星的未來依舊迷霧重重。但在這片廢墟之上，新的生存法則正在野蠻生長。瑞逸，這個曾經的名字意味著無盡寵溺與特權的雄崽，如今正以“碎鐵片”幫派裏一個敢打敢搶的瘦小身影，和他的沈默跟班阿默，以及那個始終冷靜計算著生存概率的前軍用機器人78，一起在塵埃和暴力中，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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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蛇星盜團用鐵腕和貪婪統治日暮星，將剝削淬煉到了極致。礦場是吞噬生命的巨口，工廠是榨幹骨髓的機器，連空氣仿佛都要抽取稅金。
但壓迫的彈簧壓到極限，終會反彈。最初是零星的破壞，悄然的抵抗，漸漸匯成無法忽視的暗流。不甘被奴役的日暮星原住民，與那些在淪陷初期逃散、如今又舔舐傷口、暗中積蓄力量的達瓦舊部，盡管他們如今各自為戰，目標卻罕見地一致，開始像頑強的苔蘚，在赤蛇統治的裂縫中滋生、蔓延。
瑞逸和機器人所在的這片廣袤的垃圾處理區，因其覆雜的地形和相對較低的管控價值，成了最早松動的地方。某天，赤蛇的巡邏隊忽然不再按時出現，那些象征著壓迫的獠牙旗幟被不知誰撕下、踐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散的、標識各異的武裝小隊開始謹慎地活動，他們之間有時也會對峙，但至少，明目張膽的抓捕和強制勞役暫時消失了。
對瑞逸和78而言，最直接的變化是，他們不必再時刻隱藏。78可以更高效地搜集有價值的廢品——那些損壞但尚可修覆或拆解出有用零件的機械殘骸、貴金屬碎片、未完全失效的能源單元。瑞逸則成了最好的助手和掩護，一個瘦小的、戴著抑制環的流浪雌蟲幼崽，比一個軍用改裝的機器人更不引人註目。
他們開始將分揀出的好東西帶到附近漸漸恢覆的、非法的黑市點，換取機器人所需的電，和一點劣質但能充饑的營養塊、潔凈水，運氣好偶爾還能換到一點基礎的藥品或工具。生活依然拮據，朝不保夕，但至少，脖頸上抑制環的威脅暫時從立即處決降低為了可能被發現，而手中換來的食物，也比礦場那點配額實在得多。
一天，瑞逸在翻找一堆報廢的民用懸浮車殘骸時，在扭曲的框架和碎裂的晶體玻璃下，發現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那是個成年的雌蟲，身材高大，但極度消瘦，幾乎皮包骨頭。他穿著一身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爛衣物，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新舊交疊的傷痕，有些已經潰爛。
“78！這裏有個蟲！快死了！”瑞逸喊道。
78迅速滑行過來，掃描光束掠過雌蟲的身體。“生命體征微弱，多處感染，嚴重營養不良，腦部有陳舊性損傷跡象，可能影響認知與語言功能。救援成功率低於40%，且需要消耗我們儲備能源的15%及可能招致不必要的註意。建議上報給近期活動的抵抗組織醫療點，或……不予幹涉。”
孤獨了太久，瑞逸已經受夠了這種生活，他想救下這個雌蟲，他拽了拽78冰冷的手臂：“他快死了……我們，我們試試吧？就試試。”
機器人：“救活之後，他很可能是個傻子。”
瑞逸不死心：“沒事，大不了當寵物養。況且他長得這麽高大，好了以後，說不定能幫我們幹活？
78的處理器似乎權衡了片刻。多一個勞動力，哪怕是殘次的，在資源搜集上或許確有助益，但同時也意味著多一張嘴，多一份風險。機器人的程序告訴它，必須拒絕，但看著瑞逸殷切的目光，它同意了：“可以嘗試。但必須明確，這是高風險投資。如果他恢覆後表現出攻擊性或引來麻煩，我將依據生存協議優先原則進行處理。”
瑞逸費力地將這個沈重的雌蟲拖回了簡陋的棲身地。78用有限的醫療知識，和換來的藥品，處理了最致命的傷口和感染。瑞逸則負責餵水，擦拭，以及在他偶爾狂暴掙紮時，用盡力氣按住他。
雌蟲的命很硬，或者說，蟲族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他熬過了最危險的高燒和感染，雖然依舊瘦得脫形，但臉上的死氣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病初愈的蒼白。
