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4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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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4 沖突
面對陌生雄蟲的問候，兩位長輩不約而同停下腳步，而後把目光放在身後那群小輩身上——這是誰帶來的客人？
佩斯上前問好，順勢拉住瑞逸，正要說話，瑞逸搶先道：“大伯二伯好，我是佩斯的雄主。”
二伯溫和地笑一下，並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大伯是雌蟲，伸手拍了拍佩斯的肩膀，也隨即進去。
佩斯的雄父有急事處理，稍晚兩分鐘。他一到，執事便吩咐蟲侍上菜，請主人們入席用餐。
這次雄父作為東道主，他坐上方，大伯、二伯兩側坐。
瑞逸坐在右側第三個位置，緊挨著大伯的雄主坐。他擡眼觀察了一下各蟲的座位，大致猜出每個蟲在埃爾夫家族的地位。
大伯的雄主看上去頗為和藹，時不時與瑞逸目光交匯時，還會微微點頭示意。二伯從一開始就沒睜眼瞧過他和佩斯，他的雌君也差不多，偏頭小聲的左側的雌蟲說話。佩斯認得和他說話的雌蟲——維澤，佩斯的堂兄，是個軍雌。
蟲侍們有序地端上各種精致的菜肴，香氣彌漫在整個正廳。隨著顏色通透的淡紅色液體倒入高腳杯，雌父率先舉杯。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家族成員，最終在佩斯和瑞逸的方向停頓一瞬，朗聲道：“難得家族成員聚得這麽齊，今晚既是家宴，也是為佩斯接風。他如今晉升中校，即將調任新崗，是我埃爾夫家族的榮耀。”
眾蟲舉杯，正要說幾句恭維話，二伯“滋”一聲，冷不丁來一句：“蟲還沒到齊呢，維澤的雄主還在路上。”
熱鬧的氣氛頓時冷下來，雄父臉色不好，坐回去沈聲道：“那就再等一等。”
“沒有，大家先吃吧。”維澤尷尬地解釋，“雄主和我說過，不用等他。”
二伯皺眉，不讚同說：“一家人難得聚齊，怎麽能不等他呢！”隨後轉向雄父，“你說對吧，三弟？”
聽到這話瑞逸沒忍住笑出聲。他記得佩斯還有兩個哥哥——雌君所生，一個是軍雌，在外執勤，另一個做生意，也遠在千裏之遙。既然要等，那這兩位哥哥和他們的雄主是不是也該一並等來？畢竟都是“一家人”。
瑞逸這話雖沒明說，可那笑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二伯臉色陰沈，睨了瑞逸一眼：“這麽莊嚴的場合，你笑什麽？”
驟然發問，把瑞逸逗得更樂了。他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摸了摸臉：“我牙疼。”
此話一出，膝蓋被輕輕撞了一下，是佩斯。
好在沒等多久，約莫十多分鐘後，門口的蟲侍打開大門，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眾蟲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就連瑞逸，也對這個身份成謎的雄蟲產生了興趣。
“抱歉，來遲了！”
張如清脫下脫下外套，隨手遞給身後的蟲侍。他似乎完全沒把遲到當回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在經過瑞逸時，似乎停頓了微不可查的一瞬，但很快便移開，最終落在了維澤身上，帶著點親昵的抱怨：“維澤，你怎麽沒告訴雄父和三叔他們，別等我。”
維澤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姿態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剛要解釋，張如清卻推著他的肩坐下，親昵地拍兩下，以示安慰。
見張如清到來，二伯和他雌君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二伯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招呼道：“張如清，快來坐，就等你了。”語氣裏的親熱與剛才對待佩斯和瑞逸的冷淡判若兩蟲。
