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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1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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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1 回家

瑞逸回家,已經是晚上,前院有幾個蟲侍圍亭子裏說話吃烤肉,白蘭鐸在右邊的湖邊,吹著愜意的寒風釣魚,他手裏拿著通訊器,似乎在和誰視頻。

瑞逸氣鼓鼓地,皺著眉過去,白蘭鐸剛好結束通話,擡起頭漫不經心問:“怎麽了,愁眉苦臉的,聽證會給你施難了?”

“梅德,您認識嗎?”瑞逸坐在一旁。

“誰?”白蘭鐸想了一下,發現腦海裏壓根沒有號蟲,想必是什麽不起眼的小人物。

瑞逸“滋”一聲,擺手道:“一個小角色。聽說是兩個月前才上任檢察院。不過……”他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看著白蘭鐸,“他是張如清資助的雌蟲。公證會上一個勁兒讓法官撤銷監外執行,恨不得立即把我關到牢裏。”

“我就奇怪了,我壓根不認識他,他怎麽會對我有這麽大仇恨!唯一有交集的就是張如清,可是張如清我也不熟,他總針對我幹嘛?”

瑞逸擡眼看著白蘭鐸:“你以前和張如清認識吧。”

魚上鉤了。白蘭鐸從容不迫地溜著,而後收桿,一尾巴掌大的銀色小魚落入桶中。

“雄父,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瑞逸提走白蘭鐸裝魚的桶:“你認識張如清,能不能跟他打聲招呼,讓他別老針對我!”

白蘭鐸:“我和他不熟,只是打過幾次照面。”

“話說,你和那個軍雌怎麽樣了?”白蘭鐸又甩出一桿,“你以前不是做夢都想殺了他嗎,現在怎麽改主意了?”

“主意一時一變,很正常。”

白蘭鐸看白癡似地瞥了他一眼:“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吊橋反應?五年的折磨,一個月的相處就磨平了?”

“傷害就是傷害,隨著時間流逝只會模糊,不會遺忘。”瑞逸知道他想說什麽,解釋道,“五年前,我是星盜,佩斯是軍雌,他要殺我,天經地義。這個道理我一直都明白,但刻在骨子裏的恐懼仍令我噩夢不斷,為求解脫,我才會踏上T12之行。”

瑞逸嘆口氣:“或許真的是犯賤。除了第一眼見他,心裏有強烈殺念外,接下來的每一次見面都慢慢趨近平靜。因為我知道,佩斯沒有錯。當年,即便是沒有他,也會有其他軍雌。總之,星盜蟲蟲喊打。”

魚漂沈下去,白蘭鐸沒管,他直直看著眼前的雄蟲,打量這個失散多年的兒子。明明還沒到成年期,卻經歷了許多雄蟲一輩子都沒經歷過的困境。他輕輕掐了掐瑞逸的眼尾,這是蟲族長輩對小輩表達關愛的動作:“可你愛上了施暴者,這顯然不是一個正常的心理現象。”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正常的雄蟲,一般的評判標準並不適用於我。”通訊器滴一聲,佩斯點開信件瞟了一眼,立即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他道:“雄父,幫我一個忙。”

“什麽?”

“幫我做個擔保,我要去科莫星一趟。”

“B等星球?你去哪兒幹嘛?”白蘭鐸奇怪。

“佩斯回家了,我要去找他。”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才剛回來,好好靜養……”

瑞逸打斷他:“雄父你不懂!佩斯本來沒打算和他前夫離婚的,是我黑了他賬戶,替他代了交離婚金。現在他回家了,我不在跟前守著,不放心。萬一,他和他前夫又覆婚了怎麽辦!”

“一個快60歲,離過一次婚的B級軍雌,有什麽不放心的。”

“你都一百來歲了,當然不理解我的心情。”一想到佩斯會被其他蟲搶走,瑞逸就忍不住著急,他催促著白蘭鐸:“雄父,你快點登賬號給我擔保啊!”

