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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荒星流浪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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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荒星流浪史6

勝利的亢奮還殘留在血管裏,混合著搏鬥後的汗水與塵土氣。

瑞逸喘著粗氣,踢開腳邊一個被阿默揍暈過去的對手,彎腰撿起那個他們豁出命搶來的金屬箱子。箱子不輕,裏面裝著從一輛廢棄軍用補給車裏翻出來的好東西:幾塊高密度能量電池、一些未拆封的野戰口糧、工具包,還有一塊不大但質地特殊的銀灰色合金板。瑞逸一眼就看中這塊合金板,78的左臂關節護板裂了道縫,這塊板的材質和弧度正好能修補上。

阿默沈默地站在他身後,臉上新添了一道血口子,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依舊像鎖定獵物的狼,掃視著周圍或躺或逃的敵對幫派成員。這次“碎鐵片”和“銹釘幫”爭奪廢棄補給車的沖突,他們倆是絕對的主力,尤其是阿默那股不要命的勁頭,幾乎一個人沖散了對方半個隊伍。

打架結束後,幫派老大帶著幾個心腹慢悠悠地走過來,他臉上那道標志性的疤痕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更猙獰了。瑞逸抹了把汗,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混雜著疲憊與得意的神情,把金屬箱往疤臉面前推了推,等著聽表揚,或者至少,拿到他們應得的那份。

老大瞥了一眼箱子,又擡眼看了看瑞逸和他身後沈默的阿默,臉上沒什麽表情。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撥弄了一下箱子裏的東西,拿出那包野戰口糧掂了掂,然後又撿起那塊銀灰色的合金板,對著光看了看。

瑞逸的心微微提了起來,忍不住開口:“老大,那塊板子……”

疤臉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嗯,幹得不錯,辛苦了。” 說完,他合上箱子,示意旁邊的心腹提起。“剩下的殘渣,你們自己看著收拾。”他指的是散落在破損補給車周圍的一些零碎雜物,早已被翻撿過無數遍,沒什麽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然後,他就帶著那個裝著所有硬通貨的箱子,轉身走了。幾個心腹簇擁著他,甚至沒多看瑞逸和阿默一眼。那塊銀灰色的合金板,就那樣消失在疤臉的背影裏。

瑞逸僵在原地,臉上的汗似乎瞬間變得冰涼,耳朵裏嗡嗡作響,剛才搏鬥的喧囂、勝利的喜悅,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現實礁石。他感到阿默靠近了一步,喉嚨裏發出低低的、不滿的呼嚕聲,但瑞逸擡手按住了他,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動作帶著微微的顫抖。

辛苦?

就一句“辛苦了”?他們豁出命搶來的東西,就這麽輕飄飄地被拿走了?連他特意想留給78的那塊板子,都沒能留下?

一股熾烈的怒火猛地竄上頭頂,燒得他眼眶發燙,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他幾乎要沖上去,對著疤臉的背影吼叫,或者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搶奪。

但下一秒,更深、更冷的東西壓下了這股沖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驟然清晰、尖銳到刺骨的領悟。

他看著疤臉毫無留戀的背影,看著那幾個心腹理所當然的姿態,看著周圍其他“碎鐵片”的成員對此漠然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表情,忽然間,一切都明白了。

在這裏,在“碎鐵片”,在日暮星這片弱肉強食的廢墟上,沒有論功行賞,沒有公平分配。老大就是規矩,力量就是話語權。他們這些能打的小弟,不過是疤臉手裏比較好用的刀,刀用完了,擦擦血收起來便是,難道還要給刀分戰利品嗎?

做小弟,是永遠出不了頭的。

你的拼命,你的功勞,最終只會變成老大兜裏的籌碼,和你脖子上越來越緊的無形枷鎖。今天是一塊合金板,明天可能是半塊能量電池,後天……可能就是讓你去送死,而你連問一句“為什麽”的資格都沒有。

指望別人的公平,不如指望廢料堆裏長出能量花。他之前那點可笑的、以為靠打架就能掙出地位的念頭,此刻顯得無比幼稚。

瑞逸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形血印。他擡起頭,眼神裏的憤怒和沖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沈靜,沈靜底下,卻有什麽冰冷堅硬的東西正在凝結成形。

他轉身,不再看疤臉消失的方向,也不看周圍那些麻木或嘲弄的臉。他蹲下身,開始沈默地撿拾地上那些被遺棄的、真正的“殘渣”——一根半斷的強化纜繩,幾個扭曲但或許還能用的標準接口,一小盒受潮的備用零件……

阿默似乎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雖然不解,但也跟著蹲下,笨拙地幫他撿拾那些破爛。

沈默良久,知道身邊其他“貼碎片”成員都離開了,瑞逸開口:“阿默,想跟我幹一票大的嗎?”



