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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貪心不足蛇吞象 欲壑難填食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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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貪心不足蛇吞象 欲壑難填食惡果

聽著他一個勁地喊頭痛,就是不肯說兩個人牙子住在哪,周阿青還有什麽不懂的?她懶得陪他演戲,直白地問:

“四十多兩銀子難道治不了你的頭痛?”

“能治,但是我頭痛又發作了,還得拿錢治啊!”

陳氏族親的眼睛盯著周阿青,目光像是長了鉤子,要將她的家底掏出來。

這個女人一天能湊到四十兩銀子,逼一逼她,肯定能掏出更多銀子!

他卻高估了周阿青。

她沒有戶籍,所得的獵物只能低價賤賣,省吃儉用多年才積攢十多兩銀子。

那四十多兩是怎麽掏出來的?

她跟何貴芳去高大壯家斬殺鬼怪,娘娘賞了她五十兩。錢還沒捂熱乎呢,便讓陳氏族親誆騙了四十多兩去。

四十兩是多少?

縣城裏一戶普通人家一整年的花用甚至不足十五兩。

周阿青惱火極了,強調道:“我先前跟你講清楚的,給你四十兩,你會把我想知道全部告訴我!”

“對,錢給夠,我什麽都會告訴你。”陳氏族親沒有否認。

下一刻,此人話音一轉,理直氣壯地說道:“你沒給夠錢啊,我怎麽帶你去找劉馬?你很想見他一面吧?速速拿錢來,我保證你見到他!”

他盤算著,隨便畫一幅劉馬的像給周阿青看,也算讓她見面了。畢竟他沒保證一定讓她見到劉馬本人。

但周阿青不傻,見他目光詭譎,猜到他想耍詐,心裏的惱火不由得變成了憤怒。

他知道她非要找到劉馬不可,所以他用劉馬拿捏她!

周阿青握緊拳頭,忍了忍,到底忍不住,一拳砸在陳氏族親臉上,冷冷地說:“我不找人牙子了!把我的錢還回來!”

“哎喲!”

他挨了打,喊了一聲痛,竟然笑起來,叫道:“你打我!你要賠我醫藥錢!”

周阿青不禁睜大眼睛。

只看到陳氏族親一邊忍痛吸涼氣,一邊說:“你已經知道劉馬和阿銀不是夫妻倆,那四十兩銀子休想拿回去!我被你打慘了,你要賠我一百兩!不然我拉你去見官,你等著坐牢吧!”

把周阿青給氣笑了。

她活了三十幾年,貪財貪成這樣的人還是頭一次見。

如果她繼續拿錢給他,他肯定會繼續問她要錢,即便她有金山銀礦,怕也填不滿他的胃口。

不過,她盡管沒有金山銀礦,今日卻是有備而來,不怕陳氏族親的諸多算計。

他要訛詐她,她也不愁,不慌不忙地問:“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舉頭三尺有神明。”周阿青語氣幽幽,“說話不算話,你會遭報應。”

陳氏族親心虛了一下,昂起頭,故意大聲說:“我哪有說話不算話?是你沒弄明白我的意思,你沒給夠錢。”他自己說服了自己,抓住周阿青的手臂,“快賠我一百兩銀子!你欠錢不還,死了會下地獄,受盡一切酷刑!”

“好,明天賠你一百兩,你去我家裏拿。”周阿青竟然有錢給。

“必須今天給!”陳氏族親竟然不懷疑周阿青拿不出錢,高興地說,“最好現在給!借錢給別人要算利息,你欠我一百兩銀子,利息不能不算。現在給我錢,你還要給一兩銀子利息。明天給我錢,你得給我一百二十兩,二十兩是利息。對了,我去你家拿錢,你得給我二十兩銀子路費。一共是一百四十兩!”

周阿青笑了,笑他以為她有金山銀礦。

“你不會沒錢吧?”陳氏族親擔心她耍詐,警惕地道,“你要是敢騙我,我馬上報官!”

在他眼裏,周阿青不是人,是即將到手的一百四十兩銀子。

想到這,他不許她走,喊來家丁圍住她:“叫你家裏人拿錢來贖你!明天我要是見不到一百四十兩,我立刻送你去見官!”

周阿青依然不慌張:“一百四十兩罷了,你現在要,我現在給你。”

家丁們打量她,不信她拿得出錢。

周阿青是背著背簍來的,她將手伸進背簍裏,拿出一個十兩一錠的銀子。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這錠銀子上,無論是陳氏族親,還是家丁們,眼神都變得灼熱起來。

尤其是陳氏族親,怎麽看都覺得銀子眼熟,仿佛從他的寶庫裏拿出來似的。

他迫不及待將銀子藏起來。

“出去!”陳氏族親驅趕家丁,“我的錢你們也敢盯著!都滾!”