張如清笑著走向留給他的主位旁邊的位置，他沒立即坐下，而是對雄父微微頷首：“三叔，抱歉讓您久等了。”禮節倒是周全，只是那神態依舊帶著幾分隨意。
瑞逸萬萬沒想到維澤的雄主是張如清，怪不得資料上沒能顯示張如清的信息，只有星環雄蟲才查不到身份信息。
滋，真是冤家路窄！
瑞逸可還沒忘，T12星的故意作弄，和聽證會上他資助的雌蟲句句誅心地想把自己送進監獄的事。
張如清沒有主動和瑞逸搭話，瑞逸自然也不可能隨意暴露身份。席間他表情一直都淡淡的，也沒什麽胃口。
好在佩斯細心，知道他心情低落，不斷給他夾菜。
家宴結束，送走其他蟲。佩斯坐在車內抽煙，他臉色不大好，到不是因為家宴上的事，而是小雄蟲一直站在外面吹冷風。
慢慢地，雪又開始下了，佩斯下車抱住呆立的瑞逸，蹭蹭他冷得像冰一樣的臉頰。
“外面冷……”瑞逸握住佩斯的手，一股煙味鉆入鼻尖，“你抽煙了？”
佩斯嗯一聲，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道：“回去吧，外面冷。”
瑞逸摸了摸佩斯微冷的手：“走吧。”
車內沒通風，煙味兒有點嗆，佩斯慌忙打開置換器。這次他沒有帶雄蟲兜圈子，幾分鐘就到他的住處。
“是因為張如清？”佩斯接過瑞逸的外套，忽然問道。
“什麽？”
佩斯跨坐在瑞逸腰上，捧住他的臉：“您心情不好，是因為張如清嗎？”
“我不喜歡他。”
“為什麽？”佩斯捏了捏瑞逸的後頸，替他按摩。
“虛偽，陰險。”瑞逸握住佩斯的手，吻上他水綠的眼睛，“佩斯，我需要你的安慰。”
他吻的很輕，緩緩摩挲著佩斯精壯的腰身，然後把臉埋在他健碩的胸膛間，隔著衣服，落下一個個溫熱的吻。
即便是和雄蟲親密接過許多次了，感受著他這些動作仍舊控制不住的悸動，佩斯解開襯衫，仍由瑞逸親吻。
忽然，佩斯嘶一聲，他推開瑞逸的腦袋，掐著臉看他的牙齒。他摩擦著對方的虎牙，揶揄說：“怎麽辦，我的雄主還是個沒斷奶的小蟲崽呢。”
瑞逸聞言當即歪了一下嘴，他擡頭看著佩斯，額前的碎發因為在外吹冷風弄得有些淩亂，濕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眨眼，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眼淚。
“我不是沒斷奶的小蟲崽。我只是控制不住，想要喜歡你。“
啪嗒，一行眼淚從眼角流下。
淩亂的碎發，酸楚變紅的眼眶，委屈的眼淚，莫名有種讓人想欺負的破碎感。佩斯捧住他的臉，吻上去。
眼淚，沒有味道。
或許有，但佩斯沒嘗出來。
他有太多的疑惑。雄蟲為什麽要替他繳納離婚金？為什麽來找他？為什麽會喜歡上他……
但這些，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至少他確定，此時此刻，雄蟲的喜歡是真的。
佩斯脫了衣服，摟住瑞逸，紅色和黑色發絲交纏在一起，水綠色豎瞳孔倒映著對方的身影。
雪鋪滿了整座莊園，房間裏溢出的暖氣融化窗外的雪，凝結成薄薄的霜冰。
佩斯揉了揉瑞逸的頭發，剛打算關燈睡覺，“叮叮”兩聲，是他的通訊器響了。進屋後兩蟲急著交流感情，隨手把通訊器扔在沙發上。
雄蟲睡了，佩斯調暗燈光，輕手輕腳起床，點開通訊器，是軍部的調任提前下來了。
或是房間裏的暖氣開得太足，瑞逸睡覺總是愛踢被子。佩斯無奈放下終端，替他掩了掩露出的腿。
可能是真的熱，剛蓋上一會兒，他有把上半身的被子掀開。佩斯無聲笑了一下，把室內溫度調低兩度，等了幾分鐘，覺得溫度差不多，再次替他蓋上被子。
荒星的情巢期記憶中，瑞逸側腰上有很長一道疤，而下午洗澡，他側腰確實光滑的。現在，記憶裏那道猙獰的疤又出現了，橫拉整個側腰，正隨著瑞逸的呼吸，微微起伏。
為什麽雄蟲身上會有一道疤？
佩斯的手指懸在半空，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道憑空出現的疤痕。冰冷的恐懼感順著他的脊柱悄然爬升，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暖意。
這道疤……他絕不會認錯。
在荒星那個混亂、模糊又帶著一絲詭異溫情的情巢期記憶裏，他曾無數次用指尖描摹過這道疤痕的輪廓。它猙獰、凸起，從左後腰斜貫至前方的髖骨，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記錄著某次致命的創傷。當時的他意識不清，並沒有過多詢問。