雌蟲清醒後，果然如78所說，腦袋有點不靈光，無論瑞逸如何跟他表達，他都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漸漸的，隨著身體的恢覆，雌蟲的各種小毛病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他不僅腦袋不靈光，也不愛說話，眼神也很兇狠，經常趁著瑞逸和78出門撿垃圾的時候，和附近的雌蟲打架。
幾次之後，78幾次提議將雌蟲送到可能存在的、更專業的救助點，但瑞逸卻固執地把他留了下來。也許是在這個沈默而兇狠的雌蟲身上，瑞逸看到了一種不同於78精密計算的、粗糲原始的生命力，又或許，他只是需要身邊有一個更接近同類的存在，哪怕這個同類無法溝通。
“瑞逸，”機器人嘗試說服瑞逸，“我們或許應該把他送走了。”
看著雌蟲沈默的蹲在門口，瑞逸糾結萬分，78說的對，他們的生活已經很艱難了，如果再養一個天天只會打架損耗食物的雌蟲，生活只會更難。
“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當我跟班？”瑞逸望著機器人，懇求道。
機器人：…………
因為雌蟲不愛說話，為了稱呼，瑞逸就跟他取了一個名字：阿默
阿默開始跟著瑞逸和78活動。他理解力有限，但對簡單的指令如“拿這個”、“跟上”、“停下”會有反應。他力氣驚人，能輕松搬動78需要費力撬動的金屬板，在遇到其他流浪者或小股不明勢力時，他那兇狠的眼神和不要命般的架勢，往往能起到威懾作用。
漸漸地，瑞逸發現自己不再總是躲在78身後或角落裏。他帶著阿默，像帶著一頭馴化不良但足夠嚇人的猛獸，在這片混亂的、剛剛解放的垃圾區邊緣，膽子越來越大。他們不可避免地與同樣在此求生的其他小團體發生摩擦，為了爭奪一片富礦廢料區，為了幾塊能量電池，或者僅僅是因為互相看不順眼。
起初只是推搡、咒罵，很快升級為拳腳。瑞逸從最初害怕得發抖，到後來咬著牙沖上去，再到後來，他發現打架似乎成了這片無序之地最直接的語言。
阿默是天生的鬥毆者，毫無章法，卻足夠狠厲。而瑞逸，在一次次鼻青臉腫中，竟然也摸索出一些陰狠的小技巧——如何用撿來的短棍戳擊關節，如何把沙土揚到對方臉上，如何利用自己瘦小靈活的特點鉆空子下黑腳。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垃圾場的塵埃和暴力，像新的顏料，塗抹在瑞逸原本蒼白壓抑的底色上。他眼中屬於昔日貴族繼承人的懵懂和屬於被飼養雄崽的驚懼，逐漸被一種底層掙紮者的躁動、警惕和偶爾閃現的狠勁所取代。他說話開始帶上粗嘎的調子，動作也多了些痞氣的幅度。
後來，他甚至不顧機器人勸誡，帶著阿默加入了一個主要由流浪少年和底層失意者組成的小幫派“碎鐵片”。沒什麽崇高理想，只是為了抱團搶資源，不被更大的勢力隨意欺壓。
幫派的日常活動除了搜集物資，就是跟其他類似的小團體爭地盤、打架。瑞逸和阿默成了幫派裏頗能打的一對組合，一個下手黑，一個不要命。
眼見勸不動，機器人只能更加強化了棲身地的隱蔽性和防禦性。它仍然負責主要的技術工作——分揀、修理、交易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它看著瑞逸帶著一身塵土和偶爾的傷痕回來，看著他眼中日益增長的野性和暴力傾向，處理器的評估日志裏，關於“目標個體行為模式偏離初始觀察模型”和“環境適應性變異風險”的條目在不斷更新。
機器人偶爾會用平板的聲線提醒：“頻繁的暴力沖突，會顯著提升暴露概率和不可預測傷害風險。根據計算，通過交易和隱匿獲取資源的長期效率高於爭奪。”
瑞逸有時會聽，更多時候只是抹掉嘴角的血跡：“我們不搶，好東西就會被別人搶走了！” 他臉上的神情，是78數據庫裏未曾記錄過的、屬於街頭少年的蠻勇。
垃圾場依舊荒蕪，赤蛇的威脅並未完全解除，日暮星的未來依舊迷霧重重。但在這片廢墟之上，新的生存法則正在野蠻生長。瑞逸，這個曾經的名字意味著無盡寵溺與特權的雄崽，如今正以“碎鐵片”幫派裏一個敢打敢搶的瘦小身影，和他的沈默跟班阿默，以及那個始終冷靜計算著生存概率的前軍用機器人78，一起在塵埃和暴力中，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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