阿默擡頭,有點結巴說:“你,你是老大,我聽你的。”

“好。”瑞逸拍手道。一個計劃,如同黑暗中毒藤的新芽,悄無聲息的,從他心底最冰冷的土壤裏探出。

幫派依舊活躍著,瑞逸開始使喚蟲故意挑起兩個幫派的紛爭。

鶴蚌相爭,漁翁得利。每次打架結束,瑞逸都帶著阿默清場,無論是“碎鐵片”還是“銹釘幫”,只要還喘氣的,通通清理掉。

同樣的方法,瑞逸除掉刀疤的兩名心腹,第三次,兩個幫派發生沖突,兩名老大親自帶著蟲火拼,刀疤在一場追逐戰中不慎被對面的飛刀紮中腿,阿默抗著他躲在一處隱蔽的廢墟後面。

“瑞逸,阿默,好兄弟!這次出去了,我一定把銹釘幫那群雜碎處理掉,然後提拔你們做我的心腹!”

刀疤喘著粗氣,哆哆嗦嗦從衣服裏摸出一塊雜色晶塊,還沒下嘴,就被瑞逸一把奪走:“阿默接著。”

阿默一伸手,晶塊就到了他手中。

能源晶塊,是蟲族社會流通的硬通貨。它不僅可以作為流通貨幣,還是一種食用後能快速修覆身體的特效藥品。

刀疤這塊,雖然不是什麽好貨,但也有勝於無。瑞逸對阿默道:“阿默,你嘗嘗,好東西。”

在刀疤詫異的眼神中,阿默哢嚓哢嚓兩口就把晶塊吃了。

“瑞逸,你這是幹嘛?”刀疤嚴厲的恐嚇道。

瑞逸一下拔出紮在刀疤腿上的飛刀,他起身俯視著對方:“我幹什麽老大你看不出來嗎?”

“我告訴你……”

沒等刀疤說完,瑞逸直接把刀插進他腦門,一刀斃命。

搜刮了刀疤身上值錢的東西,瑞逸拋給阿默:“走,現在去找銹釘幫的老大,他身上的好東西肯定更多。”

找到銹釘幫的老大,比找刀疤容易多了。兩幫人打紅了眼,戰場從廢棄補給車蔓延到周邊的垃圾山溝壑。怒吼、痛呼、金屬撞擊聲亂成一團。雙方都殺出了真火,什麽幫派規矩、保存實力都拋在了腦後,只剩下最原始的撕扯和破壞。

瑞逸帶著阿默,並沒有深入混戰的中心。他們像兩道悄無聲息的影子,沿著戰場的邊緣游走,避開最激烈的沖突點,當他們繞到一片堆滿報廢引擎的窪地後方時,看到了目標。

銹鐵幫的老大倒在地上,下顎裂開了一道縫,暗色的液體正從縫隙和口鼻中不斷湧出,在身下積成一灘。他身邊還倒著兩個銹釘幫的骨幹,生死不明。

瑞逸腳步頓住,瞳孔微微收縮。是誰?誰趕在他們前面,提前解決掉了他?

就在瑞逸心神微震的剎那,身後傳來平穩的、帶著獨特機械質感的聲音:“都解決了,還不走?殘留生命信號掃描顯示,仍有七名具備行動能力的個體在半徑一百米內,狀態不穩定。”

機器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履帶碾過碎礫幾乎沒有聲音。它的一條手臂(末端,某種非標準的、略顯粗糙的接口還殘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能量逸散痕跡,迅速隱沒在裝甲下。

瑞逸猛地回頭看向78。機器人的外觀依舊破舊低調,但那一瞬間,瑞逸無比確信——銹釘幫的首領是他幹掉的。

但他沒有問,78也不會主動解釋。一種冰冷的默契在空氣中凝結。

“走。”瑞逸壓下翻騰的心緒,啞聲道。

他們迅速離開了那片彌漫著血腥氣的窪地。

接下來的發展順理成章,甚至順利得有些詭異。兩個幫派的核心首領同時暴斃,骨幹也在混戰中損失慘重,剩下的小嘍啰們頓時成了無頭蒼蠅。恐懼、茫然、還有對權力真空的本能貪婪,讓兩個幫派的殘餘勢力陷入短暫的癱瘓和更激烈的內訌。