佩斯一直以為，是他記憶出現偏差。但此刻，這道本應在下午洗澡時確認已經消失無蹤的疤痕，竟然在瑞逸沈睡時，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這不合常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這道疤是瑞逸某次發生意外留下的印記，是他不願提及的往事？但仔細想想，在蟲族社會，尤其是對於血液純度奇高的未成年雄蟲而言，留下如此明顯的永久性疤痕是極為罕見的。
佩斯的呼吸變得輕緩而謹慎，他調動起作為軍雌的全部觀察力。疤痕的顏色、質感，甚至邊緣細微的褶皺，都與記憶中的分毫不差。它真實得可怕，仿佛下午那片光滑的肌膚才是他的幻覺。
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瑞逸對他如此執著的追求，會不會是因為這道疤？
就在這時，瑞逸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由平躺變為側臥，正好將那道疤痕壓在了身下，隱藏了起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睡得並不安穩，含糊地嘟囔了一個音節。
佩斯渾身一僵，凝神細聽。
那聲音太輕、太模糊，像夢囈，又像嘆息。但他捕捉到了那個音節——聽起來，很像他名字的縮寫。
剎那間，所有的猜疑和恐懼，都被一種更洶湧的情緒沖淡了。那是他在荒星上就產生的、被理智一直壓抑著的保護欲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無論這道疤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秘密，無論瑞逸有著怎樣的另一面，在情巢期那個脆弱地依靠在他懷裏的雄蟲，此刻這個睡在他身邊、會踢被子、會無意識喊出他名字的雄蟲，是真實存在的。
佩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沒有再試圖去蓋被子，而是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星光，靜靜地凝視著瑞逸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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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斯上前問好，順勢拉住瑞逸，正要說話，瑞逸搶先道：“大伯二伯好，我是佩斯的雄主。”
二伯溫和地笑一下，並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大伯是雌蟲，伸手拍了拍佩斯的肩膀，也隨即進去。
佩斯的雄父有急事處理，稍晚兩分鐘。他一到，執事便吩咐蟲侍上菜，請主人們入席用餐。
這次雄父作為東道主，他坐上方，大伯、二伯兩側坐。
瑞逸坐在右側第三個位置，緊挨著大伯的雄主坐。他擡眼觀察了一下各蟲的座位，大致猜出每個蟲在埃爾夫家族的地位。
大伯的雄主看上去頗為和藹，時不時與瑞逸目光交匯時，還會微微點頭示意。二伯從一開始就沒睜眼瞧過他和佩斯，他的雌君也差不多，偏頭小聲的左側的雌蟲說話。佩斯認得和他說話的雌蟲——維澤，佩斯的堂兄，是個軍雌。
蟲侍們有序地端上各種精致的菜肴，香氣彌漫在整個正廳。隨著顏色通透的淡紅色液體倒入高腳杯，雌父率先舉杯。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家族成員，最終在佩斯和瑞逸的方向停頓一瞬，朗聲道：“難得家族成員聚得這麽齊，今晚既是家宴，也是為佩斯接風。他如今晉升中校，即將調任新崗，是我埃爾夫家族的榮耀。”
眾蟲舉杯，正要說幾句恭維話，二伯“滋”一聲，冷不丁來一句：“蟲還沒到齊呢，維澤的雄主還在路上。”
熱鬧的氣氛頓時冷下來，雄父臉色不好，坐回去沈聲道：“那就再等一等。”
“沒有，大家先吃吧。”維澤尷尬地解釋，“雄主和我說過，不用等他。”
二伯皺眉，不讚同說：“一家人難得聚齊，怎麽能不等他呢！”隨後轉向雄父，“你說對吧，三弟？”
聽到這話瑞逸沒忍住笑出聲。他記得佩斯還有兩個哥哥——雌君所生，一個是軍雌，在外執勤，另一個做生意，也遠在千裏之遙。既然要等，那這兩位哥哥和他們的雄主是不是也該一並等來？畢竟都是“一家人”。