“急什麽。”白蘭鐸掏出通訊器操作,“明天你雌父要回來看你,你明天中飯吃了再走不遲。”

“行。”只要能去找佩斯,讓他做什麽都成。

……

回家,一個十分陌生的詞。

自打他和西修結婚後,就再沒回過家。

就連分家產,也是一折短信和賬戶裏莫名其妙多一筆錢。

佩斯剛結束授銜儀式,嶄新的中校肩章壓在軍禮服上,沈甸甸的,卻帶不了絲毫暖意。這次晉升意味著他必須告別T12星的一切,兩個月後,調任至陌生的C等星。

軍團總部走廊裏空蕩蕩的,腳步聲被厚重的地毯吸走,只留下無邊的寂靜。兩個月的假期——許多軍雌求之不得的假期,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倉惶。

他在T12星的房子作為離婚協議的一部分劃給了西修,而申請總部的臨時宿舍過程繁雜,他也不想留在那兒。

佩斯站在廊燈蒼白的光暈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擦通訊器冰冷的邊緣。雄父讓他回家的信息和假期批準文件在屏幕上靜靜躺著,像兩份互相矛盾的判決書。

回去嗎?

似乎沒有理由。當年他和西修結婚,和雄父吵翻了天,那裏也沒有等待他的蟲。

但……他似乎已經被命運推到這一步,除了那裏,他竟然想不出第二個能“度過”這兩個月假期的地方。

點開雄父的短信,寥寥幾句,大意是催促他回去。

佩斯嘆口氣。算了,回去吧。

一種混雜著疲憊、茫然的情緒驅使著他,訂下了前往那個偏遠的星球的船票旅程中,佩斯褪下了筆挺的軍禮服,換上普通的便裝。

飛船在熟悉的空港降落。空氣裏彌漫著故鄉星球特有的、略帶金屬銹蝕和塵土的氣息,這些味道刺醒了某些沈睡的,並不愉快的記憶。

豪華穿梭艦平穩降落在專屬空港。空氣清新潔凈,帶著人工調節除的淡雅花香。磁懸浮專車無聲地滑到他面前,AI確認了身份和目的地後,載著他駛入戒備森嚴的社區。

車窗外,景色與T12星的粗獷或舊城區的破舊截然不同。寬闊的道路兩旁是精心修剪的綠植和高大的梧桐,一棟棟風格各異、卻同樣宏偉華麗的宅邸掩映其間。每一棟都占據著廣闊的土地,能量保護盾在陽光下泛起為不可察的漣漪,確保絕對的隱私。

專車最終在一扇巨大、工藝精美的黑色金屬大門前停下。掃描光束掠過車身確認信息,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條長長的、鋪著白色碎石的車道通向遠處一座如同小型宮殿般的建築。車道兩旁是完美無暇的草坪和景觀園林,遠處甚至能看見湖泊的波光。

車停在住宅宏偉的入口前,兩排蟲侍早已垂手而立。一位穿著黑色執事服的年長雌蟲走上前:“佩斯少爺,歡迎回家。”他邊拉開車門邊道:“老爺正在書房等您。”

佩斯邁出車門,面無表情地掃過這陌生又熟悉的一切。

書房裏雄父正在等他。時光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他依舊保持上位者的雍容和威嚴。

“你和西修確認離婚的事,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我?”雄父開門見山。

“我以為您並不在乎。”再一次見面,父子倆意外的平和。佩斯也不欲和雄父爭吵。

雄父:“西修發來信件,說你對婚姻不忠。”

佩斯坐下,接過蟲侍遞來的茶:“是他先背叛我。”

雄父瞥眉:“你的事我有所耳聞。信中西修並未言明你那位雄蟲的身份,你現在能告訴我嗎?”