關起門來,他捧著銀子,期待地看著財神娘子般的周阿青:“剩下那一百三十兩呢?”

周阿青一錠錠地把錢從背簍裏取出,給足一百四十兩銀子。

陳氏族親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每錠銀子都用牙咬過,每錠銀子都用戥子稱重,明明銀子有一百四十兩,他非說不夠數,要周阿青再給一錠銀子。

周阿青再給他一錠。

陳氏族親簡直樂壞了,白花花的一百五十兩銀子,那麽輕松地到手,美得像做夢。

“我能走了嗎?”周阿青問。

財神娘子怎麽可以放走!

陳氏族親兩眉倒豎,裝出兇惡模樣嚇唬她:“你一個衣服打補丁的窮苦人,哪來那麽多銀子給我?是不是你騙來的?偷來的?快快交代清楚!不然我報官抓你!”

瞧他貪得無厭的樣子,那是得了好處不滿足,要逮著周阿青敲骨吸髓,不把她的價值壓榨幹凈不罷休。

他不覺得自己貪,只怪周阿青露了財,被他抓住把柄,周阿青的錢活該給他。

什麽神明什麽報應,他一概不信,只有拿在手裏的銀子才是真的。

周阿青問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陳氏族親當然知道她:“你是鄉下那個破落戶介紹來的。”

上下掃視著衣著打扮宛如男人的周阿青,他想到喜歡男人的陳新志,疑道:“莫非是破落戶給你的銀子?”

周阿青說:“你不認識我,沒法找我。”

於是,她一把揪住陳氏族親,啪啪兩巴掌重重地扇在他臉上。

不等他回過神來,她兩拳正中他眼睛,將他打成一個兩眼發黑的熊貓,再一拳擊中他的鼻子,登時紅的鼻血、清的鼻涕一齊流出來,陳氏族親變得面目全非。

“賠、賠錢!”他含糊不清地叫嚷,“不賠我一千兩銀子,我不放過你!”

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貪心鬼!

房門被關起來,家丁都在外面,周阿青一拳打歪了他的嘴,說:“要錢我沒有,拳頭我有的是!”

堵住他的嘴將他一頓胖揍,周阿青把給他的一百五十兩銀子奪回來,又去內室將先前給他的四十多兩銀子拿了,對他說:“給你錢不能讓你老實交代,得拿走你的錢,你才會聽話。”

陳氏族親嘴巴被堵住,說不出一句話來,手腳亦被綁,動彈不得。看著她將銀子搶走,眼裏霎時落下淚來,祈求地望著她,盼她良心發現,將他的錢都留下來。

沒錯,給了他的錢就是他的,周阿青把錢拿回去,那不叫拿,那是把他的錢搶走。

倘若周阿青把錢留下來,他是不會作罷的,非得要她賠他一千兩銀子不可,她賠了,他就有膽量向她索要一萬兩。

因此,周阿青不僅把自己的錢拿回來,還告訴他一件事:“我一個衣服打補丁的窮苦人,哪來那麽多銀子給你?一百五十兩是我從你藏銀子的地方拿的,你看銀子也眼熟吧?”

陳氏族親聽得瞪圓了眼睛。

銀子眼熟不是錯覺!銀子就是他的!她偷他的銀子,拿來耍他!

太慘了!

他損失的不是一百五十兩銀子,是整整三百兩!

他奮力掙紮起來。

周阿青笑了,笑他貪心不足蛇吞象。

她帶了四十兩銀子來,他偏偏不賺她的錢,非得耍滑頭。

莫怪昨日回家拜見山神娘娘,她講了馬上知道人牙子下落的好消息,山神娘娘賜下一門喚作“五鼠搬運”的法術給她。當時她不明白娘娘的深意,現在才曉得娘娘預見陳氏族親欲壑難填,給她法術是讓她收拾他的。

“你愛錢,我把你的錢全部拿走。”周阿青說,“人牙子的下落你不肯說,那就把話爛在肚子裏吧。”

說完,周阿青把錢放進背簍,自己跟著鉆進背簍,消失在陳氏族親眼前。

緊接著,背簍一寸寸縮小,也消失不見。

陳氏族親急得涕淚橫流,卻無可奈何。

原來這周阿青真的會法術,他的一百五十兩銀子真的被她偷了,他真的丟了三百兩!

不,不止三百兩銀子!她還拿了四十多兩,他一次丟了差不多四百兩銀子!