瑞逸這話雖沒明說，可那笑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二伯臉色陰沈，睨了瑞逸一眼：“這麽莊嚴的場合，你笑什麽？”
驟然發問，把瑞逸逗得更樂了。他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摸了摸臉：“我牙疼。”
此話一出，膝蓋被輕輕撞了一下，是佩斯。
好在沒等多久，約莫十多分鐘後，門口的蟲侍打開大門，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眾蟲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就連瑞逸，也對這個身份成謎的雄蟲產生了興趣。
“抱歉，來遲了！”
張如清脫下脫下外套，隨手遞給身後的蟲侍。他似乎完全沒把遲到當回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在經過瑞逸時，似乎停頓了微不可查的一瞬，但很快便移開，最終落在了維澤身上，帶著點親昵的抱怨：“維澤，你怎麽沒告訴雄父和三叔他們，別等我。”
維澤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姿態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剛要解釋，張如清卻推著他的肩坐下，親昵地拍兩下，以示安慰。
見張如清到來，二伯和他雌君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二伯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招呼道：“張如清，快來坐，就等你了。”語氣裏的親熱與剛才對待佩斯和瑞逸的冷淡判若兩蟲。
張如清笑著走向留給他的主位旁邊的位置，他沒立即坐下，而是對雄父微微頷首：“三叔，抱歉讓您久等了。”禮節倒是周全，只是那神態依舊帶著幾分隨意。
瑞逸萬萬沒想到維澤的雄主是張如清，怪不得資料上沒能顯示張如清的信息，只有星環雄蟲才查不到身份信息。
滋，真是冤家路窄！
瑞逸可還沒忘，T12星的故意作弄，和聽證會上他資助的雌蟲句句誅心地想把自己送進監獄的事。
張如清沒有主動和瑞逸搭話，瑞逸自然也不可能隨意暴露身份。席間他表情一直都淡淡的，也沒什麽胃口。
好在佩斯細心，知道他心情低落，不斷給他夾菜。
家宴結束，送走其他蟲。佩斯坐在車內抽煙，他臉色不大好，到不是因為家宴上的事，而是小雄蟲一直站在外面吹冷風。
慢慢地，雪又開始下了，佩斯下車抱住呆立的瑞逸，蹭蹭他冷得像冰一樣的臉頰。
“外面冷……”瑞逸握住佩斯的手，一股煙味鉆入鼻尖，“你抽煙了？”
佩斯嗯一聲，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道：“回去吧，外面冷。”
瑞逸摸了摸佩斯微冷的手：“走吧。”
車內沒通風，煙味兒有點嗆，佩斯慌忙打開置換器。這次他沒有帶雄蟲兜圈子，幾分鐘就到他的住處。
“是因為張如清？”佩斯接過瑞逸的外套，忽然問道。
“什麽？”
佩斯跨坐在瑞逸腰上，捧住他的臉：“您心情不好，是因為張如清嗎？”
“我不喜歡他。”
“為什麽？”佩斯捏了捏瑞逸的後頸，替他按摩。
“虛偽，陰險。”瑞逸握住佩斯的手，吻上他水綠的眼睛，“佩斯，我需要你的安慰。”
他吻的很輕，緩緩摩挲著佩斯精壯的腰身，然後把臉埋在他健碩的胸膛間，隔著衣服，落下一個個溫熱的吻。
即便是和雄蟲親密接過許多次了，感受著他這些動作仍舊控制不住的悸動，佩斯解開襯衫，仍由瑞逸親吻。
忽然，佩斯嘶一聲，他推開瑞逸的腦袋，掐著臉看他的牙齒。他摩擦著對方的虎牙，揶揄說：“怎麽辦，我的雄主還是個沒斷奶的小蟲崽呢。”
瑞逸聞言當即歪了一下嘴，他擡頭看著佩斯，額前的碎發因為在外吹冷風弄得有些淩亂，濕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眨眼，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眼淚。
“我不是沒斷奶的小蟲崽。我只是控制不住，想要喜歡你。“
啪嗒，一行眼淚從眼角流下。
淩亂的碎發，酸楚變紅的眼眶，委屈的眼淚，莫名有種讓人想欺負的破碎感。佩斯捧住他的臉，吻上去。
眼淚，沒有味道。
或許有，但佩斯沒嘗出來。