“他,”佩斯猶豫,“不是我的雄蟲。這件事我自有主張,您就別管了。”

“別管?”雄父提高聲量,茶盞重重磕在桌面,“離婚的事不告訴我,獨自支付了西修82億星幣。你再結一次婚,怕連最後軍部發的貢獻點也不剩。”

佩斯臉色難看,卻不能發作。因為雄父說的對,這次如果不是瑞逸代付,他連分家得到的財產也受不住。

“那個雄蟲到底是那家雄子?”雄蟲被劫的事被軍團摁了下來,並沒有上新聞大肆傳播,是以雄父並不知曉。

沈默在奢華的書房裏蔓延,沈重的幾乎令人窒息。佩斯看著窗外那片完美的人工景觀,難以啟齒道:“是……一位未成年雄崽。”

“什麽?”

雄父臉上第一次出現真正意義上的震驚和錯愕,甚至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聯邦法律對未成年蟲崽的保護幾乎到了嚴苛的地步,尤其是珍貴無比的雄崽,任何與此相關的醜聞都足以摧毀一個家族乃至一位軍官的前途!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雄父臉上那慣常的威嚴和掌控感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駭的神情。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佩斯:“你……你說清楚!”雄父的聲音壓低了,卻帶著更強烈的風暴前的壓抑,“未成年的雄崽?佩斯,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這不僅僅是道德問題,這是重罪!足以讓你上軍事法庭,被剝奪一切甚至流放的重罪!西修知道嗎?他指控你不忠,是否就因為這個?”

他快步繞過書桌,走到佩斯面前,目光如炬,試圖從佩斯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說謊或誇張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疲憊、掙紮以及一種破罐破摔般的坦誠。

“軍部知道?”雄父急促地追問,思維飛速運轉,“不對……如果軍部知道,你絕不可能站在這裏,還晉升中校!你到底做了什麽?又是怎麽瞞天過海的?”

佩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話已出口,再也無法收回。他重新睜開眼,迎上雄父震驚而焦慮的目光,聲音幹澀:“雄父,事情的經過遠比您想象的覆雜。那位雄崽……我並非主動招惹。此事涉及一次高度機密的營救行動,我因此立功,但也因此……卷入其中。軍部高層封鎖了所有消息,您聽到的西修的指控,只是他捕風捉影,並不知道核心真相。”

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至於那位雄崽的身份……請原諒,我簽署了保密協議。我只能說,他安然無恙,並且……他與我之間,並非西修惡意揣測的那種關系。更多的,我不能再說了。”

雄父死死盯著他,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在急速消化這爆炸性的信息。書房裏只剩下他沈重的呼吸聲。他明白了,佩斯卷入的絕非簡單的桃色糾紛,而是更深、更危險的漩渦。軍部的封口令、未成年雄崽、營救行動、晉升……這一切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極其危險卻又充滿機遇的輪廓。

他的怒氣漸漸被一種更深沈的擔憂和後怕所取代。他這個總是受傷、總是隱忍的兒子,似乎在不聲不響間,走上了一條無比險峻的鋼絲。

“你……”雄父的聲音終於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擔憂,“那你和雄崽,沒聯系了,對吧。”

佩斯頓了一下,搖頭道:“沒了。”唯一的聯系方式他刪掉了。

那天酒店的錯過他就明白,他和雄崽之間有著無法跨越的鴻溝,即便互有好感,也註定無法跨越這天塹。

雄父何等敏銳,捕捉到了佩斯那一瞬間的落寞與隱痛。他心下明了,自己這個性情隱忍的兒子,對那只未曾言明的雄崽,恐怕是真正上了心。

他沈默片刻,心中暗自權衡。最終,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覆雜:“佩斯,我們家族在聯邦,也算是有頭有臉。若那只雄蟲……只是個平民出身,血液純凈度也不甚出眾的話,”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或許……並非完全沒有辦法。只要你需要,家族的力量可以讓他‘來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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