陳氏族親越想越氣,自己把自己活活氣到厥過去。

待他醒來,屋內昏慘慘,屋外有人敲門:“老爺,別耍了,吃飯了!”

陳氏族親能怎麽耍?

他手腳被捆著,麻木到失去知覺,嘴被堵著,一聲無法出。

外面的人等了半天等不到回應,去叫來他兒子。

他兒子喊了幾聲爹,也沒有回應,便命令家丁從外面把門撞開。他爹是吝嗇鬼,他再三承諾不要家丁賠償門撞壞的損失,家丁不幹,得他立下字據,家丁才撞開的門。

門開了,見到陳氏族親鼻青臉腫,被捆著堵住嘴,大家免不了驚奇:“那女的呢?”

可陳氏族親的嘴巴脫了困,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要求家丁賠錢修撞壞的門,根本顧不上說周阿青在哪裏。即便他兒子立下字據,他也不認,家丁們不賠錢,他威脅著把家丁們送官處理。

老虎吃掉的主簿陳新志跟他是一家,若到了衙門去,他便是無理亦有理,誰打得贏官司?

如今陳新志死了,餘威尚在。

家丁們暗道倒黴,紛紛看向他兒子。

他兒子自是勸不動他,只得轉移話題:“爹,你為何叫人打了?打了你的人在何處?”

打得好!

家丁們偷笑。

陳氏族親頓時想起周阿青,不,想起失去的四百兩銀子,哭嚎道:“她會法術!她偷了我的錢跑了!她還欠我一千兩銀子!加上利息,她奪走我快兩千兩銀子!”

賣了他家產都湊不到兩千兩,他哪有那麽多錢讓人奪?

但他兒子信了,呼吸變得急促,連忙追問:“她姓甚名 誰?住在何處?”

陳氏族親壓根不認識周阿青,說:“鄉下那破落戶介紹來的,他們肯定認識!扶我起來,我得找破落戶要錢!”

腿麻了,他起不來。

他兒子攙扶他,力氣小,攙不起來,命令家丁:“快來搭把手!”

家丁們只是看著,說:“萬一老爺有個不好,賴我們怎麽辦?”

非但不幫忙,甚至往後退,生怕被訛詐。

得不到他們的配合,陳氏族親好半天才站得起來,見外面天色黑了,急得大喊:“吃飯!快吃飯!天黑了看不清!”

他舍不得點火,晚上自然是出不得門,去大棗村的決定推遲到第二天。可他第二天一早睜開眼睛,立時發出慘叫,你道這是為何?

蓋因他房間空蕩蕩一片,什麽桌椅茶杯茶壺,皆不翼而飛。當他憤怒地下地,他的床、被褥也不見啦!

他氣得大吼,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門窗像是被看不見的人拆下,眨眼間消失不見。

不止門窗,屋頂的瓦一片片地消失,橫梁跟著不見了。

就連墻上的青磚,都在一塊塊地離開他的視野。

一會兒功夫,整間屋子便在他面前被拆了個精光,什麽都不剩,包括門檻,包括鋪在地面的磚!

接著,院子裏的樹被連根拔起,消失了!

花花草草也不見了!

無數個看不見、摸不著的人在陳氏族親家裏忙拆遷。

任他怒,任他罵,任他哭,任他下跪哀求住手,他的家是無論如何也保不住的,就那樣離奇地變成空地,就連地契都被火燒得幹幹凈凈。

他崩潰了,跪地大哭。

他兒子也崩潰了。

被拆的不是家,是爹留給兒子,兒子留給孫子的家族財產!

現在家族財產沒了,片瓦不留,以後他們父子豈不是淪落到街頭乞食?

被拆的家不是自己的,家丁們驚奇地看著大宅化作空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誰幹的?”

“應該是妖怪。”

“我覺得是昨天那女人。”

“哈哈,老爺騙人家的錢,不幫人家做事,遭報應了!”

被拆的家不是自己的,街坊鄰居們、路人們詫異地旁觀大宅被拆光,像旁觀一場大戲,忍不住交頭接耳:

“這是發生什麽了?”

“不知道啊。”

“陳老爺肯定得罪了厲害的妖魔鬼怪,把人家妖魔鬼怪氣得不行,跑來拆他的家!”

“說得我好害怕我的家被拆!”

“你又沒惹怒妖魔鬼怪,怕什麽?”

遭殃的是別人,還是出了名吝嗇貪財的陳氏父子,大家只當目睹一樁怪事。

有那促狹之人打趣哭得震天響的陳氏父子:“這不是陳老爺陳少爺嗎?哎喲,你倆幹了啥虧心事,搞得家被拆了?快快說來給大家解悶,讓大家給你們評評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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