他有太多的疑惑。雄蟲為什麽要替他繳納離婚金？為什麽來找他？為什麽會喜歡上他……
但這些，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至少他確定，此時此刻，雄蟲的喜歡是真的。
佩斯脫了衣服，摟住瑞逸，紅色和黑色發絲交纏在一起，水綠色豎瞳孔倒映著對方的身影。
雪鋪滿了整座莊園，房間裏溢出的暖氣融化窗外的雪，凝結成薄薄的霜冰。
佩斯揉了揉瑞逸的頭發，剛打算關燈睡覺，“叮叮”兩聲，是他的通訊器響了。進屋後兩蟲急著交流感情，隨手把通訊器扔在沙發上。
雄蟲睡了，佩斯調暗燈光，輕手輕腳起床，點開通訊器，是軍部的調任提前下來了。
或是房間裏的暖氣開得太足，瑞逸睡覺總是愛踢被子。佩斯無奈放下終端，替他掩了掩露出的腿。
可能是真的熱，剛蓋上一會兒，他有把上半身的被子掀開。佩斯無聲笑了一下，把室內溫度調低兩度，等了幾分鐘，覺得溫度差不多，再次替他蓋上被子。
荒星的情巢期記憶中，瑞逸側腰上有很長一道疤，而下午洗澡，他側腰確實光滑的。現在，記憶裏那道猙獰的疤又出現了，橫拉整個側腰，正隨著瑞逸的呼吸，微微起伏。
為什麽雄蟲身上會有一道疤？
佩斯的手指懸在半空，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道憑空出現的疤痕。冰冷的恐懼感順著他的脊柱悄然爬升，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暖意。
這道疤……他絕不會認錯。
在荒星那個混亂、模糊又帶著一絲詭異溫情的情巢期記憶裏，他曾無數次用指尖描摹過這道疤痕的輪廓。它猙獰、凸起，從左後腰斜貫至前方的髖骨，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記錄著某次致命的創傷。當時的他意識不清，並沒有過多詢問。
佩斯一直以為，是他記憶出現偏差。但此刻，這道本應在下午洗澡時確認已經消失無蹤的疤痕，竟然在瑞逸沈睡時，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這不合常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這道疤是瑞逸某次發生意外留下的印記，是他不願提及的往事？但仔細想想，在蟲族社會，尤其是對於血液純度奇高的未成年雄蟲而言，留下如此明顯的永久性疤痕是極為罕見的。
佩斯的呼吸變得輕緩而謹慎，他調動起作為軍雌的全部觀察力。疤痕的顏色、質感，甚至邊緣細微的褶皺，都與記憶中的分毫不差。它真實得可怕，仿佛下午那片光滑的肌膚才是他的幻覺。
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瑞逸對他如此執著的追求，會不會是因為這道疤？
就在這時，瑞逸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由平躺變為側臥，正好將那道疤痕壓在了身下，隱藏了起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睡得並不安穩，含糊地嘟囔了一個音節。
佩斯渾身一僵，凝神細聽。
那聲音太輕、太模糊，像夢囈，又像嘆息。但他捕捉到了那個音節——聽起來，很像他名字的縮寫。
剎那間，所有的猜疑和恐懼，都被一種更洶湧的情緒沖淡了。那是他在荒星上就產生的、被理智一直壓抑著的保護欲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無論這道疤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秘密，無論瑞逸有著怎樣的另一面，在情巢期那個脆弱地依靠在他懷裏的雄蟲，此刻這個睡在他身邊、會踢被子、會無意識喊出他名字的雄蟲，是真實存在的。
佩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沒有再試圖去蓋被子，而是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星光，靜靜地凝視著瑞逸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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