瑞逸沒有立刻站出來。他讓阿默以絕對暴力和毫不留情的手段,迅速鎮壓了幾個跳得最歡、試圖自立山頭的小頭目。阿默那不要命的打法和對瑞逸指令的絕對服從,在群龍無首的混亂中形成了強大的威懾。

然後,瑞逸才適時出現。他沒有說什麽豪言壯語,只是站在阿默身邊,平靜地甚至帶著點殘餘的少年氣,但眼神已截然不同。他告訴剩下的蟲:疤臉和鐵顎都死了,再打下去,大家要麽死光,要麽被其他聞著腥味過來的勢力吞掉。想活,想繼續在這片地盤上找食吃,就得擰成一股繩。

殘存的幫眾在失去頭領的恐慌和對新強者的敬畏中,很快選擇了順從。兩個原本敵對的幫派,在血與死的催化下,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瑞逸成了他們新的、也是最年輕的首領。他給這個新組合起了個名字,蝴蝶幫——阿默蟲態原型是蝴蝶。

就在瑞逸勉強坐穩頭領的位置,開始學習如何分配那點可憐的物資、平衡內部蠢蠢欲動的派系、並小心應對其他割據勢力時,日暮星的大局再次劇變。

流亡在外的日暮舊部,經過慘烈拉鋸和聯合,終於徹底擊潰了赤蛇星盜團的主力,將那些黑色的獠牙旗幟從主要城市拔除。然而,勝利的喜悅還未蔓延,內部的分裂便已公開化。達瓦已死,沒有眾望所歸的新領袖,各個手握兵權、占據地盤的舊部將領們,立刻陷入了新一輪、更加赤裸裸的割據混戰。日暮星沒有迎來解放,只是換了一批割據者。

在這片新的混亂圖景中,瑞逸和他那小小幫派,原本只是邊緣角落裏不起眼的一小撮。直到某一天,一支在附近區域爭奪資源、隸屬於某個較小舊部勢力的巡邏隊,註意到了這個最近崛起的、控制著垃圾處理區部分通道的年輕頭領。

巡邏隊的隊長,一個眼神精明的中年雌蟲,盯著瑞逸看了很久,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隨後又猛地松開,露出一種混合著驚疑和某種算計的光芒。

他想起來了。幾年前,在達瓦首領那座森嚴的堡壘裏,他遠遠見過幾次。那個被養在深處、據說血液純度極高、被首領當作特殊儲備的小雄崽!雖然眼前這個少年瘦削、黝黑、眼神帶著底層掙紮者的狠厲,衣著破爛,和記憶中那個蒼白精致、被嚴密保護的小影子相差甚遠,但輪廓和某些細微的特征……尤其那頭特色稀有的黑發和黑眸,他絕不會認錯!

他並不知道瑞逸的真實姓氏,只知道那是達瓦大人養過的,很重要的蟲崽。達瓦死了,但這個蟲崽還活著,而且似乎……混出了點名堂?

一個大膽的念頭迅速在這位隊長心中成型,如今群雄割據,他所屬的勢力並不占優,急需任何能增加籌碼和正統性的東西。一個“前首領的遺孤”,不管是不是親生,只要認定是就是,一個具有高象征意義的正統繼承人,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政治資產!擁立他,就能打在混亂的局勢中占據道德和名義上的高地,吸引更多仍在觀望的舊部和民眾!

至於這個遺孤願不願意,懂不懂,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名頭,這面旗幟。

於是,在瑞逸還沒完全搞清狀況時,這位隊長已經高聲宣稱找到了“達瓦大人流落在外的蟲崽”,並誓言要擁戴他重振日暮星盜團,奪回屬於他們的一切。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對許多仍在懷念薩勒迦時期“秩序”(哪怕是高壓秩序)的舊部和部分民眾來說,一個“正統繼承人”的出現,仿佛黑暗中亮起了一盞燈,無論這燈光是真是假,是否微弱。

瑞逸,站在他那由垃圾和廢料堆砌出的簡陋據點前,看著眼前突然跪倒一片的陌生面孔,第一次感到一種比面對疤臉奪走合金板時更龐大、更荒誕、也更冰冷的洪流,正向他洶湧而來。

只要他願意,他不再是蝴蝶幫的小頭目了,而是日暮星盜團的新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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